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禦書房。
皇帝斜倚在榻上,一手揉著眉間,似乎有什麽苦惱。
老宰相諸葛永年坐在下首,也是面色凝重。
半晌,皇帝有些疲累的聲音響起:“易卿這幾天鬧得也夠厲害的了,一連五天闖了五個大臣的府邸,這恐怕在我楚國立國以來他也是頭一個.....”
老宰相默默的點點頭,覺得易卿此次也是鬧得有點大,本來想著他懲戒主犯之後就收手,誰知道他是一個都沒放過,像國公府的小孫子,當日雖是一夥的,但也並未出言不遜,還是被易卿一頓胖揍。
“這幾天朕還能強壓著,但聽說翟司空他們五個人已經要聯合朝臣上書了,朝臣們估計也會有不少附議的。”皇帝睜開眼,眼神裡有一絲的寒意。
“哼,都怕唇亡齒寒.....至於朕今天召你來,就是想你替朕出出主意。”
老宰相捋著所剩不多的白須,略一思忖,謹慎的道:“皇上,老臣倒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帝有些煩躁,道:“都這時候了,還有什麽不當講的?”
老宰相點點頭,道:“五天連闖五府,打傷重臣之子五人,家丁護衛若乾,此事無論怎樣遮掩,已經鬧大了!”
“而且易卿未掩藏行跡,是以現在全丹陽城的人都知道是他做下的此事,翟司空他們自然更是清楚無比,但他們至今只是上書請求皇上捉拿凶手.......”
皇帝邊聽邊點頭,似乎從老宰相的分析中找出了一個線頭,將這個看似一團亂麻的局一點點的扯開來。
“請求捉拿凶手卻不敢點破凶手是誰,這便是翟司空他們的所求,也是他們所忌憚的。皇上大可以利用這一點來進行處置!”
“你的意思是讓朕從中和和稀泥?”皇帝眉毛一挑。
老宰相頓了頓,雙手背後,氣定神閑的繼續道:“正是,翟司空他們想要的是面子,而我們所求的是易卿不受任何牽連,將此事抹過。過幾日易卿上朝,便來個死不承認,皇上大可下旨追查嚴懲凶手,然後隨便賜些什麽恩賜以示恩典,相信翟司空他們找回點面子,得了點封賞也就不會追究了。”
皇帝聽完老宰相的計策,低頭沉吟許久之後,緊皺的眉頭也舒緩開來,望著面前的老宰相,微笑道:“這易卿真是有些讓人嫉妒啊,有個武道師傅在他背後給他撐腰,這天下恐怕也沒幾個人不忌憚。即便做了再出格的事情,到了朕這裡,又有你這個文道老師讓朕來給他和稀泥.......”
諸葛老宰相聽得此言,隻覺得背後一涼,趕忙行禮,連道:“不敢不敢,這文道之師確實當不起,當不起......”
丹陽城,經過前幾日的騷動,慢慢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夕陽灑下余暉將整個街道變成塗了金粉一般。
易卿和蓮心二人正慢慢的走在街上,看上去像在逛街一樣,只是二人誰都沒有留意兩旁琳琅滿目的東西,而就是這樣默默的緩緩前行。
來往的人群不時偷瞄幾眼這白衣女子的清麗容顏,而對旁邊的易卿則是能避則避,投來的目光也是相當怪異。
由於前幾日易卿大鬧西大街,打完人也是大搖大擺的從正門出來,絲毫沒有掩藏行跡,是以不少人已經認得他的模樣。
易卿正被周圍怪異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卻聽得旁邊蓮心幽幽的說道:“易師兄可曾聽說前幾日西大街之事?”
易卿撓了撓頭,
尷尬的道:“聽說過一點。” 蓮心依舊略低著頭,慢慢的道:“此乃皇城重地,天子腳下,能人異士何其之多,宮內更是臥虎藏龍,那人堂而皇之的登門闖府,痛打重臣之子,此舉不但掃了朝官的顏面,更將皇威視於無物,太過危險,實非明智之舉。”
易卿知道蓮心已然知道是他做的,當即道:“也許那人只是氣結於心,難以自持吧,這種事情……也是很難說的。”
蓮心聽得此言,嘴角略略上翹,繼續道:“皇上不是不能管,恐怕是不想管。”
易卿心下也明白此次鬧出這麽大的事情自己卻安然無恙,並非是自己的本事有多麽大,還是依仗了背後的燎原府,真要說起來,自己才是那個仗勢欺人之徒。聽蓮心的口氣,似乎略有責備,當下心情黯然。
蓮心抬起頭看了易卿一眼,看到他面色有些低落。
“只不過,我……”蓮心頓了頓,才接著道“還是很感謝易師兄的…..”
易卿猛然間抬頭,望著身旁的女孩,只見夕陽下,那張清麗無雙的臉龐上慢慢的漾起了一絲甜甜的笑容。
…………
第二日,九心堂眾人便要啟程回齊國,程曦特別指派了一隻府軍,將九心堂眾人安全護送至楚國邊境,燎原府易卿等人出城相送三十裡。
驛站之處,呂世貞拱手道:“送君千裡,終須一別。各位請回,多日照顧,在下與弟子們感激不盡。”
又轉過頭來,對著易卿鄭重的道:“易師侄天賦異稟,未來前途不可限量,更兼宅心仁厚,實在難能可貴,今日一別,不知何年何月再見了。”呂世貞與易卿相處的時間並不算長,但卻著實打心眼裡喜歡這小子。
易卿還未接話,只聽得呂世貞背後的九心堂弟子中有人小聲的說了一句:“有蓮心姐在,還怕他不來相見?呂師叔真是多慮了。”
此言一出,除蓮心外,眾女弟子盡皆笑成一團,連呂世貞也被逗的忍俊不禁。蓮心俏臉一紅,默默的看了一眼易卿。
易卿臉上也似火燒一般,連道:“九心堂的施救之恩,在下還未能報答,日後定當登門拜謝。”
........
車隊漸行漸遠,易卿癡癡的望著,盡管蓮心沒有與他說一句話,但是,昨日那一句便將易卿的心填的滿滿的…..
半晌,一旁的程曦見易卿還沒有回過神,咳嗽兩聲,“師侄,陛下傳下諭旨,召你進宮....”隨即四下張望了一下,湊在易卿耳邊小聲道:“陛下讓你不可承認關於五府之案的任何事情,我們這邊也自會有人證明案發之時你在分部之中。”
易卿聽完,笑了笑,對著程曦一抱拳:“多謝程大人幫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