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浩元城，夜市從來不會關閉，每一天都是大門敞開迎接客人。

　燈紅酒綠下，有一股有別於白日的繁華。

　一身黑袍，黑紗鬥笠，可謂是如今浩元城最惹眼的裝扮，卻有著一股無形的力量，讓周圍眾人忽視了這道身影。

　聶雲一步步走在古老的青石板大街上，感受著嫵媚的紅塵之氣。

　修者超然世外，不過是一句向往而已。

　又有誰真的能看破紅塵，於紅塵之畔而過不側目?

　對於這方面，聶雲從來不強求，修者也是人，就是神仙，也沒有誰規定就一定是超脫紅塵之外，紅塵修煉不同樣是修煉，強行歸於山林，本就是心性不夠的表現。

　耳畔傳來嬉笑怒罵之聲，不知又是誰家不長眼的被揍了。

　聶雲飄然世外，這些在浩元城再正常不過了。

　偌大的浩元城到處都是爭鬥，那爭鬥的不同樣是修者，或許那被拳打腳踢的，放在一些凡俗國家，正是那受人敬仰的人物。

　修者的世界，從來都是這麽殘酷，或許也是修者不斷追求更強大力量的外力之一。

　然而，聶雲總感覺今日的浩元城有些異常，說不出來的異常。

　不是針對他，卻讓他忍不住眉頭一皺。

　……

　浩元城外，大部分時候相比城內，總是略顯寂寥的，卻總是彌漫著血腥味。

　城內死的人，通常便是往城外一丟，沒點後台背景的，便像是淹沒在汪洋中的浮萍，即使死的代價也一點浪花都掀不起來。

　幾個魁梧大漢駕著馬車，終於感覺走得夠遠了。

　“好了就這裡吧，哥幾個辛苦一下，把他們埋了吧！”

　漢子們還有些良心，尋常做這等事的人，往往是棄屍荒野，最終或許連骨頭渣都不剩。

　而他們，卻選擇讓這些已死之人有個安息的地方。

　浩元城這等地方，乾著這行還保留著這點原則的，實在是少之又少，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也會當成包袱毫不猶豫地丟了。

　一頓忙活，幾人終於將十多具屍體都埋了，這些都是剛不久死在城裡的忍，只能怪自己不長眼，或者運氣不好。

　幾個漢子象征性的拜了一拜:“各位冤有頭債有主，不求你們報答，做鬼了別找我們哥幾個就行。”

　說著，為首漢子收起家夥，眾人便上了馬車。

　望了一眼烏雲密布的夜空，為首漢子歎了口氣。

　他們好歹也有武師的修為，乾些粗活絲毫不嫌累，只不過有些厭倦了。

　真武境不到，在浩元城只是最底層，別說城內，連城外都是那種衝在最前面的送死炮灰。

　出門之時，一個個志氣高昂，胸有抱負，可到頭來卻不得不面對現實。

　大人物終究是少的，小人物卻遍地都是，就是想要冒個頭都要從死人堆裡往上爬。

　心累了，幾人早已商量過，琢磨著什麽時候回老家，至少放在凡俗世界裡，他們也是個人物，但也意味著，真的放棄了這條路了。

　“老大，你聽見了沒有?”

　為首漢子旁邊，有個賊眉鼠眼的年輕人，也是四人中唯一看起來臉上還有些許稚嫩的人，他受為首漢子照顧不少，因此雖是地位相當，卻打心裡當對方是親大哥，此刻終於還是沒忍住，試探著問道。

　為首漢子剛要笑罵一句“你小子埋屍多了見鬼了不成”，卻生生止住了。

　他改口道:“你小子向來耳尖，聽到什麽了?”

　另外幾人兩個漢子聞言，立時也望了過來，剛埋完人，此刻卻還笑得出來，眼中多了些好奇和期待。

　比起城內有些壓抑的氣氛，出了城的他們多少借著各種理由放松下自己。

　但很快，他們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

　年輕人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實在不像是什麽好事:“打架，好像有人在打架。”

　少年一副專心在聽的模樣，兩隻尖尖的耳朵時不時地動一下。

　“都這麽晚了，難道有人趁著夜黑風高殺人不成?你沒聽錯吧?”為首漢子有些緊張，他自然知曉城外形勢錯綜複雜，要是不小心卷入人家的廝殺當中，他們幾個可沒什麽保命的把握。

　“大哥，應該不會有錯，來的時候就感覺有點不對勁，還以為是聽錯了，剛才一直挖坑埋人也就沒注意了，這一安靜，越是聽的清了。”

　賊眉鼠眼的年輕人認真道，像是又聽清了幾分，尖尖的耳朵又是一動。

　“好像……有很多人，打得很厲害……”

　他斷斷續續的說著，像是聽到了什麽情況就說一句，也沒多少頭腦。

　其他人卻是一驚，這賊眉鼠眼的年輕人來浩元城的時間畢竟有些短，還是被人販賣過來的，可他們幾個卻呆了好些年頭了。

　雖說他們一直混在最底層，但越是最底層，對於城外那些勢力爭鬥傳的越是可怕。

　有時候城外一些勢力混戰，真武境的武宗都跟割麥子似的。

　他們哥幾個若是被卷進去，那是九條命都不夠賠的。

　“大哥，咱……咱們快些走吧。”黑臉漢子忍不住道，眼中閃爍著一絲畏懼，就算那些在他們底層人中的傳言有些言過其實，但無論怎樣，涉及到真武境武宗的交手，那也絕對不是他們敢沾上一點。

　為首漢子剛要答應，不知為何，臉上出現一絲異色。

　“要不?我們去看看?”

　同伴頓時一驚，賊眉鼠眼的年輕人還好，初生牛犢不怕虎，可另外幾個就不一樣了，面露異色。

　一向穩重的對方，竟然會有這樣的念頭?

　穩重是說得好聽，說的難聽點就是膽小怕事，會看眼色，知道什麽時候該慫，知道人微言輕最好什麽都不摻和。

　然而，為首漢子下一句話，卻讓幾人一下子改變了主意。

　“你們幾個，過些日子我們攢的錢就可以給這小子贖身了，都打算要走了，不見識一下大場面嗎?”

　一句話卻說得幾人面紅耳赤。

　向來懦弱的幾人，也是靠著這般生存技巧在浩元城活到現在。

　但說實話，他們真的願意嗎?

　城內有的是無盡的繁華，有的是大場面，但他們累死累活的，有多少時間去瞅過?遇事從來都是躲得最快的，生怕被沾上，街上看見高人打鬥，都不敢圍觀，遠遠地跑了……

　“去，哥幾個去看看……”

　眾人一下子改變了想法，就是賊眉鼠眼的年輕人，都有些看不明白。

　但沒關系，他跟著大哥走就是了。

　只不過，這一看不得了，待的他們接近一些，那喊殺聲震天，那血腥味撲鼻的場面，看的他們渾身都在顫抖，那簡直就是地獄修羅場一般的畫面。

　“老大，你快走，去把前輩叫回來，否則我們黑幫就此滅亡。”

　撕心裂肺的吼聲，伴隨著腥紅的血跡從喉間冒出。

　老黑悲從中來，他哪裡知道前輩的下落，眼看著一柄血紅的屠刀刺向那聲嘶竭力的老副手的背後，他甩開大刀，一橫爆喝:“啊……”

　手起刀落，好大一顆頭顱。

　糾纏的對手死不瞑目，頭顱一骨碌滾落在地。

　噗！

　那猩紅的刀身自他心臟處穿過，老副手保住一命，卻來不及慶幸，這一命是幫主拿自己的命換來的。

　“老黑！”

　“幫主！”

　撕心裂肺的叫喊聲，無數人殺紅眼了蜂擁而來，卻目呲欲裂地看著老黑仰面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