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帆果然來了,來的時候雖說衣著華貴,富貴逼人,但是神情卻有些落寞,走路的步伐也有些遲緩,一點也不像當年帶他去山門傳功閣時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師兄了。
何道生見他來了,沒起身相迎,到時候朱雄的孫子,看見陸一帆來了,倒是有些怕,這孩子也是被欺負狠了,堂堂的將門虎種,到現在成了一個見誰都怕的小老鼠了。
進了門,陸一帆看見這捏泥人的果然是何道生,想要去拉點關系,也不好意思去說,想要坐下吧,主人家又沒有邀請他坐,想要走嘛,那是真的不敢走了。
這走不得、坐不得、說不得,隻好也學何道生的那些泥人,就端端地站著,等著何道生開口說話。
何道生沒有搭理陸一帆,他從陸一帆進來,看了他一眼,就埋頭捏造泥人了,這一次,他捏造的是那個被他打瘸腿的胖子的泥像,也是用的靈獸骨骼,隻是是那種好吃懶做,整天睡覺的靈豬骨骼。
這靈豬雖說蠢笨,那也隻是對修行者而言,對於凡人來說,傷害力和破壞力那也都是很大的,何況凡人一般情況下還是見不到這種靈獸的。
過了好大一會,陸一帆見何道生沒有劈頭蓋臉地訓他,就抬起頭看何道生捏泥人,這一看,真的是入了迷,只見何道生這雙靈巧的手上下翻飛,搭完骨架就開始和泥,仔仔細細地捏造那個胖子,把自己的這個胖子表哥尋釁滋事然後又被打折腿的表情捏造得是活靈活現,簡直真的要活過來一樣。
陸一帆看得入迷,見何道生也捏完了,上好色了,就拱手對何道生由衷地讚歎道:“何師兄這手捏泥人的本事真是世間少有啊。”
這時,何道生抬起頭來,淡淡地看了陸一帆一眼,也不說話,揮手讓朱雄爺孫倆退下了。他打算和自己這本來的師兄好好嘮一嘮。
見朱雄爺孫倆退下了,何道生就拱手對陸一帆道:“陸師兄好久不見,現在好大的威風啊。”陸一帆老臉羞紅,不敢回話。
見陸一帆還知羞,何道生也就沒再追著羞臊他,便好奇地問到:“陸師兄好好的在三裡觀修行,門中也按時有著供應,何至於此?跑到這裡來欺瞞凡人是怎麽個道理?”
陸一帆見何道生起了話頭,也就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原來這陸一帆已經不再算是三裡觀的外門弟子了,已經成為了一個正兒八經的散修了。
原因有二,第一是三裡觀不知為何開始收縮凡間的勢力,有門路的就都被收回山門了,沒有門路的沒有靠山的就自謀出路了,陸一帆沒有什麽門路和靠山,唯一的師傅陳守一還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怎麽找也找不到;第二是陸一帆的修行一直沒有進展,他當年入門修行極快,這使得他滋生了些驕傲意滿的情緒,後面的修煉由於靜不下新來,就一直難有進展,到現在也還是煉氣期四層的樣子,沒有跨過這第一個小門檻,他也沒有何道生當年那樣寬裕的條件支持修行,在俗世間的修行尤其艱難。
三裡觀收縮勢力,自己又不爭氣,直接就被掃地出門了,俗世間的三裡觀現在已經被靈力遮蔽,直接成了山門的一部分,俗世間的人已經看不到了。
陸一帆沒地方去,就想到自己在百草城還有個舅舅,就想來投奔他過上些富足的生活。不想到剛來這百草城,就遇上這麽檔子事,直接被自己的表弟帶到溝裡來了。如今他對三裡觀到底什麽情況,也是一點都不清楚。
何道生了聽了一陣,
大概聽明白了,也是唏噓不已。修行界比這俗世間更加的是不講人情,之前老是有人帶他飛來飛去踢屁股也就是了,現在一見陸一帆修行無法進展,就一腳踢出門來,簡直是勢利眼到了極點。 何道生估計要是這陸一帆散修自己能夠修煉到結丹境界的話,那三裡觀也就又腆著臉來認陸一帆這個優秀弟子了,這麽一副嘴臉,想想都惡心,可這修行界就都是這樣,你又能耐它何?
既然陸一帆不知道什麽更多的信息,那何道生也就不再留他敘話了,畢竟大家本身就不是很熟悉,現在又不是同門子弟,也不好再說什麽,隻好互道珍重後就讓他走了,走的時候,順手就把那胖子泥像送給陸一帆了,也當是個小禮物了。
但何道生知道,三裡觀肯定是出事了,不然也不會收縮山門到如此境界,估計是受了什麽打擊才致如此。
他不知道的是,陸一帆的後背全部都濕了,因為陸一帆見到何道生的店子了充滿了各色詭異的靈力,個個都是接近煉氣期大圓滿的境界,而這些氣息都是從何道生隨意擺放在貨架上的捏造的泥人、動物、飛禽走獸的身上傳來的,讓他這個煉氣四層的人一直處在這麽多煉氣期大圓滿的威壓之下,他沒有尿褲子那真的算是他修養好了。
他心裡想,也不知道何道生到底是怎麽捏出來這些個寶貝出來的,自己要是有著這麽一門手藝就好了,那樣也不會被師門掃地出門了。
看著陸一帆那落寞的背影,何道生有些傷感,但又感覺有些無助,冥冥之中似乎確實有些東西在主宰,他似乎要悟到些什麽了,但是那是什麽呢?他站在原地,看著陸一帆遠去的背影,一動也不動,朱雄爺孫倆出來了他也不知道。
朱雄也算是有些見識的人,見到何道生似乎陷入了一種入定的狀態,便輕手輕腳地將店鋪門關上了,自己和孫子兩個人就守在店子外面,替恩公何道生守門。想必恩公已經把胖子那幫人給懾服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人來找他們的麻煩了。
陷入頓悟狀態的何道生,將自己從進入三裡觀到如今捏泥人的短暫人生過了一遍,他突然意識到煉丹不是那麽煉的,不是三裡觀那麽煉的,也不是楊富貴那麽煉的。
楊富貴的煉丹方式比三裡觀高了不止一籌,但是他那樣煉丹對山川靈獸都是一種極大的損害,也是不對的。那怎麽樣的煉丹是對的呢?他又不知道,他在苦苦地思索。但他確定,他確實已經摸到了門檻,那門檻就在泥人身上。
泥人者,擬人也。捏造泥人之時,要根據每個人的秉性來選擇不同的獸骨來捏造,當然最好的是他本人自己身上的骨頭,那樣就更加完美。煉丹又何嘗不是呢?
不了解服丹者的秉性,就根據一般的規律去煉丹,損失的不僅是靈草靈山等等的靈力,受損的更加是服丹者的身體和資質。這也是為什麽經常服用丹藥的人在後期資質通常會下降,而也經常出現經脈堵塞的原因。
修行界一直認為這是服用丹藥必然要出現的結果,而何道生突然悟到,不用這樣的,了解了服丹人的秉性、身體素質、資質,再結合《煉氣成丹訣》,通過嚴密地計算,是可以煉出沒有副作用的丹藥的。而這兩者又該如何結合呢?
何道生在苦苦思索的同時,身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漩渦,這個漩渦越來越大,將何道生的身體整個包裹進去,並將貨架上泥人身體裡的靈力全部吞噬乾淨,但是這靈力漩渦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散去了,何道生差點倒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剛才他陷入一種空明的狀態,是築基最佳的狀態,要是剛才身處三裡觀那樣的靈力充沛的山脈之中,他剛才完全可以築基了,隻是處在這俗世間,沒有靈力供應,而且旁邊剛好是一堆繁雜的靈獸靈力,直接讓何道生靈力衝突、經脈受損。
要不是築基過程中斷得早,他早就靈力逆轉,吐血而亡了。現在隻是吐了幾口血,經脈並沒有受到多大的損害,已經是萬幸了。
還在店鋪外面守著的朱雄聽見裡面有聲音,趕緊跑進來,看見何道生在地上吐的幾口血,就明白這何道生可能是練習什麽內功走火入魔了,趕緊扶著何道生坐下,又讓孫子趕緊倒點熱水來,自己站在何道生後面給他順氣。
等何道生慢慢緩過來之後,朱雄就跟何道生說:“恩公練習內功不能過勤,不能心急,否則可能走火入魔,那就有性命之憂。”
何道生點點頭,喝了口水,開口說道:“朱老哥,我有要事,不日就要離開百草城了,勞煩老哥之前替我守門了。”
說罷,讓朱雄爺孫倆在這裡候著,他走到後院去,從儲物袋中拿出了一袋金銀,而後返回店鋪,就跟這朱雄說道:“待我修養一段時日,我就離開這百草城了,這城中的院子和店鋪麻煩你們替我照看一二,我日後還會回來。這袋子中是些金銀,足夠你們爺孫倆衣食無憂,也可以做點小買賣。我在離開之前,會去找城主談一下,朱老哥你以後就安心生活,不用擔心城主會對你不利了。”
朱雄當即拉著孫子下拜,口不能言,老淚橫流。朱雄至此也未談及孫子的父母去向何方,而何道生哪裡顧得上這麽多,他現在已不再想理這些凡塵俗世了,他心裡面一心想著的就是早日修養好身體,回到三裡觀築基。
煉氣期壽命與常人無異,也隻得百年,隻有真正築基了,他才能有兩百年的壽命,好去衝擊結丹期,結丹期會有五百年的壽命,元嬰期壽命據說高達千歲,到那時才可能真正無憂吧。
這正是,一日踏上修行路,到死才悔修行空。但是一心掛念著築基的何道生哪裡還會想到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