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荊河看著一樣樣測試的李源潮眼神變換不定,從一開始的驚訝到震驚再到思索,最後一片平靜。
國術界在幾百年前就說要拋棄門戶之見,但也隻是發展的一個趨勢而已,直到今天,現代工業的迅速發展將國術淘汰,以前秘密的東西不值錢了,各派秘籍武功甚至都能在網上搜到,這才算真正的實現了這一想法。
不得不說這對國術的發展來說是一種進步,但這種被動的進步對國術的傳承而言同樣是一種巨大的傷害。對於一個在網上都能隨便搜到一堆秘籍,你真的願意去花十年二十年甚至更多的時間去學習它嗎?
於是問題重新回到原點,關鍵還是――人。隻有找到一個願意全心全意為了國術而奉獻的人,才能讓自己的衣缽得以傳承。
林荊河看著驚呆眾人的李源潮,不可否認這是萬中無一的好苗子,但他究竟有多少熱情願意花在國術上呢?林荊河不知道。
林荊河這輩子收了十八個徒弟,當初他以為自己後繼有人,但現實卻讓他無言以對。這些徒弟在自己面前個個乖巧,但實際上沒有一個能夠讓自己滿意的。
有的是推脫不了的人情所以收下;有的純粹就是玩玩,三天打漁兩天曬網;有的是天資不足,有心無力;有的就乾脆衝著錢去的,借著林氏武館的百年招牌,大樹底下好乘涼;甚至有的都自己開了公司,這其中就包括他的兩個兒子,注冊了一個什麽洪拳文化推廣傳播的公司。
這麽多年林荊河也看開了,無所謂好與不好,隻能說現實如此,無可奈何。隻要林氏武館不在自己手上斷了傳承,林荊河就心滿意足了,自己今年都快70歲,雖說洪拳也是內外兼修,但精力終究大不與前,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林荊河看著測試完畢的李源潮,點點頭道:“你叫李源潮?”
“是的”
“好,李源潮,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第十九個徒弟。”
語畢,林荊河又向方明道:“方明,由你來教導他。”
林荊河一說完,身後的眾弟子一片嘩然。
“這算什麽,收還是不收?”
“應該算是收了吧,師父不是說是第十九弟子嗎?”
“那一句話就完事了?跟我們當初拜師不一樣啊,叩首斟茶都省掉了?”
“這叫一切從簡”
“簡你妹,沒這種簡法。”
……
不提眾人議論紛紛,方明卻是真的被自己師傅弄暈了頭了。
“師父,您剛剛說什麽來著?我教他?”
方明看了看自己的師傅,又看了眼李源潮道。
“我去,十六師弟什麽時候出的師,我怎麽不知道?”
“出個屁的師,十六連十形拳都沒學全”
“那師父怎麽叫十六教他?”
“我哪裡知道師傅怎麽想的。”
……
方明:“可是師傅,我功力不夠啊,要不你讓二師兄或者五師姐他們教吧。”
林荊河把臉一黑,瞪了方明一眼道:“學了這麽多年,難道十二橋馬都不會嗎?”
方明脖子一縮:“十二橋馬倒是會,可是……”
林荊河:“沒什麽可是,隻教十二橋馬就好,其他的就不用了。”
林荊河說完,略帶深意的看了李源潮一眼便轉頭離開了。
不提被林荊河弄的一愣一愣的眾人,李源潮倒是覺得林荊河此舉另有用意,那最後看自己的眼神,雖然李源潮不懂是什麽意思,
但明顯有著深意。不過不管怎麽說,李源潮現在算是入門了。 一眾師兄弟們跟李源潮打了招呼,通了姓名便離開了,他們現在明顯還沒搞懂林荊河到底對李源潮是什麽態度,所以也沒多呆。不過讓李源潮驚奇的是這些人裡面居然還有叫自己師叔的,問了方明才知道,原來師傅林荊河的很多徒弟都已經出師了,而那些出了師的師兄師姐們是可以自行收徒的,至於是出去自行開設分館還是留在林氏武館的總部皆由他們自行決定,所以,李源潮卻是莫名其妙的長了輩分了。
方明:“源潮,以後你就是小師弟了,來,叫聲師兄聽聽。”
方明倒是顯得沒心沒肺,林荊河一走,他就大大咧咧叫上“小師弟”了。不過這話怎麽聽著那麽別扭呢。
“什麽是‘來,叫聲師兄聽聽’,我還‘妞,叫聲大爺聽聽’呢。”李源潮無語。
方明接著又帶著李源潮參觀了一下林氏大廈,給李源潮介紹了不少林氏武館的事情。
整棟林氏大廈20層,一層到十層算是武館的外圍健身俱樂部,這也是現在各大武館的通用手法,核心內門弟子收的不多,通過健身俱樂部的形式來大量招收外圍弟子從而擴大自身的影響力,同時這也是一筆經費來源。這些外圍弟子其實就跟健身房的會員差不多,沒什麽約束力。教練也不用外招,一般武館裡的師兄弟們都會在俱樂部掛一個教練的職位。
“對了,五樓有一個食堂,我們一般就在那吃飯,食堂也是武館自己的,一天三餐都有供應,等明天我帶你去混個臉熟就行。”
十一和十二層是三師兄和四師兄創辦的洪拳文化推廣傳播公司,三師兄林楚伯和四師兄林楚生正是師傅的兩個兒子。
十三至十六層是公寓,李源潮的師傅這一脈所有人都在這裡有一套房間,哪怕是那些出師後離開的師兄弟們的房間也會為他們保留著。同時這四層公寓也起到一個隔音的作用,畢竟大家練起武來砰砰的響聲可不小,哪怕大廈的隔音效果再怎麽好,多少都會影響到下面。
十七至十九層就是李源潮他們師兄弟們平時練功的地方,不過據方明說他們一般都在十七和十八練功,因為師傅林荊河一般會在十九層,所以為了不“暴露”在林荊河的眼皮子底下,他們一般都不上去。李源潮聽著方明這樣說,感覺就像以前學生躲老師一樣……
第二十層沒有住人也不是練武的場所。按照方明所說,因為師傅林荊河覺得武者要有敬畏之心,學武以前是為強國,現在是為強身,不能因為學了一點功夫就四處惹是生非、恃強凌弱。林荊河留下頂層是為了告誡弟子不要一味爭強好勝,功夫沒有頂峰,從來都是一山還有一山高。
因為弟子們入門時間不一,所以師傅教導的的時候一向都是單獨進行的。不過也有集體行動,那就是每天早上6點之前要趕到十八層上早課,早課持續時間長短不一,內容也不做規定,有時候是師傅訓誡或講解功夫;有時候是弟子提問;甚至有時候就是純粹的來點個名報個到,防止有人早上賴在起不來。
“正所謂一日之計在於晨,豈能虛耗光陰!”
方明說著還搖頭晃腦的來了一句訓誡的話,怎麽聽都不像是從他嘴裡能說出來的,估摸著是學師傅林荊河的語氣。
二師兄何泰、六師兄唐華、七師姐趙雪和九師兄孫志剛都已經出去開了分館,所以不在這裡。三師兄林楚伯和四師兄林楚生不但自己開了公司,同時也要管理林氏武館在各地的分館和生意,一般情況下很少見到。加之師傅年紀大了,所以現在一眾弟子的功課修行是五師姐魏依依管的。
李源潮頓覺奇怪地問道:“方師兄,二師兄前面不是應該還有大師兄或者大師姐嗎?”
方明回頭鄭重的看著李源潮道:“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絕對不能在師傅面前提‘大師兄’這三個字。”
“這又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不能說大師兄?”
“這事我也不太清楚,我入門的時候幾位師兄師姐們就是這麽跟我說的,我也從未見過師兄弟們說大師兄的消息,只知道大師兄叫袁承業,去了香江,總之你注意點就是了。”
“我明白了。”
“對了,小師弟,你在住在哪?”
“昌河區,東湖望莊小區。”
“東湖望莊小區?沒聽說過啊。這是哪個別墅區還是什麽高檔住宅?”
方明疑惑的看了李源潮一眼。
“……”
李源潮無語道:“不是別墅區,就是普通的住房小區。”
方明奇怪的看了李源潮一眼,好像李源潮住在普通小區顯得很奇怪的樣子。李源潮倒是無所謂的淡定一笑,心中已有猜測:“沒看出來,自己這個師兄恐怕也是不差錢的主”。
反應過來李源潮住的是什麽地方的方明有點不好意思。
“小師弟,你別介意啊,師兄口誤。”
李源潮笑了笑,他早就看出來這個方明師兄屬於大大咧咧的那種粗神經,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方明:“昌河區離這裡雖不算遠,不過早上6點之前過來的話還是很不方便,我看你還是住在武館吧。我們武館的正式弟子都會分配給一套房間,這是規矩而且也方便不少,走,我們去找五師姐安排一下。”
方明帶著李源潮在林氏大廈轉了一大圈後,重新回到了十八層。
五師姐魏依依,李源潮剛剛也是見過,看年齡應該也有三十多歲了,卻是一點也沒有歲月的痕跡,容貌依舊秀麗。
“五師姐”
方明很隨意的稱呼了一聲,看得出來雙方都是隨意自然的很,李源潮也跟著方明問了聲好。
不得不說林氏武館的氛圍確實是不錯的,從李源潮來到這裡為止,依其所見來看,所有人互相打招呼都顯得很隨意,也沒有誰給李源潮擺架子看,由此看來,師傅林荊河教徒弟的本事確實有一套的。
五師姐道:“小師弟,看你年紀應該不大吧。”
李源潮道:“不小了,今年二十五。”
“二十五歲,那倒是有趣了,比小十八還大四歲呢。”
方明道:“哈哈,師姐不說我倒是忘了這茬,這下可好了,那小子天天嚷嚷著我們欺負他,現在有了一個師弟, 而且年齡還比他大,還不把他樂死。”
李源潮看著哈哈大笑的兩人表示無語,這報應來的也太快了吧,自己剛剛才得意的被一群不比自己小的人叫師叔,結果馬上就要多出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師兄來。
五師姐:“好了,不開你玩笑了,小十八今天不在,等他回來你就見著了。師傅最近幾年就收了你們兩個弟子,你們年齡也相仿,都是同齡人,到時候多親近親近。你們找我是因為房間的事情吧?走吧小師弟,我帶你去看看你的房間。”
林氏武館不愧是傳承了百年的武館,從來到武館到現在,處處都跟李源潮自己想像中的大不一樣。
李源潮以為武館就是電視裡看到的那樣,一個門面進去一大塊空地,眾人一起在師傅教導下練武。可實際是,整棟樓都是林氏武館的,而且還包吃包住,自己進去啥事不用做,隻管練武就好。
還有自己的一眾師兄師姐,論年齡有的不比自己的父母小多少,算起來都是自己的長輩了,而年齡差不多的都成了自己的師侄輩,不對,除了一個比自己小的師兄。
五師姐給李源潮安排的房間不小,足有三十平米,自帶衛生間,比李源潮剛租不久的出租房還要好的多。李源潮現在明白為什麽張蘭和謝欣悅說自己加入林氏武館就是土豪了,這待遇確實超出了李源潮的預料。
不過倒是可惜了李源潮剛剛租的房子,要是早知道的話就不租了,在旅館裡將就幾天就好。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錢都給了,合同也簽了,總不能反悔吧。李源潮還不至於這麽沒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