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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之國之馴鳥國》序幕
  茫茫雪原中,寒風呼嘯,唯有冰雪陪伴著落魄的旅人艱難的前行。

  三天前,有人問我:“年輕人,你去哪?”

  我茫然地望著前方,傷了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趕往何方,前路是既開闊又漫長。

  “前面就是雪之國了,如果你要去那兒,可得備好冬裝!”

  雪之國,既夢幻又縹緲的名字。我謝過他,用身上僅剩的一點盤纏,買了又厚又暖的棉大衣、手套和毛夾褲。

  我其實大可不必選擇這條路,但我的對於冰雪的向往,卻催促我趕緊上路啟程。很久以前就聽聞過雪之國這個神秘夢幻的地方了,這皚皚白雪對我有一種奇妙的吸引力,使我神魂顛倒忍不住要投入她的懷抱。

  如果不是親身體驗,我是不會相信這種不真實的存在的。就在三天前,炎夏跟我分了手。我竟真真切切地在這仲夏裡沐浴了漫天飛雪。

  小時候,母親把我抱在膝上,給我講她家鄉的事。她說:“倚天,母親的家鄉每年冬季都會下雪,那時候,整個天地就像被純白的顏料粉刷過一樣,變得潔白潔白的,漂亮極了!”

  然後我就摟著母親的脖頸:“那馴鳥國呢?馴鳥國為什麽不下雪呢?”

  母親撫順我的頭髮:“不一樣啊,馴鳥國下不了雪啊!”

  母親對我說過,雪是天地間最純潔的精靈,是天帝給人類的贈禮。若是雪花年年如期光顧某地,說明天帝眷顧愛護那兒的人,但若某地不曾下雪,那麽天帝可能冷落甚至遺棄了那個地方。

  “那麽說,天帝遺忘了馴鳥國咯?”

  “也不是啊,說不定上天太忙了無暇顧及馴鳥國,這說明馴鳥國已經足夠豐裕,不需要上天的照顧了呀!”

  現在想起來,母親口中的“馴鳥國已經足夠好”隻不過是她的徒勞的祈盼,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

  我不願懷疑“雪是上天給人類的贈禮”這一溫情的願望,但我現在真的已經被禁錮在冰雪的詛咒裡了。當雪無情地將我的靈魂扯出肉體,我還應該把它當做最完美的情人嗎?

  積雪厚得漫過了膝蓋,似乎想要變成陳岩掩蓋住歷史。灰黃的天空大雪紛攘不止,乘著朔風凜冽地奔跑。難道是天堂的倉庫破了個大洞嗎?幾裡外星星點點的樹樁跟裸岩,早已被積雪嚴嚴實實地包住,樹身還垂下條條象牙般的冰墜。

  那樹,死了應該有幾百年了吧。

  寒風呼呼地刮著,死神帶著風神和雪精靈,熱烈地為我引進通向死亡的路。死神的臉上,寫著凜冽。

  我不願再讓死亡這種可怕的異物寄生在腦海裡,抱緊了劍,費力地挪著淌在雪裡的腳。刺骨的冰漿早已滲進靴裡噬齧我多時了,甚至,我能瞄見劉海上垂下的冰墜,但我懶得去撥掉它們,連向上吹一口氣都不願。寒氣鑽進口腔取暖再逃逸出來時,會凝成嫋嫋的水霧遮掩我的視線。我怕我一晃神,就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了。

  三天裡,我在雪地裡沒有發現一點人跡,似乎我就是要去開拓這一片新天地的第一人。但是據我所知,在這雪域的腹地,是有一個古老的村子的。隻是,它就像一個捉摸不到的迷,一位蒙著面紗的少女。我留在雪地裡的足跡,何其狹隘,何其微不足道,隻給雪之國戴上了一支別致的發簪。

  左右兩側都沒有山,隨處都是迎風飛舞的雪花,風聲也像是被折磨的囚犯的呻吟聲。我想象自己佇立在遠處積雪堆積起來的小丘上,眺著這遠處舉步維艱的旅人。

這一刻他懷念土壤,忍受饑寒,他有些後悔自己當初的莽撞決定,卻也隻能祭奠逝去的溫暖。  那個饑寒交迫的旅人,就是我。

  終於,我看到了前方起伏連綿的雪山。一座掩著一座,前明後暗,前矮後高,前胖後瘦,像一群人前者攔著後者,後者便把頭從前者的肩頭探出來。迷蒙的飛雪中,座座雪山縹緲地似乎隨時都要被吹走消失。

  這是天帝傳來的福音嗎?我仰望天,灰底雪花幕的天際不時掠過的黑點讓我膽戰心驚,隻怕其中有一只會發現了在積雪上蠕動的雪人。我確信那些都是馴鳥國派遣出來搜尋我的風信鳥,因為沒有哪隻候鳥會蠢到跨越這條雪域,況且,現在還沒有到候鳥遷徙的季節

  雪之國這種冰天雪地的荒漠也是會有動物存在的,一種是如雪般潔白的雪雁,一種是如雪般翩翩起舞的雪蝶。

  我忍不住要為造物主的仁慈和智慧驚歎了。他揮毫灑下了這片雪域,卻突感荒涼和寂寥,便又心靈手巧地點出了這嫋嫋雪雁和偏偏雪蝶。

  他們如何生活呢?遇雪而生,遇風而化嗎?真的引人浮想聯翩。不過,我卻沒有興致去觀賞雪雁“人”“一”隊形和雪蝶的依偎伴雪,一個看不到生的希望的人,哪會憧憬冥界的曼珠沙華呢?

  也許,他們也並不歡迎我這個不請自來的家夥吧。這不,今天我沒能再次看到哪怕一隻雪雁和雪蝶的影子。是啊,天上的風信鳥對我而言,是可惡的追蹤者,而我對於雪之國的原住民,不也是不速之客嗎?我一定打亂了他們的平靜的生活吧。原來,人與人之間彼此相互而已,我在逃避別人強加給我的傷害時,卻又不可避免地傷害了另一群人。

  我現在真的無比渴望能像神鳥一樣展翅飛到那神秘的雪山之中。那些高聳的雪山可以為我遮擋風信鳥的視線,這樣,我就可以喚出花岩,擁抱他取暖了。

  想到這,我攥緊了左手中指上的銘戒,一股暖流湧遍全身。

  花岩鳥,生死邊緣陪我的也隻有你了。這枚銘戒,從血肉而生,而你我,也早已把心都連在一起了吧。

  真神南道兒,你相信我父親會背叛馴鳥國嗎?如果你也不信,那就一定要保佑我,平安度過這片雪域,找到神空將軍。我要證明父親絕對不曾叛國,我一定不會讓父親和母親含冤九泉,我一定會還他們一身清白!

  寒風加強了攻勢,掃起一層雪沫,掩蓋了前路。我不由得一陣哆嗦,更加用力地攥緊了銘戒。銘戒上黝黑的晶質體似乎有意要安慰我,變得越發黢黑。

  花岩鳥,你能感覺到嗎?外面真的冷到無法形容,我甚至懷疑從我嘴裡呵出的水汽在接觸嚴寒的那一瞬間也化成了雪花,在我面前炫耀身姿。作為一個生在從不曾雨雪的馴鳥國的人,這根本就是一種殘忍的酷刑。不是馴鳥國被上天冷落了,是我被上天遺忘了吧。他想將我棄屍荒原吧。

  “花岩,出來陪我吧,也來領略一下憤怒的大自然的的可怕力量吧!”

  我掩身在一座雪山之後,黑色晶質體中緩緩透出一絲光亮,那是從死亡的深淵中傳來的生的鎖鏈。我伸出左手,亮光劃過掌心,在山壁上投影出巨大的神鳥身影。

  花岩鳥揮動著巨大的雙翼,用一尺來長的尾羽掃了掃岩壁,然後向我撲來。我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源源不斷的暖流湧遍全身。

  “花岩,虧得你是火系神鳥,身體這麽溫暖,我以前竟一直都沒怎麽在意。”

  其實這本身並不奇怪,以前天天在鳥背上,早就習慣了他的熱量,隻不過現在快被嚴寒給吞噬了,才敏感地察覺到這份溫暖的來之不易。

  花岩鳥掙脫我的懷抱,用頭頂著我的肩膀。我明白他的用意,但也隻能撫摸他銀色的羽冠苦笑。

  “不行啊,風信鳥在追蹤我們,你不能飛,萬一暴露了就糟糕了。”

  花岩鳥將我拱上鳥背,我把整個身子埋進柔軟的羽毛裡,進入了這麽久的奔波以來最安逸的一個港灣。如果沒有花岩鳥,我怎麽活得下去啊?

  “花岩,你的風信鳥呢,還沒聯系到神空將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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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噓!花岩,小聲點,別被天上的風信鳥發......”

  驀地,花岩鳥身子突然倒向山壁,“砰”地一聲撞在了上面。

  “怎麽了!”

  花岩鳥的身子在往下陷,我翻身一看,雪地居然碎開了一條條裂縫,而我和花岩則正往那漆黑的裂縫裡掉。

  “快跑,花岩!”

  花岩腳下的積雪倏地崩垮,隨著“嚶”地一聲不甘的鳴啼,我和花岩一起掉進了那惡魔洞穴般的;裂縫裡。

  “撲通”一聲,我和花岩被埋進了冰涼刺骨的水裡,四周不斷流過破碎的冰塊。這一瞬間, 我才驚覺我們是墜進了一條河裡,而這三天來,我一直都在河面凝結的冰面上行走!

  花岩不住地撲楞著翅膀,叫聲一聲勝過一聲驚恐。花岩是火系神鳥,克星就是水,更何況是這種刺骨的冰水。

  可是,我也不會水。這刺骨的河水將我好不容易汲取的一點熱量也全部吸走,並且將我全身的血脈都給封住了,血液似乎要跟河水溶為一體,而打算拋棄我。我比花岩更加狼狽地在河水裡掙扎,像塊船槳一樣在水裡上上下下翻騰,我的胃裡,已經灌進好多水了。

  “花岩,快飛出去!”

  花岩用翅膀拍打著水面“啪啪”作響,“呼”地一聲衝出了裂縫。

  “救我,花岩!”

  花岩在冰面上盤旋,卻遲遲不見下來。冰冷的河水麻痹侵蝕了我的意識,骨肉似乎就要分離了一般。流水不住地往嘴裡灌,一股窒息的憋悶感令人無法忍受,這種感覺,倒不如死了算了。

  “花岩......”我用手刨著擦身而過的冰塊,跟自己欲一死了之的意識做著垂死掙扎。

  “救我......”

  似乎是靈魂和肉體就要被剝離了,這時,黑色的飛影衝下,我兩臂被抓住拖離了水面。

  花岩將我輕輕地放在雪地上,我早已四肢無力,奄奄一息了。

  “花岩,歸位,快回銘戒......”

  “嚶嚶......”

  “沒事,不要擔心我......,躺一會兒,就又能走了......”

  用盡全身力氣,我舉起了手上的銘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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