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少人被百金刺激得蠢蠢欲動,可又顧忌到西氏,無人敢出這個風頭,只怕有錢掙,沒命花。
孟賁推開人群,四下拱手,說道:“在下孟軻,願意做此案訟人。”
所有人全部嘩然一片。
“這後生不要命了...可憐啊。”
“你沒有聽到人家說,姓孟嗎?自家人為自家出頭,誰又能說什麽。”
“穿著士子服,也不知道是哪家學派子弟。”
“對堂的是申不害,七策十二謀你們沒有聽過啊?”
“看熱鬧,看熱鬧...”
西風烈凝神上下打量了一下,說道:“好膽色!”
話音剛落,從起身後申不害慢慢悠悠地走了出來,面色平靜對著在場幾人施禮,說道:“在下法家申不害,見過諸位。”
法家?
大家對這個學派不是很了解,但畢竟是七策十二謀,真才實學想必是不缺的,當下喝彩鼓掌聲如山崩海嘯。
“年輕人,這是訴狀。”孟非走過來,從懷裡將疊好的狀紙放在孟賁的手上。隨即壓低聲音說道:“婉兒的幸福就交到你的手上了,不要讓她失望。”
莫非被這個老狐狸看出來了?
孟賁心中暗自猜測,結果訴狀,沉聲道:“晚生一定盡力而為。”
倒是孟婉眼神根本就沒有向孟賁看,雙目處於遊離狀態,也不知道這個貴婦人在想些什麽。
白刀在一旁松了一口氣,只要把兩家帶到堂內,就跟他沒有什麽關系了。
他是輕松了,坐在眉縣縣衙內的縣主穆顯之頭皮都撓爛了。適才單獨將孟氏女過堂問詢。人家給的隻了簡簡單單一句話:不嫁不歸家。這個家指的是西氏的祖宅。
穆顯之一雙比綠豆大不了多少的眼睛四下亂轉,從文無害手中接過訴狀,便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你們兩家都是本地豪門氏族,又各執一詞,本官打算細細思量後再做決定。”他打算將此事拖下去,之後如何發展到時候再說。
“縣主且慢!大秦律法,訴狀遞上需即刻審訊,若有難點需上報有司論處。大人此舉有違律法,還請三思。”申不害拱手說道,眉眼圓瞪,自有一股威嚴之氣。
“嘶...”
穆顯之倒抽了一口涼氣,申不害的底線他早就知道,不過對方這一番話讓他有種不同尋常的感覺。鋒利的言辭看著是對他,實際上是衝著對方的訟人而去。當下眉頭一挑,說道:“那你們兩方都說一說吧,本官僅看過”
孟賁一直盯著申不害,他的大名在另一個世界就如雷貫耳。申不害此人是個怪才,是法家的術派,就是在依法治國理論的基礎上研究“屠龍之術”,即君王駕馭臣子的技巧與手段。以後會主持韓國變法,成為堂堂國相。只是不知道在此世的申不害究竟會是如何。
當下立刻說道:“孟氏長女已與前夫和離,只是念及往日情面在為其戴孝幾天。律法有雲:若夫妻不相安諧而和離者不坐(問罪)。況且兩人已經分居多時,還請大人明鑒。”
“笑話!若是和離可有放妻書在手?”申不害絲毫沒有把孟賁放在眼裡,事前工作做得極好,知道孟氏一族沒有絲毫勝算。
孟婉搖了搖頭,說道:“放妻書只怕早就被你們毀去了,有與沒有多說無用。”
這下難辦了!
孟賁皺著眉頭,與申不害的較量只要能在法理上壓著對方,就不愁沒有解決的辦法。想了想,說道:“《詩經-小雅》曰:‘不思舊姻,求爾新特’,可見上古賢士都是鼓勵寡妻再嫁的。況且國家也設‘媒官’,專事鰥男寡女再婚事宜,
並分給當事人土地房屋,以便安家。”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從民俗上找論據了。“世上無恆定之事,也無恆定之法。詩經所展現的是上古民風,不一定為今日所用。況且周王室頒布天下律法有其一:大夫以上妻妾,夫亡不得改嫁!”申不害突然來了精神,沒想到小小眉縣竟也有如此精通辯論之人。
又是扯上律法了!
孟賁最恨這樣的人,古板不通情理。
“現在趕緊走還來得及,敢管我們家的閑事,我看你是活膩了!”堂外的西門町囂張地喊叫著,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
孟賁腦袋一抬,爽朗地大笑起來,說道:“申兄果然厲害,緊扣律法,但是律法不外乎人情。”
“孟兄荒謬!律法不外乎人情是說立法是,應該充分地判斷公眾的接受程度,符合民風民俗。”申不害大失所望,以為對方提出什麽高深的觀點,律法與人情永遠是繞不開的話題。
孟賁一擺手,說道:“申兄豈不聞,國人皆曰可殺之事?”
“未嘗聽聞, 敢請教何事?”申不害皺著眉頭說道,心中將記憶翻了一遍,確定沒有聽過國人皆曰可殺之事。
孟賁神秘地笑了笑,說道:“天下為公!”說完,奪過正在記錄案情的令史手中之筆,在竹簡上揮揮灑灑寫了起來。
當‘天下為公’四個字一出時,申不害的臉色頓時就變了,外面的國人們不知道啥意思,有幾個士子懷著崇拜的表情解釋起來。《禮記·禮運》:“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
“天下最公正的事情莫過於大道,用天下人都認為正確的事情去處置問題,這就是公平!”眉縣的國人不是很理解,可並不妨礙他們對讀書人的讚美。突然覺得往日高高在上的西氏也並不是那麽可怕。
“好一個天下為公!”穆顯之臉色漆黑,可心情卻是十分激蕩。身為儒家弟子也有一顆濟世安民之心,只是畏懼孟西白勢大,才慢慢養成了膽小的性格。
西門町擠進縣衙,說道:“為何孟氏的訟人拖延時間,大人還請即刻宣判!”他從四周熙熙攘攘的聲音中,有些預感到事情不妙,急忙進來打岔。
“無關人等禁止入堂!來人,給我架下去!”穆顯之一拍桌子,大聲喝道。
西門町身子一抖,仿佛受不了縣主的氣勢,向後退了兩步。隨後站在他面前的白刀笑呵呵地說道:“表弟,請吧?要不然一頓板子下來,姑姑該怨我了。”
“哼!”西門町冷哼一聲,轉身就走,羞臊得面紅耳赤。
孟賁幾下就寫完了,令史接過來掃了一眼,差點把竹簡掉在地上,不敢怠慢馬上將其遞給縣主穆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