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明媚的清晨,陽光透過楊樹茂密的枝葉,努力的將光芒射在地上。
楊樹下站著一大一小,老無賴一臉嚴肅,站在對面的易卿稚氣的臉上也是認真無比。
“我燎原府的功法乃是楚霸王所傳,名曰‘燎原怒’。此三字拆開便是我燎原府功法的精義所在。”
“‘燎’字訣,取火燎之勢迅疾無比,乃是身法類;‘原’字訣,按古籍解通‘元’。乃是控制天地元氣,錘煉自身,勢沉力猛。人的潛力是極大的,修行人的潛力更是沒有定數,那如何才能發揮出自己最大的潛力,甚至超過。那便是‘怒’字訣。試想,如果你速度比別人快,元氣比別人多,爆發比別人猛,卻還有什麽理由敵不過對方?這三個字訣分別都有九重,若全部練到第九重,嘿嘿,天下之大,任你而行。”
易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繼而抬頭,睜著天真的大眼睛問道:“師傅,你現在修到第九層了麽?”
老無賴臉色一變,一絲尷尬在臉上一閃而過,喝道:“沒事兒你瞎打聽什麽。”
老無賴板著臉繼續道:“那為師便先教你‘原’字訣,你在感知悟性上已然超出常人,那這‘原’字訣你學起來自然不會難…..”
易卿突然臉色有點不自然,似乎有點想說不敢說的樣子。
老無賴對於易卿能夠自然感知天地元氣的悟性非常滿意,這些日子心情一直大好,注意到易卿欲言又止的樣子,當下奇道:“愛徒,怎麽了,有什麽疑問就大膽的問。”
易卿小心翼翼的望著老無賴,猶豫了下,吞吞吐吐的道:“師傅,我…..我想……先學‘燎’字訣。”
老無賴捋著胡須,奇怪道:“為什麽?”
“打不過可以跑的快點。”易卿幾乎用細不可聞的聲音道。
“………”
寂靜,無比的寂靜。
半晌後,從小院裡爆發出獅吼般的咆哮。
“你這個小王八蛋到底是有多慫啊,什麽都不學就先學跑,媽蛋,你是不是看見敵人打都不想打直接轉身就跑啊,別人徒弟要麽想學‘原’字訣,要麽想學‘怒’字訣,怎麽我就收了你這麽個先學‘燎’字訣的慫包….就算你想學‘燎’字訣,找理由能不能找個好點的啊?”
聲音之大易卿捂著耳朵還被震的有些發暈。
待老無賴怒氣稍平,呼呼喘氣之際,易卿低著頭,怯怯的道:“師傅,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每天下山替你買肉打酒時候能速度快點,這樣酒肉還能是熱乎的….”
哪知此言一出老無賴氣更不打一處來,瞪著布滿血絲,銅鈴般的眼睛惡狠狠的盯著易卿,讓易卿瞬間懷疑是不是老無賴把牛老爺的眼珠子扣下來給他自己按上了。
“你學我燎原府的精義就是為了買肉打酒?我燎原府的無上功法就是為了你跑腿的時候快點?你…你…..氣死老子了。”
昔日老無賴最愛稱呼易卿的“愛徒”二字已經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
“慫包!”
“胸無大志!”
“鼠目寸光!”
老無賴憤怒難平,歎息一聲,拂袖而去。
易卿怯怯的望了一眼老無賴的背影,默默的走到牛棚前,為牛老爺套上車架,牽起韁繩….
下山的路上,易卿依舊與牛老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或者說是自言自語著:“先學‘燎’字訣多實用啊,平時去砍筍買肉打酒還能跑的快點,而且在我來之前,
我娘跟我說了,有什麽事情就快跑,先保住性命再說……” 牛老爺半抬起眼皮望了一眼在前頭無精打采的易卿,又閉上了眼睛。
豐盛的晚飯似乎也不足以平息老無賴的憤怒,易卿走到老無賴跟前,瞧著那張寫著生氣兩個大字的老臉,小心翼翼的道:“師傅,我錯了,我先學‘原’字訣吧。”
“走開,你這個小慫包。”老無賴跟小孩子賭氣一般,氣鼓鼓的拂袖而去。
易卿見狀,隻好默默的收拾碗筷。心下有點懊悔,早知道師傅發這麽大脾氣,就順他意學‘原’字訣了。
夜深了,易卿睡去之前已經打定注意明天再向老無賴道歉,懇求他傳授‘原’字訣。
這邊廂,老無賴盯著桌上的蠟燭,一個人默默的小酌著。
忽然,燭火一暗,複又漸明。
此時老無賴對面已然多了一人,國字臉,身材魁梧,劍眉入鬢,一雙虎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老無賴淡淡的看了對面男子一眼,道:“今天怎麽有空到我這來了。”
男子一笑,道:“今日出去一趟,回來的時候聽見師兄你似乎發了大脾氣,就來看看。”
老無賴苦笑一聲,道:“沒什麽。”
男子道:“隔壁那孩子是師兄你收的弟子吧。”
老無賴氣鼓鼓的道:“今天可氣死老子了,我本來打算今日傳他‘原’字訣,可他說他想學‘燎’字訣,老子就就問他為什麽,你知道他怎麽說,他說他想打不過跑的快點。還說這樣每天給我下山買回來的酒肉就還能是熱的,這….這個慫包。”
男子哈哈一笑,說不出的豪邁之意,道:“師兄,這孩子也是一片孝心,我記得當初你我學藝的時候,你是搶著要先學“怒”字訣。”
老無賴哼了一聲,道:“我也記得你是先學的‘原’字訣。”
男子疑惑道:“既然如此,師兄你為何卻要他先學‘原’字訣,而不是‘怒’字訣?”
老無賴沉默了下,緩緩的道:“老子從小不甘於居於人下,事事要強,三個字訣中自然是要選擇主修‘怒’字訣的,但這些年來境界停滯不前,老子也在反思是不是過於貪功冒進,反倒像你這樣修‘原’字訣的,雖境界進階速度稱不上驚人,但勝在穩步上升,並無絲毫遲滯。”
男子思索了下,認真道:“師兄也不必為這種事掛懷,到了我們這種境地,已經無法全面掌控境界的提升與否,也隻能盡人事聽天命。欲速則不達啊。”
老無賴點了點頭,道:“這個我自然也是知道的。”
“你那徒弟我也看過了,資質倒還可以,但關鍵是體質相當...相當一般。”男子斟酌再三,選了一個柔和點的形容詞。
“怎麽看怎麽像應該拜在玉虛山,化仙閣這些門派,怎麽反被師兄收進我燎原府了。”
老無賴一瞪怪眼,不服氣的道:“什麽叫資質還可以,那小慫包幾乎可以憑天生悟性感知天地元氣,而且還十分清晰。你能?還是你徒弟能?體質方面,老子這兩年來一直喂他紅筍,從無間斷,再過個兩三年,體質能差多少。這小慫包伺候了老子和那頭牛三年多,從未有過什麽怨言,處處為別人著想,這種心性你那些徒弟有麽?看起來文弱又怎樣,誰說燎原府的人非得個個五大三粗看起來跟狗熊似的。”
“是,是,師兄有理。”男子有些哭笑不得,這個師兄剛才還氣衝衝的罵了一通,就差把徒弟逐出師門了,現在又跟老母雞一樣護的不行。
男子正了正臉色道:“師兄,再過兩年,可就是宗門大試了,來得及麽?”
老無賴轉了轉眼珠,一臉的不屑,道:“老子根本就沒想讓他參加。”
男子奇道:“這是為何?”
老無賴不耐煩道:“什麽為什麽,老子就是不想讓他參加。參加有什麽好處,碰上你這樣摳門的,就算贏了也就是假惺惺的封個破稱號,不當吃不當穿的,還得擔著斷手斷腳的危險,不值當。”
男子無奈的道:“難道你想讓他當一輩子隱形的燎原府弟子?還是說……你不敢。”
“我不敢?”老無賴猛地一拍桌子,呼的站起來,吹胡子瞪眼的道“老子一輩子橫行天下,你什麽時候見過我怕過什麽人,不敢做什麽事兒?”
男子心裡默默的道:當年不知道誰見了師傅就嚇得屁滾尿流的…..
“老子就算現在停滯不前,老子教出來的徒弟也比他們那幫老雜毛教出來的強百倍,包括你。”
“哈哈,既然這樣,那這事就這麽定了,宗門大試我期待師侄的勇冠三軍。我還得回府裡去處理點事,就不多留了,師兄保重。”男子見老無賴上鉤了,起身準備離開。
“慢著。”老無賴斜著眼道:“要老子徒弟參加也成,你這個做師叔的不意思意思?”
男子一愣,轉而笑道:“好,師兄既然這麽說了,那師弟我自然從命,這次….就拿定軍甲當做奪魁之獎,師兄意下如何?”
老無賴眼睛一亮,奸笑道:“好,能讓你吐出定軍甲,也算符合老子徒弟的身份。不錯不錯,好了,沒事了,你可以滾了….”
男子苦笑著搖了搖頭,對著老無賴一抱拳,身形一動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二天清晨,老無賴打開房門, 愕然發現易卿正跪在門口,直直的看著他,小臉在晨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堅毅,隻聽易卿開口道:“師傅,請傳授弟子‘原’字訣。”
老無賴嘴角泛起一絲笑容,伸手扶起易卿。
“原字訣,一來講究的是引天地元氣淬煉自身,凡人以五谷雜糧供給自身,而我們要的是以天地元氣來將養身體,效果自然也天差地別,二來講究的是容養天地元氣,將天地元氣在將養自身的同時轉化為自身的儲存能量。這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說完,老無賴迅捷無比的在易卿周身上下連拍十八下,道:“從周身穴引入天地元氣。”
易卿閉起眼睛,默默感受著,被老無賴拍過的十八處暖暖的,慢慢的,一道道涼絲絲的氣流從穴緩緩的吸收進體內,涼絲絲的天地元氣一旦進入體內便變為暖暖的水流一樣,緩慢的在體內流動著,將養和改造著五髒六腑,筋骨肌肉……
“不對,你這樣雖然引了天地元氣,但沒有化為自身能量。”老無賴吼道。
“我正在試著轉化…..”易卿閉著眼睛嚷道。
“還是不對啊,你轉化了不儲存等於沒轉化,就算淬煉的身體再強有屁用,還是個空殼子。”
“我已經很努力的在試了….”
“丹田,要儲存在丹田啊。”
“師傅你別吼了,天地元氣都被你吼散了。”
“………”
一老一小,一個站著瞪著眼睛吼,一個坐著閉著眼睛嚷,直把牛棚裡的老牛噪的不勝其煩,恨不得拔下自己的雙角堵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