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十丈余外的雪地上,不知何時已停立著一頂軟轎,轎身很大,比平常的要大出一倍。轎簾是翡翠色的,無奢無華,與普通的毫無區別。卻緊緊低垂,幔蔽得嚴嚴實實,看不知轎中坐的是何許人。
但抬轎的都是四個五旬左右的漢子,他們身著清一色的裝束,上白下黑,個子模樣也驚人的相似,乍一看,就是同一個人,只有細細打量時,才發現他們各有細微的不同之處。
看樣子,似乎他們都是同胞兄弟,這四人目光炬炬有神,站在風雪中,身形穩弛如山嶽。
而蘇風月默默地,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的正是這頂突如其來的軟轎。
而同時深深地望著這頂神秘轎子的還有少林的八個僧人,他們臉上的情形也跟蘇風月差不多,除了驚震,好奇之外,目光中還多了縷縷的感激之情。
顯然,剛才幫他們逃過這滅頂之災的就是轎中的某一個人,但那一瞬間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他們根本就沒看清來人的模樣,甚至連他衣衫的顏色都沒看清楚。
細細一看,這四人之中,竟沒有一個面熟的,再看他們神情,個個泰然自若,風貌如山。似乎剛才那扭轉風雲的一擊都與他們毫無關系。
盡管這些少林僧人閱歷豐富,屏息凝神,慢慢回味剛才的蛛絲馬跡,細細思量了好一會兒,但一時仍看不出是誰替他們接住了那生死的一擊。
所有的眼光都交織在一起。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只剩下漸漸猛烈的風雪,
任何人都沒有開口,隻徒留目光的彼此輪回。
但在這沉寂的世界裡,任誰都能一眼便看出他們來歷的不同尋常。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望著這頂轎子,看著他們。似乎都在在想象這轎子來自何方,轎中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但誰都沒有開口。
良久,良久。轎中突然傳出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大叔,你去看看那些人是死於何人之手?”
原來轎中坐的竟然是一個花季少女,聽其聲音,清甜動人,似乎不過二十左右。
眾人意外之余,心中懸念趣生。蘇風月臉上的神色瞬間動了動。
這時,前面左邊的轎夫恭聲應道:“是。”話未落音,已大步向那些橫臥在地的馬車走去,而那頂轎卻並沒有因為少了一個人晃動一絲一毫。
過了一會兒,那轎夫回到轎前,恭聲道:“屬下剛才已察看過,共有25具屍體,俱是死於魔形幻劍之下。”
轎中人沉呤了一會兒,輕輕道:”你是說我們來遲了一步,先前不久,魔形傳人還在這裡?“
那被稱作“大叔”的轎夫目光閃了閃:“不是……”。
頓了一頓,轎中人甜美的聲音又傳出:“哦,你可是看出了什麽?”
轎夫想了想,接著道:“我剛才仔細看過這些屍體上的創口,雖是死於“魔形劍法”下,卻不像是魔形傳人親手所殺。“
此語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動容。齊齊將目光移到轎夫身上。
轎中人似乎想到了什麽,緩緩道:你說說看。
轎夫突然抬起頭,望著風雪迷漫的遠方,悠悠道:依卑職看來,魔形傳人潛伏數十載,苦心孤詣,這次大出江湖,種種跡像表明,他的武學已經突破了有形之境,達到了武學的第二重境界——氣境“。
“他若殺人,已經用不著兵器”。轎夫瞬間加重了語氣。
“但我剛才仔細看過,他們都是死在有形兵仭下”。
他平淡的語氣,卻猶如一聲炸雷,在眾人心頭滾過,少林七僧連同坐在遠處養傷的和尚均是臉色駭變,似頭一次聽聞這種不可思議的武學境界。
傲冷雪心中也刹那一動,莫非先前的那個灰衣蒙面人並不是真正的魔形傳人?
他只是一個替身。但假的已如此厲害,那真的豈非……,他突然感到無盡的冰寒,不敢再想象。
舉目望向蘇風月,只見他目光落在那轎幔上,一動不動,神情依舊。似乎轎夫的發現早在他意料之中,沒有絲毫意外。
過了好一會兒,轎中人才緩緩道:“你說得不錯,這些人確實還不值得讓他親自動手”。她清脆悅耳的話語中似乎多了許許黯然、失落。
蘇風月似突然想起什麽,目光四下一掃。突然看到了地下的傲冷雪,他身形一滑數丈,閃眼間便到了他身旁。
手指一劃,“崩”的一聲輕響,那根令傲冷雪難以動彈,堅韌逾鐵的繩索齊齊斷做數段。
他隨即一探手,扶起了傲冷雪:傲兄弟,你感覺怎麽樣?
他低低的話語中,充滿著濃濃的關切。
這冰天雪地,本就寒冷,加上傲冷雪伏在這雪地上已久,手腳不能動彈,全身已凍得麻木僵硬。
但他心中頓生無限的欣喜:蘇兄,我沒事……“。他一語未了,一個踉蹌,向下仆倒……。
就在這時,一隻手及時伸了過來,拉住了他的手,緊緊相握。
他緩緩站直身體,抬起頭,望著對方。
而蘇風月也正一動不動看著他,笑意深深。
在這天寒地凍的冰雪世界裡,他突然感覺到對方的手好暖好暖,一直暖到他心底,令他周身的冰寒正一點點消失。
他凍得通紅的臉上露出極為難得開心,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對方。
雙方就這樣默默地看著對方,無言無語。
只有歡喜、只有欣慰、只有眼波的彼此輪回。
頓時,全場人的目光轉了過來,落在傲冷雪二人身上。
空懷大師突然大聲道:“這姓傲的小娃娃正是魔形傳人的同夥,他殺人越貨來不及逃跑,被我們逮住正著。“說話間,遙遙向著傲冷雪一指。
就在此時,轎中人緩緩道:真的嗎?你為何如此肯定?
空懷大師拂了拂袈裟上的雪花,長眉一擰:天下傳言,凡這姓傲的所到之處,必有血案發生,江湖上關於他與魔形傳人的關聯,早已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而且依老衲所見, 這裡的血案也與他脫不了關系。“
一陣沉默之後,轎中那嬌柔的聲音又傳出,“據我觀察,魔形傳人是另有其人,而他並非其的同夥。”
她聲音雖輕緩幽柔,但無形之中卻有一種令人不可抗拒的力量。
傲冷雪心中一動,感激地看了那頂轎子一眼。這是他第一次聽到,一個毫不認識的陌生人肯定自己不是魔形傳人。
空懷大師張開口,本欲極力爭辯,但不和為什麽,竟又硬生生將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
刹那間,全場鴉雀無聲,過了好一會兒,空懷大師似想起什麽,才開口道:“請問芳駕,魔形傳人到底是何人?”
轎中人沉呤道:“據我所知,魔形老怪並沒有傳人,只是有人奪得了魔形老怪的武功秘籍,假籍魔形老怪傳人的名頭,肆意作惡,欲稱霸江湖而已。”
她語聲緩慢,一字一句,卻令在場之人內心震撼無比。猶其是八個少林僧人,面色一變再變,半響為之啞然。
這句話傲冷雪已是第二次聽到,第一次說這句話的,就是他眼前的蘇風月,那時他還將信將疑。
而這次,在此情、此地、此人口中說出來,他已完全相信。
但到底誰是魔形傳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只要查到當年是誰奪取了魔形老怪的武功秘籍,魔形傳人之謎就自然揭曉。
但是數十年前的風雲早已漸漸淡去,當年的前輩也大都凋零,一切如石沉大海,又從何查起?
半響,空懷大師目注轎子道:“若依芳駕所言,老衲豈非錯怪了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