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關,武安伯府邸地下監牢內。
贏渠梁一夜未睡,盤膝做到天亮,反倒是贏螢睡得十分香甜,怎麽也叫不醒。
看著牢窗外東方的天際已經微微發白,漫長的夜晚終於要結束了。贏渠梁昨夜清晰地聽到整個武關戰鼓轟鳴,到處都有甲士奔跑調動的聲音,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一直到現在還沒有人來提審他們,贏渠梁的心情就逐漸變得十分凝重,臉上也微微有些焦急,暗想道:“莫不是出現了是什麽事情?武安伯應該不會如此不智,現在魏軍勢大,與其聯手滅秦,無異與虎謀皮。”
雖然是這樣寬慰自己,但是卻不敢保證風雲榜第三的的強者跟他一樣想法。
懷著複雜的心情,一直等到早上府內的護衛來送早飯,飯菜很簡單,只有兩碗白粥和一碟青菜,配上一小壇熱米酒。
贏渠梁抓住時機朝那名護衛問道:“請問武安伯是否在府內,在下有緊急軍情要通知他。”
“等著吧,自然會有人招呼你的。”護衛冷冷地說道,甩開贏渠梁的手,轉身就走。
贏渠梁搖搖腦袋,沉默了片刻,坐在地上,衝著贏螢喊道:“臭丫頭,起來吃飯了。”
“有吃得?我要吃牛肉羹和燉羊排。”贏螢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昨天夜裡氣溫陡降,凍了大半夜才好不容易睡著。不過聽到有東西吃,還是掙扎地爬起來,她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嚕咕嚕響了。
贏螢像一隻饞嘴的小貓湊到跟前,隨即臉馬上垮下來,悲苦地說道:“怎麽只有這麽一點啊,武安伯太小氣了,就算我們是囚犯也不能這樣啊!等到了秦都一定要讓他好看!”說完揮動著拳頭,好像孟賁真的在她跟前一樣。
“有的吃就不錯了,就憑你昨天晚上的所作所為,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被砍頭了,哪裡還有吃的東西!”贏渠梁皺著眉頭,厲聲呵斥道,“公父平日太驕縱你了,才讓你養成這種無法無天的性格,要知道秦國的生死存亡說不定就在武安伯一念之間。”
贏螢撇撇嘴,說道:“臨走前,甘龍丞相可是交代了這一次主要是去調回子岸將軍的三萬騎兵,至於勸武安伯出兵根本是二哥你自作主張。據我所知,杜摯大夫已經上書,打算引犬戎入秦,驅虎吞狼。讓犬戎人與孟賁互相拚殺,而秦軍只要以少量兵力鎮守山川險要地勢,就可以坐山觀虎鬥,等兩者筋疲力盡後再把他們一舉消滅!”
“杜摯大夫的話簡直是天方夜譚,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我秦軍與魏軍死戰,就算贏了,又能剩下多少兵力,而且武關附近是孟西白三族的勢力,他們又豈能乖乖退回關內,到時候又是一番事端。”贏渠梁沉聲說道,“那群元老貴族們打的什麽算盤,公父與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魏國滅了秦國,我贏氏首當其衝會被誅族,但是甘龍與杜摯這些人卻可以投靠魏國,繼續做大夫貴族,所以秦國絕對不能敗!我臨走前收到公父密令,讓我無論如何都要勸說武安伯出兵,所有條件都可以答應。”
“二哥...二哥你說得是真的,我...我怎麽不知道?”贏螢結結巴巴地說道,她沒有想到這裡面竟然有這麽多勾心鬥角的陰謀詭詐,心中又驚又慌。
贏渠梁歎了口氣,說道:“跟你無關,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其實就算沒有你那麽一鬧,我們也不見得能順利勸說武安伯。”
贏螢從心裡是看不起鄉野出身的孟賁的,雖然她也承認孟賁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將領,但是絕不認為他能憑借一己之力挽救秦國。與其把希望寄托在一個腦後有反骨的人身上,還不如出使山東諸侯,讓他們出兵援助。
她畢竟還是一個小女孩,想了一陣子後,端起白粥吃起早飯。贏渠梁只是喝了兩杯米酒,心情惆悵中一點也吃不下東西。
這個時候,牢窗外面有兩個護衛在竊竊私語,他們沒有想到空置了許久的牢房會關進兩個人,一番對話就此落入贏渠梁與贏螢的耳中。
“怎麽剛回來就輪值站崗啊,你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這麽倒霉。”
“別提了,哪裡有你們那麽瀟灑,聽說昨天夜裡抓了一些洞庭春的刺客,你也應該撈了不少功勳吧。”
“屁個功勳,都讓錦衣衛那群混蛋搶了。不過領頭的千人敵武士被玉蟬夫人一下給打死了,算是狠狠在那群錦衣衛臉上傷了一耳光。”
牢房內的贏螢停止了吃飯,眼冒精光,身子就往窗口湊,打算仔細聽一聽。啪!贏渠梁扣住妹妹的肩膀,示意她千萬不要動,做了一個小聲的手勢。
“我們昨夜抓刺客,你們出去除妖孽,怎麽樣,妖孽長得什麽樣子?”
“哎...主人太厲害了,根本沒有讓我們出手,一個人就解決了。要不然你以為後半夜為什麽下雪呢?不過還有一件事,你可千萬別告訴其他人。”
“知道了,你快說,我保證不說出去。”
“我們回來了的時候接到命令,去收攏屍體,撲滅山火。有大約人三萬敵人,當時正在圍攻前鋒騎兵與主人,但是被白如將軍一把山火把這三萬敵人全都給燒死了。”
“死得好!敢伏擊主人,死不足惜,要是我當時在,要把這群人的屍體挫骨揚灰。”
“行了,行了,一會兒請你喝酒去,這兩天可累死了。”
兩個人的對話到這裡就停止了,腳步聲逐漸遠離牢窗,最後一點直到聲音也聽不見。
贏螢與贏渠梁互相對視了片刻,臉色越來越蒼白,越來越難看,這一番對話流露出信息太多了,讓他們一時間根本無法接受。
提到三萬敵人的那一刻,贏渠梁的腦海中就閃過了一絲恐怖的念頭,唯一可以想到的就是由余子岸麾下的三萬騎兵。以子岸與孟賁之間的恩怨,絕對有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但是這也無異與在秦國的肋下狠狠又插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