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這家夥是太陽精靈!”大叔咧著焦黃的牙齒,面帶菜色的臉露出潮紅,“該死的太陽精靈,你到底想用什麽陰謀詭計來殘害我們!”
他身後的老頭揮舞著鐵鋤:“太陽精靈一向奸詐狡猾,和他們說話,一不留神就會被騙!和太陽精靈相處最好的方法,就是殺了他們!”
所有人也舉起武器,怒吼著:“殺死這個太陽精靈!”
公主不明白為什麽偽裝突然就失效了,但她能確定自己的處境已然十分不妙。
“各位!請聽我說!黑以祭司和冠軍騎士他們……”
公主根本來不及解釋,貧民們的武器已經砸了過來。公主無奈,隻好閉嘴應戰,將藏在衣袖之中的烈陽之刺推到掌心旋轉,只見她手中握著一個閃耀的光輪,瞬間就切開了面前的數十把武器。面對身材肥胖朝自己撲來的大嬸,公主旋轉著躍起,攀著大嬸的胳膊爬上她的肩膀,雙腿在脖子上一夾,利用身體扭動的慣性,將大嬸失去重心躺在半空,然後重重砸在地上。
本來以公主的本事,逃離這裡並非難事,可是難點在於不能眼睜睜看他們重新回到黑以祭司的魔爪之中,必須攔下他們,讓他們乖乖聽話。偏偏又不能使用暴力,如果現場捅死兩個平民,就等於有那麽多人親眼目擊太陽精靈少女刺殺了月精靈貧民,這直接就可以當成月精靈軍隊攻打邊境要塞的導火索,一切努力也都前功盡棄。
“我說你們這幫不明事理的白癡真是煩死人了!”公主肝火升騰,怒而騰空,一記飛腿揣在大叔臉上,令他落牙與破布齊飛,臉蛋與泥地一色。
“聽我說!”公主站在樹枝上躲避著底下攢刺的長矛,大聲喊道,“我不是你們的敵人,相反我把你們帶到這裡是為了救你們!黑以祭司和冠軍騎士從來就沒指望你們成為戰士,只是想用你們的命,製造一起邊境大慘案,讓朧月之森全體精靈民眾認為是太陽精靈在殘殺月精靈平民,用欺詐全國人民的方式,來激起兩國的仇恨!”
大叔捂著流血的鼻子大聲說:“攝政王大人對人民心存憐憫,黑衣巫女大人為貧苦百姓帶來了一個又一個奇跡,你是讓我們懷疑愛民如子的大公殿下,卻來相信你一個太陽精靈的胡言亂語嗎?”
公主嘖了一聲,心急如焚,在密集的長矛叢林中,於枯樹間高低縱躍,她必須手下留情,而月精靈們的殺心也是毫不摻假,隻過了短短的一兩分鍾,公主腳下已然開始凌亂,幾次險象環生。
接著在公主再次躍起的時候,被杆棒打在腳上,隨著一陣鑽心劇痛,公主也跌落在地,在同一瞬間,幾十把長槍短矛齊齊對準她的身體猛然刺來。
公主鑽進隱藏空間,又在十米外的位置出現,肩頭一撞把人擠開,翻身向後躍出,摘下腰帶上的翠玉配飾,朝人群中扔去,壞笑著大喊一聲:“可惡!我寶貝的翠玉掛件啊!那可是用一萬金幣的巨款買來的呢!”
貧民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鎖定在翠玉配飾上面,那位大叔離得最近,想跳起來將其奪下,卻不料竟有人一記彈腿正蹬在他屁股上,他摔得滿嘴爛泥,回頭看見剛才還眾志成城的大家竟然為爭奪翠玉扭打起來。
連不遠的殺身之禍都無法認清之人,毫無疑問正是所謂的“愚者”。要對付愚者,自有對付愚者的辦法,拋出一塊香餌,就比苦口婆心地講大道理要有用得多。
就在大家爭得頭破血流的時候,有一個月精靈少年突然一聲斷喝,讓大家住手。
月精靈們驚愕地回過頭來,看見少年耳朵上戴著一枚水晶耳墜,舉著雙手站在樹邊,正大聲說:“不要爭了!我有話要對大家說!”
老頭乾癟的嘴唇蹦出髒話:“混蛋小賊!你竟敢獨吞水晶耳墜!”
他剛想拎起拐杖毆打少年,一枚羽箭就擦著他的耳朵飛過,釘在附近的大樹上依然余勁不絕。
公主手持雙弩,大聲說:“這位少年戴著的耳墜,保存著黑衣祭司和冠軍騎士昨天晚上對話的內容。他會將裡面的內容一句一句說給你們聽,誰敢妄動就射死誰,臭小子,你敢念錯一個字就射死你!”
少年嚇得冷汗狂冒,舉起雙手,隻好認真傾聽耳墜發出的細微對話聲,裡面說一句,他跟著說一句。
“沒錯,他們就是被用來製造‘邊境慘案’的原材料。”
這是最後一句話,當貧民們聽到這裡時,便陷入了極度的死寂。
公主微微歎息:“各位,我站這麽遠,這些話不可能是我教少年說的。少年可以告訴你們,聽聲音就知道對話的的確就是黑衣祭司和冠軍騎士,有誰表示懷疑,可以來親自確認。”
風在枯樹間吹過,送來寒鴉淒楚嘶啞的喉音。
少年也附和道:“大、大家,這位太陽精靈說得沒錯,祭司大人他們,是真的想要我們去死。”
貧民們眼眶凹陷,公主面露得色,心想不愧是本公主,在只能挨打不能還手的境況下還能逆轉局勢,只可惜尤裡和維吉不在這裡,這麽精彩的一幕他們竟然沒有親眼看到,真是沒有眼福的可憐家夥。
然而貧民們的武器卻再次高高舉了起來,他們的臉上那份狂熱超脫悲傷,不但沒有被背叛拋棄的痛苦和不甘,還仿佛中了大獎一樣,興奮得很不自然。
“那又如何?”月精靈大叔張著淌血的大嘴,“如果黑衣巫女大人需要我們去死,我們去死就好了呀!”
“什麽?”公主震驚得瞪大眼睛向後退了一步。
“只要以絕對的虔誠之心,將身體與靈魂奉獻給黑衣巫女大人,就算去死,也無非是去趕赴一場歡樂的盛宴。我們會再一次活過來的,以更崇高偉大的姿態,晉升為巫女大人身邊的使徒,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獲得終極的快樂與幸福!”
“你們……竟然……”公主已然沒法說出完整的句子。
“沒錯,那個叫做喬安的孩子,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老頭激動得手舞足蹈,“我們親眼看見他在冠軍騎士的一擊之下,頸骨折斷當場喪命。可是到了晚上他便穿著美麗的衣服降臨到我們身邊,是那樣高貴那樣神聖,而且還在舉手之間,就能擋下冠軍騎士的全力攻擊。只要奉獻虔誠,奇跡就會降臨在我們身上!所以黑衣巫女大人要我們獻出生命,我們就會獻出生命!”
“等等……”公主驚慌地繼續後退,肩膀頂在樹上,也令她嚇得不輕。
眼珠變得通紅的貧民們再次舉起武器將她圍攏,厲聲道:“別擔心,不就是一死嗎?在不歸川的航船上,有我們陪著你你不會孤單的。只不過我們抵達的,將是名為天堂的終點,而你則注定要下地獄!”
“可是我們是精靈族!”公主努力地大聲辯解,“精靈族是樹之民,生命只會沿著淨明川和不歸川往複循環,並不存在什麽天堂和地獄!趕緊給我清醒過來!如果你們再犯傻,我真的會先殺掉幾個讓你們醒悟的!”
公主轉動著烈陽之刺,眼神十分彷徨,她只知道自己是絕對不能夠真的殺掉他們的,只希望憑借剛剛作戰所表現的勇猛,能夠稍微恐嚇到這幫亡命之徒。沒想到貧民們咧著大嘴, 速度不但絲毫不減,反而步伐還越發急促起來,明明是奔赴死地,神情卻貪婪得可怕,好像死得越快,就能越早地脫離苦海。
公主隻好咬著牙,憑借烈陽之刺的鋒銳,一邊連連削斷刺來的兵器一邊後撤。步步緊逼的月精靈貧民們怪叫著從四周圍攏,衝在最前的大叔腳下踩到一個不明物體,便被絆倒。他一臉不爽,在地面摸索良久,才發現絆倒自己的竟然是戰魔兵被烈陽之刺燒灼過後的殘破身體。
戰魔兵只剩下一隻焦枯的右手,半個腦袋已經被燒得皺縮,僅剩的一隻眼睛仍留著一絲微茫的紅光,呼吸聲透過破破爛爛的胸腔,聽上去就如同漏氣的破風琴一般。
大叔感到惡心,說了句踩到這破爛真是揮起,抬手想扔將其扔掉。沒想到他運足力氣朝外猛拋,那個東西並沒有脫手,大叔才發現戰魔兵那隻手竟牢牢地扣在自己的大拇指上。
月精靈有著如野獸般敏銳的感知力,大叔面對公主的金色短匕時,絲毫沒覺得這看上去很厲害的武器會威脅到自己的性命。可現在他的手上攀附著這不到十斤重的殘骸,卻令一種鮮明的預感,從他內心深處油然而生。
他預感到的內容,是“我會死”。
只見殘破的戰魔兵突然轉過眼來盯著大叔的眼睛,深陷的瞳孔頓時紅光大盛,接著那張枯臉突然就乾癟下去,帶著尖喙的白色顱骨圓滑地在戰魔兵的皮下滾動,繞到接近大叔手腕的地方,竟然新長出一張臉來,那張嘴張開一個詭異恐怖的角度,露出毒蛇般的森森白牙,朝大叔的胳膊猛然刺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