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這位還不知道姓名的北姑娘,出了北號房,緩步來在階梯旁踏了上去。
下樓的過程很慢,腳步很重,衛白丁想以此來打擊對方的冷靜,並以此來提醒對方他是來者不善。空如洞在樓下聽著這仿佛像沉重心跳般的腳步聲,臉上的得意更濃了,一雙眼睛也在陰暗的房間裡隱隱泛著猩紅,從他得知衛白丁身份之時便已想起了恩師開元師太的教導:對付衛白丁一切修為都不如怨化有用。自從他接受了開元師太賦予“神力”以來,這將是他第二次使用怨氣猩衣,處女用給了哪位凶猛異常的白羽密宗的長者季。
衛白丁在下樓過程之中還在想要如何應對空如洞即將召喚的比暗黑魔凰還要凶惡的魔獸,甚至想到了殺死空如洞之時空如洞怨化之後的情形。
樓梯加在一起不過才四十階,衛白丁最終還是來到了一樓飯堂之中。看了看,內中只有一人,那位老媽子不知道去了何地。飯堂之中只剩下了正在端坐在門前圓桌前,臉上寫滿了輕松愉快的空如洞。
衛白丁三步並作兩步來到空如洞對面坐下,看著空如洞說道:“宮主,想不到這麽快我們就又見面了。”
空如洞也唏噓道:“是啊,時間總是不等我,也不等你。”
“哦?”衛白丁挑眼看向空如洞那張黑色的臉皮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乾脆一起上路豈不更好?”
“你還不配!”空如洞哂笑道。
“誰配?”衛白丁並沒有生氣,只是問道。
“配的人自然配!我們這就走吧,這裡太小不適合你我動手。”空如洞說著緩緩站立起身。
衛白丁依舊坐著,並說道:“先不要急,我有一事不明,還請宮主賜教。”
“哦?堂堂雲之衛家的族長也有問題問在下?”空如洞笑的更響了。
如果衛白丁沒有記錯,他還從來沒有在空如洞父子面前顯露過自己的身份,空如洞怎會已知道他是族長?
“你怎知我身份?”
“族長的威名雄姿在早已傳遍安寧各地,在下豈能沒聽說過族長在魔神之心的種種義舉?”空如洞大笑道,“殺龍有眼,誅鎮元師太,啊……哈哈哈……”
空如洞笑的很開心,笑聲中充滿了嘲諷,好像這一切衛白丁做的非常愚蠢,也好似衛白丁做的這一切在他空如洞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這很好笑嗎?”
“很好笑。”
“哪裡好笑?”
空如洞捋了捋胡須,為衛白丁解釋道:“殺死龍有眼算是義舉這並不可笑。然而殺死鎮元師太卻是你最大的惡行,而你卻自以為是在替天行道,這難道不可笑嗎?鎮元師太雖然有辱門風,可她和開元母子不和的原因可不像你知道的那樣簡單啊!鎮元師太最恨開元師太的便是開元賦予了她怨化的能力。”
衛白丁聽罷一驚,怨化!這兩個字居然從空如洞口中說了出來,那不由分說對方必然知道怨靈的存在,也知道開元師太身上的神力。
“我沒猜錯的話,此時此刻開元師太應該在獸仙宮吧?”衛白丁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空如洞只是點了點頭:“不算蠢。”
衛白丁無奈第搖了搖頭,怨化之事可以等下再說,眼下他有必要和空如洞說一說靈的事情。
“宮主,怨化和死亡之間的含義是一樣的。怨化可能讓你修為增長千百倍,也可能讓整個安寧之地的人全部死去。”
“安寧之地人的死活和我有什麽關系?滅頂之災到來之時只有心中藏有猩紅之蚯的人才能活著。”
“猩紅之蚯?”話說出口衛白丁想起了那日開元師太從心臟之中取出的那條身軀時脹時縮的蚯蚓狀不明物體,想來那就是猩紅之蚯,隻得接著說道,“看來你的心臟之中也有這種東西。”
空如洞搖了搖頭:“你錯了,我有的東西遠比那種蚯蚓還要高等,等下你會見到的。”
“在我見到那種東西以前我有件事要問你。”
“這種緩兵之計也只能讓你苟延殘喘一段時間。說吧,你最好說點我感興趣的。”
“宮主放心,你一定感興趣。”衛白丁嘴角閃出一絲笑意並說道,“我聽聞宮主愛上了自己的女兒,可有此事啊?”
此言一出,空如洞眼睛立刻變大了不少,黝黑的臉紅了一半,白了一半,滿臉羞愧之意,半天后才點指衛白丁惱羞成怒道:“放你娘的屁!你聽誰說的?我要殺了他!”
“是空雨點親口告訴我的啊,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清晨?宮主剛剛度過洞房花燭……”
空如洞再也聽不下去了,打斷衛白丁道:“夠了!夠了……不要再說了!”
“此事若是傳揚出去,你還有什麽臉面以這幅皮囊活在天地之間,活在你的親兒子空夫面前!”衛白丁厲聲道,“空夫若是知道自己擁有這樣一個禽獸生父對他幼小的心靈該造成多大的衝擊呢!你知道嗎?空如洞!”衛白丁之所以這麽說是在激空如洞直接怨化,免得費事。
空如洞聽著衛白丁的呵斥,雙目無神,腦海之中往事奔湧而出,女兒那張美麗的臉……女兒那張被撕的千瘡百孔的臉在他腦海中來回閃現著……這件事是他一輩子的痛,一生之中最大的過錯。這件事不單單毀了他的睡夢,也毀了自己女兒的一生。他本已將這件事放在了那個他思維記憶永遠無法觸及的意識旮旯之中,可此時這件事被衛白丁找到重新帶到了他面前。世上本只有自己的女兒和他知道這件事,此時偏偏多了一個衛白丁,多了一個必須死的衛白丁!
“那日清晨……老夫一輩子也忘不了那短暫的瞬間!”空如洞說著眼角滾落一行淚水,遂瘋狂地呐喊道,“可那也是老夫一生中最快樂的瞬間,因為我得到了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她不是我的女兒,她只是我的養女,我把她養大,她就是我的,她必須是我的!我不後悔!我為何要後悔!我不後悔…不後悔……”
聽到這裡,衛白丁惡狠狠一巴掌拍在面前的圓桌之上,圓桌發出哢嚓一聲碎成木屑撞在地上又彈在空中四處散落著。
“你這隻禽獸!縱然女兒不是你親生,她也曾以爹稱呼你!在她眼中你就是她的父親,唯一的父親,永遠也只是一個父親!一個父親居然對自己做下禽獸之事,你讓一個對你無比依賴無比敬愛的女兒如何接受?!你可曾為她考慮過一絲一點!”衛白丁點指空如洞怒罵道,“你這個豬狗不如的人面畜生!”
聽了衛白丁的話,空如洞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腦袋也耷拉下去了,再也坐不穩,像灘爛泥一般從板凳上滑落。蹲坐在地板上,空如洞雙目無神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衛白丁怒視空如洞,也奇怪這廝為何還不怨化?難道是他的激將之詞讓對方良心發現了不成?
就這樣飯堂之中陷入了沉默,衛白丁的話語在空如洞腦海之中反覆回檔著,空如洞坐在地上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時而又用自己的雙手在自己臉面上來回抽打著,就在他準備擰下自己的右臂讓衛白丁帶給自己女兒謝罪的時候,二樓之上走下了三個人,兩個打扮妖豔的女人和一個健碩的男子。
這不是別人,正式東西南號房間的主人,兩個青樓女子和一個青樓男子。這三人本在自己的房間中等候新的客人,忽然聽到樓下有人在爭吵,紛紛穿好了衣服來到樓梯口聽了片刻,幾乎將空如洞的醜事完全聽在耳中,這端地嚇了三人一跳。後來見樓下沒了聲音,這男子才示意三人趕緊下樓逃走。三人走的很急,以至於衝進飯堂之中後才發現空如洞和那個適才來拜訪過他們的青年並沒有離開。一看之下,三人立刻石化在原地,他們似乎已經想到了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麽命運。也認命了。
一見這三人,空如洞的表情瞬間凝固住了,眼中湧現出殺意。衛白丁回身一看,不得不暗歎這三人愚蠢,這時候下來不是找死嗎!
果不其然, 本來正在懺悔的空如洞突然站直了身形,怒視這三個娼妓。人不哭了也不笑了,指著三人對衛白丁說道:“他們三個包括被你帶走的那個都是我花大價錢從安寧之地各大青樓中選來的名妓!你的眼光很賊,彈曲的北姑娘可是我廢了不少唇舌從靈霄島人間仙境之中買的歌妓。不但冰倩玉潔還深受靈霄島強者的關愛。”說道強者二字時,空如洞嘴角閃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衛白丁說道:“你完全沒必要殺死這些出賣身體來換取金錢的弱者。我的夢魘之目可以讓他們永遠也想不起來你我的交談。”
“哈哈哈!”空如洞狂笑起來,一掃屋中人:“你還有心思為旁人擔憂?沒有雲夢之眸的你也難逃一死!”
衛白丁一驚,看來開元師太已為空如洞介紹過自己,並說出了他們在菜地之中的事情。
“看來開元很器重你啊!你是什麽時候得到開元的青睞?”衛白丁試著轉移話題來平複空如洞的心情。
“從我還沒有來到黑仙城之時。”空如洞笑道,“好了,你只能知道這麽多了。”空如洞說話間雙目已然變的猩紅,同時身軀周圍出現了無數零碎的火花,這些火花紛紛飛向空如洞並一塊一塊地粘附在空如洞的身上,直到空如洞的身體完完全全淪為一個沒有明火的火人。
就在這時間,空如洞身體上包裹的火光換換熄滅並冒出了濃烈的黑煙…黑煙過後,一個渾身纏滿怨氣四溢的黑色繃帶雙目猩紅的怨靈出現在這八仙留酒樓之內。
怨靈的模樣本大同小異,然這一次空如洞的手裡握著一把黑黢黢的長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