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這個比冰淇淋好吃!」唐小次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唐承安也嘗了一口,點了點頭。
唐小初在筆記本上寫道:
老河大夜市炒酸奶,現炒現吃。
酸奶在製冷機上凝固成小卷,口感介於液體和固體之間,柔滑如絲綢。
草莓味酸甜自然,配料新鮮,杏仁片香脆。
比冰淇淋清爽,不甜膩。
吃完炒酸奶,唐小次的肚子已經圓滾滾的了。他摸了摸肚子,打了一個小小的飽嗝,然後又笑了。
「舅舅,我吃不下了。」他的聲音裡有一絲遺憾。
唐承安笑了:「那就不吃了,明天還有機會。」
唐小次點了點頭,把紙碗扔進垃圾桶。
老河大夜市不長,從這頭走到那頭,也就幾百米。
但唐無憂帶著大家慢慢地走,把整條街從頭到尾逛了一遍。
兩側的攤位,一家挨著一家。
有賣烤串的、炸串的、鐵板魷魚、烤生蠔的。
還有賣章魚小丸子的、雞蛋漢堡的、烤冷麵的、賣麻辣燙的。
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特色,每一家都排著隊。
空氣裡的香味,一直在變。
走過烤串的攤位,是孜然和辣椒麵的辛香。
走過鐵板魷魚的攤位,是蒜蓉和海鮮的鮮香。
走過烤生蠔的攤位,是蒜蓉和蠔油的濃香。
走過章魚小丸子的攤位,是麵糊和海苔的清香。
每一種味道,都在空氣裡停留幾秒,然後被下一種味道取代,像是一首沒有盡頭的變奏曲。
唐小次走得很慢,因為他每經過一個攤位都要停下來看看。
不是想吃,他已經吃不下了。
他是想看看,那些東西是怎麼做出來的。
他看到了烤串師傅在炭火上翻動肉串的樣子,看到了鐵板魷魚師傅用鏟子壓魷魚的樣子,看到了章魚小丸子師傅用小鐵簽翻動丸子的樣子。
每一個動作都很快,很熟練,像是練了幾千遍、幾萬遍。
「舅舅,他們好厲害。」唐小次小聲說。
唐承安低頭看他:「什麼厲害?」
「做飯厲害。」唐小次想了想,「他們每天做那麼多,一定很累。」
從夜市的西頭出來,已經快八點半了。
學生們的笑聲從遠處傳過來,忽遠忽近,像風中的鈴鐺。
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男生騎著自行車從旁邊經過,後座上坐著一個女生,女生的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們從唐小次身邊經過的時候,女生回頭看了一眼唐小次,笑著說了句「好可愛」。
然後,自行車拐了一個彎,消失在明倫街的夜色裡。
車子停在明倫街的路邊。
上車後,唐小初坐進自己的座位,把小本子從書包裡掏出來,借著車內昏暗的燈光,在今天的最後一頁寫道:
老河大夜市,晚上。
吃了馬家雞腿夾燒餅、蟹黃鍋巴雞、炒酸奶。
雞腿夾燒餅的燒餅很脆,雞腿很嫩,醬料很香。
蟹黃鍋巴雞的鍋巴碎在嘴裡會響。
炒酸奶很滑,草莓味很自然。
夜市裡的人很多,都是大學生。
他們的笑容很好看。
無憂舅舅說,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是開心的。我覺得,我也是開心的。
第七天的早晨。
唐承安喊唐小次起床:「小次,起床了,今天去博物館。」
「博物館?」唐小次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是有恐龍骨頭的那種嗎?」
「不是恐龍骨頭。」唐承安笑了,「是八朝古都的文物,比你看到的那些房子還老。」
唐小次想了想「八朝古都」是什麼意思,大概知道是很老很老的意思。
「無憂舅舅說,博物館在鄭開大道第六大街,從酒店開車過去二十分鐘。」唐小初說。
唐小次從床上滑下來,自己穿上了鞋,把包拯公仔塞進書包的側袋裡,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
唐無憂從走廊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早餐。
「八點出發,九點開館。」唐無憂把早餐袋放在桌上,「門票免費,但需要提前預約,我已經約好了。」
八點整,一行人從酒店出發。
車子沿著鄭開大道往西行駛,窗外的風景從老城區的灰磚青瓦漸漸變成了新區的開闊大道。
唐小次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一棟一棟向後跑的大樓,嘴裡數著:「一、二、三……」
數到十幾的時候忘了數到哪兒,又重新開始數。
唐小初靠在座椅上,手裡攥著小本子。
他在心裡,默默地把今天要看的展品過了一遍。
《開封府題名記》碑、大晟編鐘、清明上河圖專題展、宋代科技展。
這些,都是他昨晚在手機上查到的,每一樣都記在了本子上,旁邊還畫了小小的星號,表示「必看」。
車子在鄭開大道與第六大街交叉口停下來。一座氣勢恢宏的現代建築映入眼簾,開封博物館新館。
建築的外觀是仿北宋開封城的布局特點,由外圍、環形內院和中心主體三部分組成。
灰白色的牆體簡潔大氣,屋頂的線條舒展流暢,既有現代建築的簡約感,又有中國傳統建築的神韻。
遠遠看去,整座建築像一座巨大的城門,靜靜地矗立在這座古老又年輕的城市裡。
九點整,博物館的大門準時打開。
入口位於主體建築的西門,需要刷身份證和預約碼。
唐無憂打開手機上的預約頁面,在閘機上掃了一下,「嘀」的一聲,閘門打開。
兩個孩子從大人的腿邊鑽過去,先一步跑進了大廳。
大廳豁然開朗。
唐小次站在大廳中央,仰著頭,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是因為他看到了什麼嚇人的東西,而是因為太大了。
大廳的空間高曠開闊,陽光從頂部的玻璃天窗灑下來,把整座大廳照得通透明亮。
地面是淺灰色的大理石,光滑如鏡,能照出人影。
大廳正面的牆上,一幅巨大的圖畫佔據了整面牆壁。
那是宋徽宗的《瑞鶴圖》。
唐小次仰頭看著那幅畫,脖子仰到了最大角度。
畫的上方是北宋宮城的宣德門,屋頂的鴟吻和脊獸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