合州府鬧騰的聲響再大,也傳不到此時燕起的耳中。他正坐在陳養正花了四十萬兩銀子買下的估價在二十萬兩銀子左右的船上。不得不說這小子深得詩仙那句‘人生得意須盡歡’的真意,並把‘千金散盡還複來’付諸行動。一船的鶯鶯燕燕花紅酒綠,不過是一天一夜的船程,排場整的像王子出遊。
托他的福,燕起這一個日夜裡除了日常必做的功課外,也是抱著酒壺醉生夢死。而陳養正那位換作陳照的堂弟,則是整天坐在甲板上抬頭看星星太陽。
昨天從武館出來的時候,燕起手癢與此人拆了幾招,便問陳養正你這堂弟到底什麽來路,五招內險些就磕飛了我的劍。
陳養正顯是一開始就沒懷好意,說我這堂弟去年剛出山,自五歲時就跟著家祖父走訪世間各大使刀的門派,比如亂雲山,八荒刀門等等。你要是在他手裡輸個一招半式,也別急眼,很正常。當初江南劍宗來了位凌雲榜人榜的年輕高手,便沒在我堂弟刀下走過二十招。
燕起當即啐了一口,罵道老子不奉陪了。燕某人以後是要娶公主的人,此時若是在日後可能名聲鵲起但眼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手裡,留下個人生汙點,未免不美。
常駐合州前燕起曾在鍾山派經樓裡待了近一個月,除了將那半本天魔心法以及鍾山風雨劍的劍譜死記硬背住以外,其余時間都在翻神州武林典籍。其中有一本《神州武本紀元》把神州武者的武道之路分成了三種:天玄、地藏、人法。所謂天玄,根據燕起半懂不懂得從書中所得,該是那種從玄之又玄的天象中感悟武學的辦法,比方說這位整體仰頭看天的陳照,估計就是走的這條路。而地藏則是從萬物中得到啟發,風吹樹影動,月湧大江流,亦或是禽走獸裡,大概是這麽個意思。最後這人法,燕起了解的就比較透徹;從人的體內發掘潛能,五髒六腑,骨骼精血,眼口手鼻等等之類。不過在中原武林中,天玄地藏是最普遍的,倒是這基於人根本的人法一途,被那本《神州武本紀元》強行定為異類,稱作只有魔門中人才會窮究不息的一條路。
燕起估摸著自己應該主要就是走的‘人法’一途,不論是四天王神力還是天魔心法,俱是不斷強大自身的武學法門,不像天玄地藏把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玄之又玄的天道地靈中。可神州大陸充斥著的沛盈天地靈氣,卻又是讓武者不得不走向虛無縹緲的武道之路上。
三年裡燕起給紅顏知己鑄了鞘,劍時常在練,刀一直插在鞘中。在他看來,刀的真意就是藏。每次演完一套鍾山風雨,他都能覺察到鞘中知己刀強烈的戰意,所以要藏更久,就像酒一樣越是陳年佳釀,往往越是濃烈。因而燕起與陳照拆了幾招後就不接著打下去,萬一這不知輕重的小子逼得自己抽出知己刀,三年來養的刀意不就白費了心血,實在不劃算。
陳養正兩堂兄弟也是要去古劍山莊,燕起聽其說今年正好是三年一度古劍山莊開山門的時節,於是料到或許此行想要拿到公子祥父親費玄存在山莊裡的兩件物事不是件輕松的事。
再得知燕起也要去古劍山莊時,陳養正問你有請柬麽?燕起自是搖頭說沒有。
古劍山莊是正宗的出世門派,不比那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無花城,嘴上嚷著不管江湖事,每年卻孜孜不倦地將門中弟子派往中原各地,更新著凌雲、神兵、摘星三榜。頂多算半個出世。
“沒有請柬萬難入山門,古劍山莊認物不認人,
我手上這兩封請柬可是家裡在三年前運了兩大船珍惜礦石得來的,還只能用一次。”陳養正面有得色,那邊熱衷於看日月星辰的陳照也是一改半天蹦不出一句話的風格,說了句:“莫要想著渾水摸魚,莊子裡的劍奴個個都是修為高深的武者,一旦被發現,打殘了也無人管。” 燕起瞧了眼掛在脖子上的魚紋佩,不置可否地問道:“你們進山莊是求劍麽?”
說話間船已靠岸,陳養正指著蜂擁而去的人群道:“求勞什子劍,你看這麽多人,古劍山莊要是人手發一把,還不得賠死。古劍山莊每三年發出三百六十一封請柬,所以每次開山門來的人都在三百數左右。這些個人包括我在內,不是來求劍,而是求一個三年評。”
“三年評?”燕起摸著下巴。
“可以評劍,亦可以評人物。”陳養正瀟灑地甩了甩袖子,順便在其堂弟的提醒下抹掉左臉頰上留下的胭脂口紅。
山門口寫有‘天下無雙劍’的石碑前人山人海, 一記嘹亮鍾聲響起,人海魚貫而入。燕起刻意與陳家兩人分開,混在人潮裡,不想一隻肉感十足的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劉胖子?!嘿,還有吳長老,您也來湊熱鬧啦。”
吳思遠並劉富貴將燕起夾在中間,鍾山名劍語氣不善,說道:“臭小子,不在合州老實呆著,到瀘洋府做甚!不怕被莊裡的劍奴丟出去?”
燕起嘿嘿一笑,“弟子有些私事,失陪了失陪了。”
劉富貴肥臉一抖,對吳思遠道:“這家夥總是弄些出其不意的事來。”
吳思遠哼了聲,背手而去。
場中江湖大佬雲集,吳思遠一路跟老相識們打著招呼,武林七雄齊整而來,一個不缺。還有一些與古劍山莊素來交好的隱世門派,也都來派來代表,參加這場算不上武林盛事的盛事。人頭攢動,噪亂不堪。一人抱劍而來,衣袂飄飄,滿場靜寂。
正瞎轉悠的燕起目光亦是被吸引,看來人氣度不凡,豐神俊朗,心底突然湧起異樣感覺。莫不是那人?
皇甫卓。
這位九品皇甫世家不世出的天才,一出現就先聲奪人。
這位霸佔凌雲榜天榜第一多年的人物,武林中人對他那張正氣凜然的臉早就爛熟於心。此刻看他攜幾千裡風塵而來,做的第一件是便是出劍。
懷中劍出如虹,釘在了天下無雙劍的石碑上。
一時古劍山莊內沉睡著無數把古意盎然的劍林中,嗡鳴聲響徹天際。所有來客望向皇甫卓,莊內劍奴飛馳而出。
沒有無雙劍,只有無雙用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