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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行紀年》第一十一章,迷離之夢,可以問他人之心(1)
  當巫祈從渾渾噩噩之中清醒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居然是在一片戰場上和一群高舉著黃天大旗的軍隊在廝殺。

  隻是自己所在這邊的軍隊情形實在是糟糕透頂,甚至連中軍都開始有些華亂的情況出現了,還好那些監軍的軍官當機立斷,很果斷的拔劍砍了十幾個帶頭慌亂的軍士,強行鎮壓下了那將要暴發的騷動。

  他甚至可以想象,自己這邊的中軍在面對那群高舉黃天大旗的軍隊時,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樣無力。在這樣連反抗都做不到的戰爭中,假如出現了慌亂,根本要不了多久就會演變成一場潰敗甚至會變成一場嘩變,畢竟誰都不想死。

  就在巫祈想要做點什麽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既沒法開口說話,也不能控制這個身體做出動作。他唯一可以的,隻是借助這個身體的眼睛去看耳朵去聽,除此之外他根本就是一個局外人。

  這種情況下,巫祈也隻能隨著現在的這個身體的變動去觀察著周圍的一切。身體轉動之間,他看見在那群舉著黃天大旗的軍隊中,有一位身披赤紅鑲藍鎧甲,跨著一匹烏雲追,手持一杆方天畫戟的年輕將軍領著一支騎兵肆意的在人潮之中衝殺。

  縱橫之間根本沒有一合之敵,即便是在深入敵軍的狀態下,他所率領的軍隊身上籠罩的雲氣居然都沒有被周圍敵軍的雲氣壓製,反倒是在不斷的廝殺中愈加的凝實。

  這分明就是修行那位始皇帝陛下,在一統七國時,天人交感的狀態下創立的最頂級的軍道功法,那天下聞名的“霸秦神功”大成之後,才能在沙場之上做得到的事情。

  這時候,巫祈大概也知道了這是哪一場戰爭。

  對面那群高舉著黃天大旗的軍隊,要是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就建立了大禹朝的那位大賢良師麾下的黃巾軍了。而那位紅甲鑲藍的將軍,想來應該就是大禹朝立國之後的第一位大將軍,開國九柱之一的廉荊了。

  果然,很快戰場上的傳來的一聲喝罵,證實了他的猜測。

  “廉荊小兒,你祖上好歹是當年趙國名將廉頗將軍,也是貴族後裔。如今,你居然和這群黃巾賤民為伍,當真是世家的恥辱。”這時候,一個聲音從己方軍中傳出,向著對面黃巾大軍喝罵,而喝罵的對象正是那位領著騎兵在人潮之中衝殺的廉荊。

  “我呸!好一句世家之恥,好一群顛倒黑白的無恥之徒。敢叫你知道,你們這些世家乃是天下最大禍害,遺毒無窮的毒瘤,隻要你們這些世家存在的一日,這天下之人就別妄想能好好的活下去。說我是世家的恥辱,老子從來就沒當自己是你們這群狗屁世家的人。”沒想到,廉荊聽到喝罵之後,也當真是火爆的性子,直接破口大罵了回去。

  如果不知道這裡是戰場的話,巫祈差點把這當成了潑皮無賴在罵街,好歹也是領軍的大將,這麽沒有風度真的好嗎。

  “無恥小兒,世家之恥,世家的叛徒,終有一日,我必然要取你性命。”那個原本隔空和那位白衣將軍對罵的聲音像是被說到了痛處一樣,聲音突然拔高,語調中充斥的毒火幾乎都能外溢出來。

  “你們也就只剩下這張還能咒罵的嘴了,你們這群自命尊貴,高人一等的所謂世家貴族,還不是被大賢良師像是喪家犬一樣從中原打到江水以南。又從江水以南被老子跟趕鴨子似的,都特麽快趕到次州了,眼下你們連自己的小命能不能從我手下大軍之中保住還是個問題。還想取我性命,有那個本事的話,

你們倒是來取啊,啐!”  在那個廉荊一通唾罵之後,手下本就是士氣高昂的軍隊,現在氣勢比之先前更勝了幾分。反觀羅季所在的這方,原本就因為中軍被衝散而低迷的士氣,變得更加低迷了。

  照理來說,仗打到了現在這種情況,根本就不能再繼續下去。敵軍士氣高漲,鬥志極盛,又兼有猛將領軍衝陣。其士氣之高,戰力之強,簡直猶如排山倒海一般無可阻擋。

  再反觀己方,士氣低迷,鬥志全無,還沒有能征善戰的猛將在戰陣之中遏製敵軍大將的衝殺。連大軍頭頂上的雲氣都顯得極為松散,這種情況下再不鳴金收兵,隻怕是要不了多久軍隊就得被打的隻有潰逃一途了。

  可戰爭這種事情,不是你想衝就可以衝,想撤就能撤的。現在這種情況下要是真的鳴金收兵的話,隻怕是撤兵令聲一起,馬上就會變成一場潰散。

  “廉荊小兒休得猖狂,莫不是真當我世家子弟無人。”就在巫祈想著,這場戰鬥還有多久會變成一場潰逃的時候。有一聲大喝自世家這邊的本陣之中響起,緊接著一個持著羽扇的巨大虛相自世家這邊的軍陣中伴隨著一陣風雷之勢升起。

  “哦!風師之像。”巫祈看到這個情形不由的有點驚訝,他還一直以為當年的這一戰,是一場一邊倒摧枯拉朽般的戰鬥,沒想到居然還有兩個成就武魂的軍中大將的一場廝殺出現。

  “沒想到,你們世家這條破船還不止是有三兩釘子,到了現在居然還能拿出這種級別的高手。”看到那風師虛相的出現,廉荊絕對是稱得上是喜上心頭。雖然這種級別的大將他也殺了不止是一個兩個了,但是,自家的戰績上多添幾筆功績誰也不嫌多不是。

  “敵將通名,本將戟下不死無名之鬼。”就看見廉荊雖說戰意高昂,但還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隨意一抬手中方天畫戟指著自己前方的軍陣,那副神態要多悠哉有有多悠。不說別的,隻憑這一副目中無人的姿態就能把人給氣死。

  “本將,箕星。”就看見世家本陣之中,衝出一員跨著一匹烏雲踏雪的銀甲大將,手中一杆黃金震雷槊,嗡嗡作響。

  “哈哈哈哈哈!箕星。好個狂徒,修出風師之像,就以風師之名為號,還真是符合你們這群世家的狂妄啊。”聽聞那大將的名號,廉荊一陣嗤笑。

  就看見廉荊一甩畫戟,一個和風師之象同樣巨大的身影自他身上冒出,隻是看那身影卻是和他本人長的一模一樣,不見半分差別。

  “果然,就如同記載的那樣。修行那秦皇立創立的霸秦神功,就連練出來的軍道武魂都是和自己一個模樣,而不會是和那些感應天地之靈而來的法相一樣,以天地之靈的面貌為本相。當真不愧和那霸秦是一個根子裡面長出來的,霸道之極。”看到廉荊身上出現的軍道武魂的樣子和那廉荊一模一樣之後,巫祈心下暗道。

  再看那戰場中心,那廉荊和箕星兩人以武魂裹挾著大軍的雲氣手中的兵器毫無花樣的碰撞在一起,你來我往打的好不熱鬧。一招一式雖然不甚精妙,但是每一擊之下都帶起無比慘烈煞氣在戰場上四散開來。

  “果然不愧是最強的那一撮軍道強者嗎,雖然以單純的本身蘊含的力量來說,還不是合道的級別。可是這架勢,我怎麽覺得在這大軍之中,就算是快要超脫合道境界的高手都能被他們給活活打死啊。”

  看著戰場上,那兩個幾乎可以稱之為人形魔神的家夥,巫祈原本覺得自己有從巫公們那裡繼承來的力量好歹也能在天下間橫著走了吧。可是在看見這兩個家夥,他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沒有安全感,大禹朝的軍隊可是連天神都宰過的,想來這種程度的高手軍中即便不多,但也肯定還是有的吧。

  再看戰場之中,那廉荊面對箕星的的時候,他一招一式之間都帶著一股舍我其誰的霸氣,強行逼著那箕星和他硬碰硬,畫戟和震雷槊每次交錯都能濺射出一道道風雷。

  在這樣的碰撞之下,一開始箕星還可以和廉荊打出持平之勢,但是時間一久,箕星就逐漸的有些不支起來。

  原因倒也是比較好理解。其一,是因當是戰鬥的風格不同。箕星雖然可以打出這種硬碰硬的風格的戰鬥,但是他本身應該就像是他的名字一樣,“箕星”風師之號,走的應該是那種技巧和速度一類的戰鬥風格。

  其二,那就他們兩軍之間雲氣質量上的差距,世家這邊因為是被一路從中州打到這快要到次州的地方,士氣本就低落,雲氣雖然還算得上凝實但是和一路大勝的黃巾軍相比之下差的就太多了。

  其三,那就是他們本身的修行的功法上不同了,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那霸秦神功確實是天下間第一等一的軍道神功,戰場上他們打鬥之時留下的那些痕跡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原來那戰場上的地面,現在已經是變成了一片龜裂的模樣,給人的感覺就是那處地面已經徹底的死了。那處地面不止是因為土地中的水分在兩人戰鬥的余波之下被擊散擠走才變成的那副樣子,還因為那一塊地方的除了土地之外所有的東西,包括一些天地之間的規則痕跡,都已經被徹底的打沒了。

  而,以箕星的那身風雷之力的特性,要是在大地之上留下痕跡的話,那應該是一片雷澤才對,根本不可能造成那種只剩下土地的情況。

  “這霸秦神功,簡直是太可怕了點。說起還真應該慶幸他們當年是在大軍之中交戰,有著大軍雲氣的壓製。不然,以他們這個層次的尿性,根本就是打到哪裡毀到哪裡。

  不過,他們要是不在軍中,說不定也打不出這種程度威勢,畢竟軍道高手要是不在軍中,一身本事隻怕是十之一二都未必能使得出來。”雖然是這麽說的,但是巫祈覺得更應該慶幸的地方是當年對打的是兩個同一個層次的軍道高手,要是換成了一個軍道高手和一個合道的修士動手的話,那隻怕就真的是一場天災了。

  要是少了大軍運氣的壓製,以他們那種層次的戰力,不論是其中的哪一個,打出一個千裡之內都容不得半點人煙的極惡之地對他們來說都不算什麽難事。

  就在巫祈思緒越飄越遠的時候,突然被一聲大喝扯了回來。

  原來那箕星和廉荊久戰之下,越來越吃力,逐漸的落入下風。甚至,一次失手之下,肩頭的圓骨都被廉荊一戟削去不少,要不是他回手的及時那一戟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是即便救下了自己的性命,他那原本就不妙的情勢也越加險象環生了,敗亡幾乎成了注定的事情。果然,在廉荊又一次的以畫戟將箕星的震雷槊磕飛之後,他這一次沒能做到及時的回援,被廉荊一戟梟首,就此倒於馬下。

  伴隨著箕星的死亡,緊接而來的果然就是一場潰敗。

  隻聽見那廉荊喊道:“敵將箕星已死,眾將士,隨我踏陣。”

  隨著廉荊的一聲踏陣,他身後的鐵騎們跟著他像是一支利箭一樣以迅雷之勢衝進了世家這邊的大軍中。這回,是真的沒有人能再阻攔他們了,在他們的面前,所有的陣型都像是腐爛的朽木一樣不堪一擊。不過是幾個呼吸之間,世家這方的士氣就已經被徹底的打沒了。

  士兵們已經被徹底嚇破了膽,從中軍開始,他們一個個再也不顧軍令,亡命的向後奔逃,一場潰逃已經成型,這時候就算是真的天神下凡也沒法挽救這場敗局了。

  而巫祈在這個時候,不,應該說是羅季在這個時候,什麽也做不了,隻能是被潰軍裹挾著一起奔逃。

  漸漸的羅季,也不知道自己逃到了什麽地方。他只知道,身邊的那些士兵越來越少,樹木越來越密。但是,後面的追兵卻一直都沒有少過,羅季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自己曾經的那份屬於世家子弟的驕傲,自己當年意氣風發的神采現在連半分都看不到了。

  終於, 他突然不想再逃了。他當年那麽驕傲的一個,現在居然被人追的想隻敗犬一樣狼狽,而且還是被自己最看不起的那些賤民追成了這麽個模樣,簡直是恥辱至極。

  羅季停了下來,一邊看著遠處正在追殺而來的那些騎兵,一邊慢條斯理的整理好自己身上的戎裝。然後,他一手拿著大戟,另一隻手伸手摸了摸座下陪伴了征戰到現在的愛馬。

  “好夥計,咱們今天再戰一次。”

  “大丈夫生在如此亂世,或攜三尺青鋒,立萬世功勳;或馬革裹屍,死得其所。殺!”

  一個殺字出口,他身上的氣勢突然就變了,那一刻他不再一個人,而是一位領著麾下將士一起衝鋒陷陣的大將。就這樣,他一人一騎散發著好像是千鈞萬馬一樣的氣勢向著那些追殺而來的騎兵發起了衝鋒,慘烈而決絕。

  只可惜,他終究隻是一個人。在兩軍碰撞一起的瞬間,羅季雖然一戟就將那個領頭的將校砸下了馬背,可是同時他也被四把騎槍洞穿了胸腹,自馬背之上被高高的挑起,隨後被摔落在地面。

  這一刻,羅季隻覺得天地之間一片安靜,慢慢的他什麽都看不到了,他最後隻聽見有人在說。

  “雖然是個該死的世家子,不過也算是個英雄,還有膽回身向我們發起衝鋒,是個有種帶把的漢子。反正他是我們這一路追殺的最後一個了,哥幾個就在附近安營扎寨歇息一晚。對了,砍木頭的時候,順便給他也砍上幾顆樹做副棺材。正好附近有這麽大的一座陰祠,把他葬進去好了。他奶奶的,痛死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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