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是一種獨立的動物,也是一種懂得團結的動物,隨著嚎叫聲截止,數十隻狼,一條接一條的從草叢裡竄出,慢慢的咬緊利齒,發出低沉的吼聲,它們將巨熊圍在中間,立著背毛,騰著殺氣,躍躍欲試。
在弱肉強食的叢林中長大的巨熊,當然嗅到了危險,它不再冒失,而是穩健的站在草地上,警惕的看著著四周的野狼,並不時發出低沉的吼叫,來給敵人震懾,來給自己壯膽。
強大的殺氣,從它龐大的身軀散射而出,它此時可以選擇突圍、逃跑,但它沒有,因為它是一隻熊,在自然界的獵殺規則中,逃跑隻代表自己就是獵物。
無風的山谷,顯得非常寧靜,只有狼的低嚎與熊的吼叫,而陽光隨著草葉跳躍著,灑滿了大地,世間萬物都顯得那麽美妙。
突然,一道紅色血注噴出,在這美妙的空間裡是那麽的刺眼,一隻黑狼被巨熊的利爪破了肚,鮮血如空中盛開的禮花,黑狼卻如掉落在地面的爛泥。
但它的死,為同伴換來了機遇,一隻潛伏在草叢中的白狼,已經無聲的、死死地,咬住了巨熊的一隻後腿。
巨熊吃痛仰天怒吼,用爪子瘋狂的向後拍打,並來回扭動著粗壯的腿,而那狼並沒有松口的意思,盡管身上已經多了幾道血口,白色的皮毛已染成了鮮紅。
狼是非常殘忍的動物,但也是不怕死的動物,其余的狼,當然不會放過這絕好的機會,開始對巨熊展開了密集的攻擊。
就在巨熊試圖擺脫那白狼之際,幾隻矯健的灰狼,分別死死的,撕咬在了巨熊身體各處,一隻甚至跳到了巨熊肩上,一口凶狠的咬住了對方的耳朵。
鮮血,成了這燦爛陽光下,最不值錢的點綴,一注接著一注,一片連成一片,動物之間的廝殺,永遠是那麽原始,而有時候卻成了人類的娛樂或者賭注。
炎毅卻直直的,注視著這血與血的搏鬥,他沒有感受到娛樂,更沒有什麽賭注,作為一個人類,他不了解動物,但他卻知道,這群狼是為了救他,但也有可能,作為獵物的自己,在自作多情。
巨熊再也站立不住,前爪重重的落地,如紅色的翻地機一般,滾到、爬起,再用鋒利的牙齒,償還群狼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傷痕。
鮮血被甩的四散紛飛,群狼也狡詐地躲閃迂回,在這寧靜的山坡下,廝殺似乎變成了戲耍,每一隻狼都夾著尾巴,靈敏地躲過熊掌的每一次攻擊,然後再次回身,森冷地望著那龐大的熊身,等待著下口的機會。
血將本就微紅的草,染得更豔,巨熊久戰未果,一雙如豆的狂怒雙眼,終於落到了不遠處,炎毅的身上,正與炎毅驚慌的目光相撞,炎毅瞬間明白了它的意圖,吃力地向遠處爬去。
龐大的熊身,似剛剛尋到壩體豁口的洪水,瘋狂地奔向了炎毅,狼群見巨熊直直的向炎毅衝去,再也無法躲閃迂回,一條條如滾入洪流中的磐石,開始對那奔馳的熊身,展開瘋狂的攻擊。
這才是殊死之鬥,每一隻狼衝上去,都沒奢望活著回來,而每一隻狼死去,都會在巨熊身上留下深深的傷,巨熊似乎也沒打算活著離開,拖著滿身的傷痕,仍然高傲地仰天咆哮,也許這才是它想要的戰鬥,這才是作為叢林裡一隻獵食者,應該有的尊嚴。
轉眼間,曠野中已經多了十余條狼的屍體,但活著的狼,並沒有膽怯,狼從不畏懼死亡,更不在乎得失,它們是自然界裡一支優秀的種族,
因為在狼眼裡,沒有失敗——也沒有末路。 狼群不得已,出動了自己最後的力量,一條還未成年的小狼,凶猛地咬住了巨熊的右臂,死死的咬住,無論巨熊如何揮舞。
一隻蒼老的母狼,張全了自己布滿利齒的嘴,迅速的衝上去,卻被巨熊一掌重重的擊出老遠,然後仍然掙扎著爬起,低吼著,再次拚盡全力,撲了上去。
狼群就這樣,前仆後繼,瘋狂地撕咬,誓死般進攻,炎毅也不再逃跑,他體能的熱血已經佔據了上風,他變得赤紅的雙眼看著這鮮紅的一幕,一股怒火、一股恨意,讓他拔出了皮囊上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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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剛才發生了什麽,聲音終於靜止,鮮血終於乾涸,一隻龐大的熊身,被一隻匕首從頭頂劃到了腹部,正“舒舒服服”地趴在草地上,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同樣“舒舒服服”地仰躺在草地上。
狼群圍著死去的巨熊,圍著昏倒的炎毅,仰天高高的叫起,不知是慶祝勝利,還是在祭慰自己死去的同伴。
不知過了多久,炎毅醒來,發現自己已躺在了一個山洞裡,身邊有幾隻狼崽在玩耍,身下是野草與動物皮毛鋪成的厚厚墊子,他忘了自己怎麽來到這裡,他隻記得痛苦與憤怒,一切仿如夢境。
而現在,他第一感覺便是腳下鑽心的疼,腿已經腫成了木樁,他掙扎著坐起,用雙手慢慢地將腿彎曲,拔出腳下惑茨贈予的,一根毒針,又是一陣劇烈的疼痛,他又無力地昏了過去。
等他再次悠悠的醒來,已是傍晚,夕陽的余光射進洞內,讓他感受到了人間的溫暖,也體會到了活著的幸福。
狼群已經回來,那隻紅色的頭狼,正蹲坐在炎毅身邊,似是好奇,又似是冷漠地看著炎毅,炎毅讀不懂狼的眼神,更看不明狼的表情。
那紅狼伸出粉紅的舌頭,舔了舔炎毅滿面的血汙,才靈敏地回過身,叼來了一塊動物的內髒,探入炎毅口中,炎毅強忍著腥臭與惡心,苦著臉嚼碎,吞入腹中,他確實餓了,紅狼又叼給他一塊,他又吃了。
直到炎毅劇烈地搖頭,紅狼才停止,然後低低的叫了兩聲,炎毅卻不知何意,隻點了點頭,夾著乾痛的嗓子,說道:“謝了,狼兄!”
重傷中的炎毅,覺得時間過得飛快,每天那紅狼,都會帶回一些血淋淋的動物內髒,炎毅也習慣了血腥的味道,也多虧異於常人的體質,使他沒有被毒死,並且身體依然頑強的恢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