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弟子群中的盛鳳景紅唇微張,驚訝不已,一來驚的是易卿今日砍出的十六刀比昨日更快,更猛烈。二來驚訝的是尤猛卻能將此十六刀一一接下,反震的易卿再次重傷。自己一直認為和尤猛在伯仲之間,即使差也差不了多少,但今日一見,換自己上去只怕連尤猛的全力都逼不出來…..
只聽得台上尤猛平複了下呼吸,誠懇的開口道:“易卿師弟,你以正心境的修為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並非做師兄的張狂,師弟你的確天賦奇才,如果我沒看錯,師弟你燎原怒三字訣應該是兩個二重,一個三重,而我也是一個三重,兩個二重。但是師弟你的體質應該是在人級下品,而我是地級上品…..”
所有人聽到這裡都嘩然大驚,這尤猛已經將體質修煉到了地級上品,而這易卿竟然….竟然是人級下品。
“尤猛師兄說的是真的麽?這易卿真的是人級下品?”
“看他剛才在台上跟尤猛師兄的對陣,怎麽會是人級下品的體質呢?”
聽著眾弟子的議論,老無賴微微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心道:終究還是沒能瞞住。
燎原府作為極其注重體質的門派,特別是在修煉初期。自然有體質分級,大體分為天地人三級,各級又分上下品。
而易卿就在最最末尾的那一流裡。除了天生的體質分級,燎原府自然也有修煉之法將體質隨著自身修為的提升而提高。
而普通人的體質連人級都算不上,即使是易卿被老無賴強逼著吃了好幾年的紅筍,也才將將達到及格線。為了不打擊易卿,老無賴從來未提起這些。
以易卿的體質和境界來說,尤猛解決掉他並不用費多大力氣,但能夠戰至現在這個階段,還要多虧了易卿那驚人的悟性,正因為悟性好,在前三境都可以比別人更加快速的吸收更多的天地元氣,從而納為己用。
易卿聽得這番話,雖然還並不清楚體質分級,但也聽出來自己屬於末流了…..
尤猛不理台下的議論,繼續道:“師弟,你前途未必在我之下,只不過你修行時日尚短,大可沒有必要糾結於這一時。”聽起來尤猛這一番話似乎有些嘲諷和張狂,但卻是事實,易卿明白尤猛話雖然說得不好聽,但卻是好心提醒自己不要進入牛角尖,尤猛修到第三重的字訣應該是元字訣,而自己修到第三重的卻是燎字訣,硬拚起來,即便不論體質與境界的差距,主修的字訣上便可以拉開差距了。
易卿慢慢的站起來,嘴角的鮮血依然在流淌,體內的氣血和元氣依然翻騰不已,似乎隨時要破體而出,看著一臉誠懇的尤猛苦笑一聲道:“多謝師兄提醒,但師弟並非是鑽了牛角尖,其中原因不足道來….”
易卿慢慢站直了身子,將樸刀提在手裡,眼神裡透出無比堅定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師兄,請。”
就在這時,突然一聲爆喝響徹天地。
“住手!”
只見一個深紅色的身影自遠處如閃電般掠來,易卿抬頭仰望,卻見老無賴凌空而立也同樣看著他,臉上的神色異常複雜。
老無賴從一開場就感覺不對勁,卻不明白哪裡不對勁,現在終於明白過來。以前易卿遇見對手除非是自己非常有把握能擊敗的,否則其余的都是能逃則逃,便是對上盛鳳景也是逃了大半場。但這場對上明顯比自己強上許多的尤猛,卻從一開始就和對方硬碰硬,絲毫沒有退避,這顯然不符合這小子的慫包性格。
在場的眾人均對老無賴的出現感到詫異,紛紛猜測起來。便是府主祝天堯此時也沒想到師兄會在這時候現身。
“這人是誰?”
“難不成就是易卿的師傅,從未在府裡見過啊。”
老無賴臉色複雜的望著易卿,半晌緩緩的道:“夠了,你這次表現的很不錯。”
易卿聽得老無賴第一次這麽認真的認可自己,仰起頭也緩緩的道:“師傅,你以前老罵我慫,遇事便跑,那是因為除了我娘教我的之外,弟子也覺得爭鬥沒有什麽意義。自我入門開始,師傅你默默的為我做了那麽多,弟子卻一直無以為報,還總惹您老人家生氣,給您丟臉,但這次請您讓弟子自己做決定。”
易卿不在看老無賴,轉頭向著觀禮台上的那個白色身影望了一眼,隨即轉過頭對著尤猛道:“師兄,請。”
老無賴眼眶微微濕潤,看著堅定無比的易卿,默默的點了點頭,便掠了回去。
府主祝天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下道:師兄,恭喜你收了個這麽好的弟子….
尤猛歎息一聲,連他師傅都勸不動了,自己更別想。當下道:“師弟,既然你不願意結束這場比試,那便由我來完結吧。”
台下所有人大氣不敢出,這場比試無論從競技還是劇情,都已然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啊”隨著一聲巨大的聲音,兩道紅色狠狠的轟在一起,巨大的元氣流迸發出來,便是由堅硬的花崗岩鑄成的擂台中央也被元氣迸發的力量擊出一個深深的大坑…..
塵土四起,碎石飛揚…..
待得塵土散去,卻見尤猛單膝跪地,右手拄刀,嘴角終於也慢慢的出現一絲血跡….
另一邊,易卿血流如注,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慘敗?勝負已分…..
就在眾人驚詫間,只見躺在地上的易卿輕輕的動了動,緩緩的,仿佛用盡全部的力量似的要坐起身…..
台下眾人盡皆一聲驚呼,到了如此的地步,這易卿竟然還要將這場戰鬥繼續下去…..
府主祝天堯霍然起身,盯著場上,準備以府主的身份來強行終止這場比試。就今日表現來看,這二人已是燎原府年輕一輩的弟子中執牛耳者,未來燎原府的頂梁柱,不能出現任何閃失….
易卿緩緩的,仿佛年邁的老人一般坐起,雙目緊閉,不知是不是因為渾身上下被刀氣所傷的傷口血流如注,身周淡淡紅色的元氣若有若無的飄蕩著,顏色也漸漸變得更加深…..
此時包括老無賴在內的所有人都認為,這場戰鬥至此,其實勝負早已不言而喻,實力上的差距並不是那麽容易彌補的。
眾人注視著台上如老僧入定一般的易卿,卻搞不清到了這步田地,他葫蘆裡到底還有什麽藥….
易卿身周的紅色元氣漸漸濃鬱起來,仿佛一個漩渦一般,將天地元氣不停的聚集…
半晌….突然,觀禮台上爆出一聲驚呼,三長老翹著胡子,瞪著眼睛喊道:“他在晉級!”
所有人心下一震,府主祝天堯心頭一喜,難不成這小子真的能在此緊急關頭晉級?
連番的硬拚,易卿不僅肉體受傷極重,而且體內元氣已經開始散亂,出現不聽使喚的兆頭,洪水一般的散亂元氣從丹田內未經調動奔湧而出,散入四肢百骸,整個人極其危險,一個閃失就會經脈盡毀,成為廢人。
哪知道偏偏這時候天降鴻運,散亂的元氣橫衝直撞之際也撞開了那扇通往格物境的大門.......
周身紅色的元氣越來越濃鬱,遠遠看去,易卿身上好似著火一般….
盞茶時間,易卿張開緊閉的雙眼,望著對面驚訝不已的尤猛,微微一笑,輕輕的道:“尤猛師兄,我們的戰鬥還沒結束。”
尤猛望著緩緩站起來的易卿,不可思議的道:“師弟,難道你晉級….格物境了?”
易卿不置可否的道:“還要多謝師兄指點。”
台下頓時嘩然一片,這簡直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之事,戰鬥之中晉級,若不是親眼所見,必定是萬萬不肯信的。難不成這人級下品的小子真要一黑到底不成?
尤猛張了張嘴,面對此情此景卻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臉色凝重的一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易卿深深吸了一口氣,手中樸刀微微顫動…..
“燎——原——怒,裂。”
只見刀勢迎風一漲,由元氣凝聚而成的長達十余丈的紅色巨刀向著尤猛一往無前的劈去。
一直沉著淡定的二長老呼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可思議的望著台上的易卿,心下既震驚又苦澀,自己一直認為尤猛還沒有能力能夠駕馭‘裂’這種剛猛之極的招式,所以一直沒有教給他,本來準備此次大試結束之後便傳授給他,誰知這個剛剛晉升格物境的小子便能夠施展出來,不由的喃喃道:“吳立,你教出來的好徒弟….”
祝天堯看著台上易卿幻化出的紅色巨刃,面無表情,“裂”之一式,剛猛無鑄,具有開山裂石之威,只是,若沒有格物境以上雄厚的元氣做後盾,即便學會強行施展,也沒多大作用,反而對元氣的過度透支會對自身造成極大的危害。沒想到自己師兄將“裂”已經教給當初還是正心境的易卿,實在是摸不透師兄的路數。
紅色巨刀仿佛鮮血鑄成一般,令人視之心寒,所過之處,將堅硬的擂台犁起一道深深的溝壑,尤猛的性格也是剛猛無雙,不閃不避,將刀一橫,運起全身的元氣,頓時在身前凝聚起一道紅色的盾牆。
“轟”,刀盾互交,即便是堅硬的擂台也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量撞擊,余波將擂台震的龜裂,疾風四濺,碎石亂飛。
台上二人均立在原地,刀勢犁出的巨大溝壑到尤猛身前戛然而止,擋住了?
碎石落下,塵埃散盡,尤猛呆呆的望著手中已經斷成幾截的長刀,以及地上的那攤鮮紅…..
易卿靜靜的望著尤猛,半晌,尤猛回過神,望著易卿,艱難的抱拳道:“師弟天賦異稟,勇猛過人,師兄佩服,我輸了。”
易卿臉色蒼白,輕輕的笑了笑,道:“師兄,承讓了。”
尤猛搖了搖頭,便有弟子上來扶他下去。
台下的眾人均已說不出一個字,均被今日這場峰回路轉,起伏跌宕的戰鬥所震撼,不少人還在細細回憶剛才發生的一切。
老無賴遠遠望著自己唯一的徒弟,面色複雜,從未想到過這個小慫包會做出今日這等大大長臉之事,就在這時,台上的易卿身子晃了晃,撲通便往後倒去。
老無賴心中一緊,正準備飛過去,卻只見觀禮台上一道白色人影,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便飄然而至。
蓮心蹲下身來,眉頭微蹙,大眼睛裡滿是擔憂之色,玉手輕伸,待得試得易卿脈象並無大礙, 方才松了一口氣,從隨身藥囊裡取出一枚朱紅色的藥丸,托起易卿的腦袋,喂了下去。
此時府主祝天堯,眾長老以及老無賴均已飛至台上,圍在易卿身邊。
祝天堯開口道:“蓮心姑娘,這易卿傷勢如何?”
蓮心頭也不回,只是注視著易卿吞下藥丸之後的反應,輕輕的道:“府主及諸位長老不必擔心,傷勢雖重,但易…易師兄體內生機旺盛,所以並無性命之危,只需好好調養些日子便可。”
聽到此話,一旁的呂世貞也道;“府主,既然蓮心這麽說了,那麽易師侄定然會安然無恙。”
祝天堯鄭重的點了點頭,道:“一切便拜托呂長老和蓮心姑娘了。”
就在這時,本來已然昏迷的易卿,不知是蓮心喂下的那顆朱紅色的藥丸起的作用,還是隱約聽到周圍的動靜,慢悠悠的睜開眼,醒了過來,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恬靜如水的臉龐,湖水一般的眸子裡隱隱浮現出擔憂之色。
易卿臉色蒼白,鼻間飄來若有若無的淡淡的幽香,呆呆的望著那張臉龐,卻早已將圍在周圍的眾人忽略的一乾二淨….
老無賴本來焦急不已,但看到易卿又出這副癡呆樣,不禁嘴角一撇,心中罵道:爛泥扶不上牆…..
呂世貞看在眼裡,便是這種緊張的情況下也不禁嘴角翹了翹,道:“蓮心,易師侄便由你來醫治吧。”
蓮心臉色略紅,輕輕的點了點頭。低下頭,卻見易卿又昏過去了,只是嘴角有些怪異,不知道是疼的咧嘴還是什麽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