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那份廢後的旨意完全發不出去,因為皇帝木然的坐在那邊,戴君恩老朽的臉上成行成行的流著冷汗。
許久,皇帝才說:“戴卿,為什麽這新越王才回中原沒幾個月,就能有這般的能量,聚集起如此之多的百姓?”
戴君恩自然知道帝王想的永遠和常人不一樣,隻得苦笑一聲:“陛下,臣前日說過您應該去永寧看看,那裡可真是翻天複地的變化啊!縱然是江南膏腴臾之地,也是不能比的,唉,不過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那地是個聚寶盆,也是個火藥桶啊!”
六月初九,景慧瑤終於確定她的和他們的殿下真的是丟了!
在娘子關外幾十裡,由大道再向裡走三四裡路的一個山澗,他們找到了二十八具屍體,大多數已不太完整,但也有幾具應該當時並沒有馬上死去,事後又被人割下了頭顱。整個場面慘不忍堵,他們甚至都沒辦法把幾個戰土的從巨石底下給完整的搗出來,其中也包括了殿下十分器重的張小山。
沒有找到殿下!連他的衣服都沒有。搜遍了附近所有的山嶺,毫無蹤跡。
新越王丟了,就如同前段時間明朝丟了崇禎。但是,景慧瑤這個凶惡的地主婆可不是戰戰兢兢的周皇后,在消息得到確認之後的下一刻,她顧不上悲傷,而是瞬間攪動了天下的風雲。
六萬民兵在等到消息以後,如龍卷風般襲向了太原,把太原城團團圍住,他們無論如何不能想信,千幸萬苦陪著皇帝來新越治病的殿下竟然沒了,而皇帝卻安然的住進了太原城。
這六萬民兵,代表了幾百個流民村,幾十支建築隊,幾十家工礦農場以及上萬個家庭,代表了“活下來,住下來,好起來”新越精神和永寧經驗,代表三陝,三晉和河南等重災區無數悲喜曲折的流亡故事,代表了殿下曾經高唱的“敢問路在何方,路在腳下”的激昂樂章。
四周的城牆下,他們高喊著“交出新越王,還我新越王”的怒吼,他們堅信這裡面有著巨大的陰謀,非要皇帝陛下和戴君恩交出他們的殿下不可。可以想信,如果此時帶隊的不是王顯明而是白紀鳳,他們一定會被忽悠著直接攻入城去。
巡撫衙門後院,崇禎非常慌亂:“現在要怎麽辦,戴卿,你去和他們說清楚,新越王真的是先離開了,連朕都不知道!”
“陛下,沒用的,他們既然來了,那裡會信臣說的話!”戴君恩無力的搖了搖頭。
“那快去調兵!張達仁呢?太原總兵呢,一定要死守大原,派人到大同,陝西,河南調兵!我太明難道還擋不住一個番王?”崇禎開始狂燥起來,甚至慢慢的他也覺得這裡有什麽陰謀,為什麽那宋王會自己不辭而別,又為什會突然失蹤,他不是說要帶我去他的三甲醫院看病的嗎?
“陛下,外面只有六萬,可永寧嵐縣還有三十萬啊!遼東,還有一萬兵馬在外呢!”戴君恩都快要哭了,雖然他知道的都是民生方面的數據,可這年月,民和兵有區別嗎?
崇禎頓時狂怒,大聲叫道:“給我頒詔,給我頒詔!讓天下兵馬到山西勤皇,朕就不信,一個大明還打不過一個永寧!”
戴君恩隻好又道:“陛下,天下都以為您病了!您在山西的消息,除了我山西這些官員,沒人會信啊!再說現在皇后臨朝,您又要把皇后廢了,這可無何是好!”
崇禎傻了,原來誰都不知道他來山西了啊!那還怎麽讓人勤皇!
可戴君恩非常明白,
現在的局勢用撲朔迷離都難以形容。 現在的朝局,名義上說皇帝還在,但兩宮對外宣稱是皇帝病重需要養病,再說溫體仁大膽的想信了兵發遼東的消息後,聯合內閣幾大佬鎮住了群臣。後來皇太極又果真退了兵,更是體現了他傑出的政治智慧,其中關巧讓人想入非非。
加上鄧玘又在京中,朱純臣已被軟禁起來,城外來找皇帝的兵馬,也都被溫體仁幾招下去給喝退了,關寧軍更是因為皇太極回師遼東,隻好又回去防他的山海關。
如此一來,滿朝文武連一個反對的人都找不出來了,於是溫體仁更是完全不顧皇帝還在不在,一門心思堅定的投靠了皇后。沒有外患,沒有內憂,又不用死節,保的還是太子,為什麽不繼續做他的奸臣呢?最說,溫體仁可能已經知道皇帝來了山西,但他什麽要說呢?皇帝不回來才好,因為經過這件事情,他已經有點象張居正了,可以輔佐一個幼主了!
戴君恩有電報,駱養性不斷在和他聯絡,所以知道這一切,因此他竭力勸說皇帝不能廢了皇后,要廢皇后,萬一皇后不同意,或者僅僅是溫體不同意,那不就成了兩個朝庭了,甚至有可能一個朝庭都沒有。
本來,皇帝最好的辦法就是繼續去治病,哪個新越王既然敢把皇帝弄來,自然會想辦法把送回去,到時自己兩頭討好,豈不快哉!
可是現在新越王不見了!就一下子把所有人涼在了空中,新越王這個主角不在,他戴君恩怎麽把皇帝送回去,送回去豈不成了他劫的皇帝!天下兵馬如果真的到山西勤皇,第一個殺的就是他戴君恩!
然而一個皇帝一個巡撫,太原只是風雲變幻中的一幕而已。
洛陽,留在這裡的四千精銳民兵和新招驀的一萬六千“後備役”民兵團團圍住元默的官邸,而對其它河南駐軍則放出了嚴密的警戒,並且再一次封鎖了洛陽古城。
澠池渡口,正在招聘流民和安頓“獻賊“三萬人馬的另外二千民兵,突然拔腿而走,丟下幾萬石的糧草,竟然沒有一絲的猶豫。在永寧州衙正和邱洪談合作項目的楊庭霖直接被邱洪一腳踢出了大堂,這個剛才還慢條斯裡的邱同知尤嫌不夠,又把笨重的八仙桌直接掀翻在地,然後仰面大哭!
張達仁的電報員,元默的電報員,左良玉的電報員,鄧琦的電報員,駱養性的電報員,周乙山的電報員在收了最後的電報交給那幾個人後,用無限的憤恨朝他們吐了一臉的口水,突然砸爛發報機,引頸自戮,沒有一絲一毫猶豫。應昌的發報員更是如杜十娘般,抱著機器就躍入了湛藍的渤海。明朝的時間瞬時放慢,四周無限安靜。
左良玉呆若木雞,鄧玘更是比木雞還木雞,張達仁辟裡叭啦扇自己耳光,如果誰勸一句,他就要拿刀砍過去。
駱養性帶著最後的電報站在兩位皇后前面,溫體仁竟然也在邊上膽戰心驚的張望著,但是他們都無法想象未來到底會怎麽樣。
華三本來悠閑的在察哈爾的帳蓬裡喝馬**酒,對殿下的遠見佩服的無體投地,當然也對自己的成績非常的滿意。
幾個月來,他用鹽巴和鐵器開路,把一條長長的補給線拉到了遼東,沿途依次屯積了大量的物資。他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做,但當他完成工作回到烏海,一萬騎兵呼嘯而去。
然而此時,當最新的電報抵達他的手中,他知道,真正的殺戮要開始了!
如果不是殿下非要他們帶著漂亮的鍋和潔白的鹽,唱著美麗的牧歌去收獲每一份草原上牧民們的禮讚,就憑娜木鍾大福晉的威望和三個部落現在的實力,不知道多少其它部落的牧區會被他們彎刀劈成殷紅的墳墓。
但是現在,殿下不見了,華三想信,把殿下奉為神靈的呂元平,一定會憤怒的撕開鋒刃,在大開殺戒以後火速回師新越。
而在本來的計劃中,王向科並不想太過為難皇太極,在他腦海中,東北就是滿地的高粱和大米,無盡的鋼鐵和黃金,何必要有這麽殺戮!但問題是,現在他又一次走丟了。
皇太極回師們速度其實不快,而且越到自己家門口他反而越慢,他很清楚,人家要滅你早就滅了,你走的最快也是徒勞。再說,他現在需要仔細盤算一下如何應付宋王的這支奇兵。
滅了這支“宋軍”是肯定的,這樣的敵人留著,是對他的最大的侮辱,也是今後後金的最大危險。既然你發善心笨到沒把我摁死,那就只能由我來滅了你,這個沒有任何好商量的,否則象你這般來去如風,我日後還怎麽進出自如?
濟爾哈朗會被王府爆炸嚇著,那是因為他不敢得罪那幫野蠻的旗主貝勒,但是他皇太極不會,面對如此大的危脅,就算把把沈陽變成瓦礫,把大玉兒和他姑姑全都賠上他也會在所不惜。甚至,就是那50000萬旗民一個都不剩,也一定要把這一萬人留在這裡。
幾天前了,生死都在人家手裡,皇太極沒辦法,隻的花糧食去雇乞丐,和那宋王玩文字。但現在大軍回師,他堅信對方已不可能再席卷遼東,狂叫什麽雞犬不留的大話。
再說隨著他回到沈陽,科爾沁,喀爾沁的蒙古騎兵就沒了後顧它憂,都在向沈陽奔來。到時,自己一方會集合了九萬大軍,對付他區區一萬的冒進之師,要是還打不過,就直接取掉汗位當牧民去年了,還描什麽圖霸天下的錦繡文章。
所以一過了西平堡,皇太極就讓多爾袞帶著三萬人馬去蓋州,不求速勝,但務必要纏住那五六千敵軍,不讓其四散流竄,威協其它鎮堡,也不能其北上和另一支匯合。自己則帶著剩余的一萬精銳,又集合了兩個蒙古部落的三萬騎兵,還有前面濟爾哈朗的二萬,共六萬滿蒙騎兵,專心對付沈陽的五千“宋蒙”聯軍。
草原上響起“嗚嗚”的牛角聲,皇太極的四萬大軍徐徐向沈陽推進,前面,已經可以看見沈陽的城牆和齊爾哈朗的大營,再向前走一兩裡,甚至都看到了傳說中的那條“白帶子”,在沈陽城外筆直的延向遠方。
濟爾哈朗騎馬跑過來,跳下馬後給皇太極打了千後,馬上匯報道:“大汗,對面宋兵已經撥營,看樣子好象等著我們,十分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