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正心境,年紀尚不足弱冠,根本不知道妖林為何物的孩子,獨自在那九死一生之地生存了大半年。我實在無法想象這是何等的景象。”三長老直到此時說起此事依然是怎舌不已,而當時府主說出這件事的時候他更是目瞪口呆。
“怎麽......怎麽可能?他師傅...怎麽會那麽狠心?而且易卿當時只是正心境,又怎麽可能在妖林裡生存了那麽長時間?”盛鳳景大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甚至有些替易卿後怕,不由的喃喃著。
三長老歎了口氣,一臉嚴肅的道:“但他確實在裡面生存了大半年,而且活著出來了。一件事即使再不符合常理,但如果有人做出來了,我們就要承認!你想想,自從宗門大試開始,到京城之事,再到最近的化龍陣,再加上這妖林,這易卿事事出乎人的意料,但又事事成功,這就是變數!”
盛鳳景明白自己師傅的意思,這次化龍陣可以說又是一次證明,這次約鬥雙方實力差距並不可謂不大,若沒有易卿這個變數,恐怕還真的難以言勝。
想到剛剛師傅一一數來的三人,個個都是出類拔萃之輩,相比之下,自己竟然無形中已經矮了一頭,是以心裡有些難受。
她雖是女兒身,但好勝之心絲毫不比男兒弱,加之天資卓然,被三長老收下之後也並沒有受過什麽大的挫折,所以一直自視甚高,而此時乍然成為那個最弱的,這種落差一時半會是難以接受的。
三長老見自己的愛徒低頭不語,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麽,當下語帶安慰的道:“鳳兒,你也不必灰心,修行之旅漫長而艱辛,走的最快的人並不一定最好,走到最後的人才是贏家。”
可惜,盛鳳景聽了這句安慰的話並未有什麽反應,依舊低著頭,沉默不語。
這下把三長老急的有些抓耳撓腮,本來只是想客觀分析分析,結果一不小心把自己徒弟的自尊心分析沒了。
沉默半晌,面前的盛鳳景忽然猛地抬起頭,俏臉上滿是如沐春風的微笑,三長老唬了一跳,老臉煞白,這一驚一乍的,又哭又笑的莫不是受的刺激太大?
正待出言詢問,卻聽得盛鳳景銀鈴般的聲音響起:“師傅,我想閉關,在打敗小黑驢和尤猛之前,我要成為燎原府第一女弟子!”
下午易卿所說的約鬥之事,在其余三人看來均是有些不可思議,但卻無一人怯戰,不得不說,燎原府好戰的風格已經深深印進了每個弟子血脈深處。
就在盛鳳景與三長老討論的同時,另一座山峰之上,尤猛此時也端端正正的跪在二長老面前。
二長老望著階下跪著的尤猛,心情甚是複雜,只聽得尤猛道:
“師傅,徒兒自幼蒙您教導,深知長幼有序,同門相親之理,但這次與易師弟向宇文師兄他們約鬥,並非隻為幫助易卿師弟,同時也是了自己一個心願!”
說到這裡,尤猛畢恭畢敬的向二長老磕了三個頭,隨即抬起頭,目光裡充滿著堅定不移。
“宇文師兄天縱奇才,修為精深,一直是我們這一脈的領軍之人,弟子對其也深感佩服,但弟子一直以來便想與宇文師兄戰上一場,而且上屆四強其余三位師兄也都是強者,便是與他們較量一番也是弟子之願!”
聽完這一席話,二長老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這些年以來,除了出現大事,否則他已經基本不太管府中事物,潛心授徒,想的便是要替燎原府多打造幾個棟梁之才,
而苦心之下,這些年也確實教出了一些不錯的弟子,而這其中還是要數宇文安易和尤猛最為出類拔萃。 但現在自己最出色的兩個弟子竟然要同台約鬥,怎麽看怎麽有點同室操戈的意思。
“只是,你現在還不是你宇文師兄或者是其他三人的對手,畢竟你還在格物境,他們都已經是修身境頂峰......”實力差距也是二長老為尤猛擔心的一個重要原因。
尤猛聞言哈哈一笑,濃眉大眼之間有著說不出的灑脫,當下道:“曾經弟子也這麽認為,境界的差距無法逾越。但自從與易卿戰過一場之後,弟子便不再這麽想了,戰鬥便是要跟比自己強的人才有意思!”
尤猛眼中仿佛開始燃燒起一絲火焰,那是好戰之焰。
“我所求不只為勝,更是求強!”
二長老聽得這句聲裂金石,豪氣衝天的話,望著尤猛雙眼中的熱烈,老懷寬慰,蒼老的臉上出現一絲微笑,不再阻攔也不再擔心,柔聲道:“那你準備怎麽辦?”
“一年之內,弟子要晉級修身境,請師傅指點!”
九長老峰,一處懸崖邊上,一間小小的茅屋中,燈光如豆,一老一小,隔案對坐。
半晌,九長老開口道:“你已經決定了麽?”
坐在對面的霍天宇,臉上仍然是一片冷漠,聞言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為什麽?”
“您知道, 化龍陣對我很重要!”霍天宇即使面對自己的師傅,依然是惜字如金,言簡意賅。
九長老眉頭一皺,語氣不善的道:“難道易卿用這個來要挾你了?”
“易卿主動將他在化龍陣內除了功法以外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我,並未以此為據,要挾弟子。”
說到這裡,霍天宇冷漠的表情上也出現一絲變化,變得柔和了一些。
“但您知道弟子從來不會白白要人家的人情,這次也不例外,所以我決定與他走這一趟!”
九長老聞言,點點頭,望著面前這個態度冷若冰霜的徒弟,眼中卻無半絲責怪,相反全是憐惜與心疼。
“這次也是有不小的風險,莫要...莫要太過激進.....”
霍天宇輕輕點點頭,用極低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般的道:“在完成那件事之前,我不會死的............”
師徒之間再無言語,氣氛如冰。
良久之後,九長老起身走向門外,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身形,回身試探道:“不如你搬到主峰那邊去吧....”
這樣的話九長老自己已經記不清這些年來說過多少遍了。每次都被霍天宇拒絕,這次得到的答案也依然沒有變。
“您知道,我更願意自己一個人!”
霍天宇低著頭,面無表情,窗外銀色的月光灑滿了大地,卻灑不到坐在屋內那個孤獨的人的身上。
九長老歎了一口氣,點點頭,身形一展,整個懸崖上只剩一月,一屋,一燈,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