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的隊伍受到了箭駑阻擋,後面的人卻在香氣的引誘下,仍然直愣愣的向下衝,一時間谷底下人仰馬翻,亂的慘不忍睹,那裡還有半點做戰的樣子。
滿天星鬱悶的看著自己的隊伍,毫無辦法,說實在的,此刻就連他都非常想衝下去,餓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滿天星只是眾多流寇中的一支,和大夥一樣,每半年手下的人都會換一遍,無非就是裹脅威逼這一套,活得和流民也差不了多少。
在這個時代,要想有一支固定的老營,實在太難了。這麽多的流寇,也就高、李、張等人有這樣的榮幸。許多為了一口吃食而聚眾的流寇,乾的事情可以說連造反都算不上。
象這樣的流寇隊伍在商洛實在太多了,他們不事生產,只是擄掠村鎮,不久之後,糧食吃完了,大家就開始挨餓,正因為這樣,歷史上,盧象升萬把天雄軍,就打散了四十萬的幾十股流寇,不是因為“盧閻王”戰力太強,而是因為這些流寇實在是餓的打不動了。
這次滿天星這股竄出山來,腹中就沒什麽墊底的食物,又經過了長途行軍,還滿懷希望等了老半天,結果卻是毫無所獲,很多人都快到了餓死的邊緣。現在突然聞到了食物的香味,一下就刺激出最後的本能,那裡還能止住奔向一餐飽飯的腳步。
山谷不大,這個地方原來也不是預設的戰場,對方的營盤又設的巧妙,兩邊的地形比較徒峭,不利於直接衝鋒,只能從營盤前面的兩處斜坡繞下來。
滿天星部人多,衝下來後就把下面的道路擋的嚴嚴實實,把稍稍慢一點的張獻忠部給隔在了後面。當然,張獻忠原本也是想讓滿天星去給自己當炮灰的。
已經有幾個衝的過猛,或者被後面人推出去的流寇,被剛才的駑箭射穿了胸膛或者腳背。在這樣密集的箭失前,流寇們雖然非常非常饑餓,但也不想馬上丟命,於是前面的就想往後退,而後面的還在拚命向前擠。不過後面的人畢竟更多,這樣推推搡搡著,整支隊伍仍在慢慢向前移。
但總算是沒有直接衝過來,也就留出了召老頭髮揮的時間。
老頭敲了一會木桶,覺得效果並不大,隻好又從懷中取出電喇叭,稍稍調試了下,用破嗓子開始喊話。
“對面的兄弟們,都給俺聽著,放下手中的刀槍,俺家新越王有令,從今往後都有飯吃。。。。”
頓了一下,習慣性的又敲了一下木桶,才繼續道:“看到沒有,看到沒有,白白的大饅頭,還有羊肉泡的面,美著呢!都他娘的造什麽反,造反能有好下場?大夥放下刀,跟著俺們新越王,頓頓讓你們的吃飽飽的……”
新越王的名頭,這段時間已經非常響了,誰讓王向科動不動就發“號外“呢!又北上抗奴,又東征洛陽,還連載《天龍八部》,所以縱然是最低等的流寇,也或多或少聽過新越王王向科的傳說。
明顯的,那邊的流寇隊伍聽到“新越王,幾飽飯”幾個字,馬上停頓了一下!不過後面的流寇肯定是沒聽明白,還在拚命向前擠,但是他們也發現,突然擠不動了。
“俺當初也是流民,新越王收留了俺,這會兒,俺是永寧鋼鐵廠撐杓的大廚,每天能領到5斤麥子,嘿嘿,俺婆娘死的早,兒子也餓死了,這不,為了俺老召家留個後,老漢我剛剛娶了一門親,媳婦兒比俺小了十多歲,美著咧。。。”
老召頭的話被人低聲的向後面傳說,整個山谷,
剛才還非常嘈雜,這會慢慢的竟然開始安靜了許多。 說故事,總是吸引人的,老召頭一個人在山谷是講故事,對面一安靜,電喇叭的聲音就傳的很遠。老召頭也覺得很快意,語氣中更是帶了許多愉悅。
“你們別不信,現在我手下人手不夠,想召幾個會做飯能燒火的幫手,人得勤快,各位兄弟中有沒有想乾的,出來報個名,每天三餐吃飽,還能領二斤面,只要六個,機會難得噢!”
這話一出,場面子可就完了,前排馬上就有很多人跳了出來,也不管會不會作飯,二斤面還能吃三餐,天低下還有這麽好的事?
隊伍又開始向前擁,老召頭也有些慌張了,後面的仲勉隻好走上前去,狠狠瞪了召老頭一眼,小聲罵了句“誰讓他說這個的?”
一把奪過電喇叭接著大聲喊:“對面的聽著,我們新越王準備在商洛這一帶造墾荒造地,還有營造大量工程,需要很多人手,你們每一個人,都有活乾,到時還有地分給你們。你們只要放下刀槍,今天晚上,就都能吃上飽飯。不過,你們都得聽我的號令,一個一個來,如果誰敢再向前一步,哼。。。”
仲勉突然揚起左手,後面營門口,剛才被般到兩邊的車輛中有四輛體形巨大的的廂式車,突然慢慢的斜起廂體。仲勉把手又向下一揮,這些廂車中突然飛出一條條火龍,向後面山坡上張獻忠的馬隊方向奔去。
那只是一些連排裝的火箭,是火箭,不是火箭炮,非常原始的那種。但新越是個現代化的小鎮,同樣是用火藥推動的火箭,在現代化的工業製備下,無論是飛行的距離,飛行的平穩度,甚至是那種曳光的觀觀都不是這個時代的同類火箭所能比擬的。
這四輛廂式火箭發射裝置,每車共256管,用的都用原來某工廠堆在角落中的廢舊鋼管,約八厘米直徑。一起發射同時可以射出1024支火箭,本來是用於攻擊步兵集群,目的是打亂敵方的陣形,但是現下前面的人群實在太過密集,這下子過去,肯定會造成嚴重的踩踏事件。
永寧民兵本著他們殿下不多殺傷的原則,避開密集目標,現在隻用來對付張獻忠老營的馬隊。為此,這次發射的火箭,也和平常的不太一樣,有一部份管中裝的是“化學火箭”,也就是會發出某種刺鼻氣味的那種,還有一些則略帶了點助燃劑,做為燃燒彈使用。
1024枚火箭,對付2000騎兵,一個齊射下來,直接射死的人也許不多,可馬匹受驚,還被“化學武器”攻擊,立馬就四散亂竄,紛紛把上面的騎手甩到馬下,也許等下去觀察,會發現被踩死的或者直接撞死在樹杆上,比射死的要多好多。
張獻忠的馬自然是最好的,但受驚後的反應也最劇烈,竟然就這樣帶著他的主人,向山谷外跑去,頭也不回。
張獻忠實在是太倒霉了,全世界沒有比他最倒霉的了,他失敗過,而且失敗過不至一次,但是這回他敗的著實太慘了,山道非常崎嶇,今天晚上又非常黑,他幾次想跳下正在狂奔的戰馬,可依然沒有膽量,等到出了這段山谷,馬也跑累了,驀然回首,發現滿世界就剩下了他一個人!
明朝人不是沒有見過火箭,放在架子上的,用弓弩發射的都有,但象這種體格龐大,發射密集,距離極遠,準頭還不錯的殺器,則是完全沒有概念,可以說,有,也只在夢中出現過。
張獻忠歷來小心,他是那種戰略上大膽,戰術上非常謹慎的性格,等親眼看見了這種殺器,在片刻間就打散自己引以為傲的老營馬隊後,當然不敢直接就騎馬趕回去,就算那邊還有自己的上萬部屬,他也不敢。
但不回去也不行,不能直接回,那就只能潛回去,於是他小心翼翼的找了條偏辟的小道,摸黑了半夜才潛回糧隊附近。
可是他突然發現,那些站在山崗上放哨的,竟然有幾個是他熟悉的部下,一邊放哨,一邊還打著飽隔。
“完了!”張獻忠一聲哀歎,顯然,他和滿天星的幾萬部下,肯定是被對方收編了。
心裡面雖然已經明了,但這二萬人馬畢竟是自己行走江湖的本錢, 無論如何也要去看個明白才行啊!
四處望望,這邊山坡是肯定過不去的,天知道那些吃飽了的“老部下”現在會怎麽對侍自己。
繞過一座山,順著長藤艱難的爬上了一處斷崖,此時第二天的太陽也已經升起來,初晨的陽光照在附在崖壁的“獻賊”身上,如同一隻珍貴的金絲猴。
又折騰好久,終於把自己藏在一棵伸出老樹後面,張獻忠看到令人匝舌的一幕,幾萬的“老部下”順著兩排糧車中間的夾道,慢慢的,依次的走向後面營地。
那裡放著幾張長長的條桌,桌後坐著的人正在給每個過來的降卒登記著什麽,然後很快,那名降卒興高條烈的走入前面的某一個方陣,手上提著一塊木牌。
張獻忠想起怎晚從那個奇怪的喇叭中發出的聲音。無奈的搖搖頭,想:“他們難道真的在招工?”
張獻忠沒有猜錯,事實上,真正運往永寧的糧隊根本就沒有經過這裡,整整二十萬石精糧從另一個方向過了黃河,浩浩蕩的去救永寧的糧荒。而那支運糧隊,則全部都是從永寧派出的接糧隊伍。
而這條路上的十萬石糧食,本來就要到澠池去招建築工人和農場工人的,澠池義馬一帶,是陝西,商洛至中原的畢經之路,當時王向科想的就是用糧食扼住這個隘口,然後去開辟新的“開發區”。
可惜,當時楊霆麟不知道王向科的這一安排,否則他根本不用去永寧談什麽工程發包項目,只要等在這地方就行。
“獻賊”沒了,張獻忠的路又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