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河的河水最近有點冰手了,深秋的來臨讓整個河道上的船隻都少了許多,除了一些專門進山準備收冬貨的的大商,這個時候已經很少有人願意進山收貨了,如果運氣不好,遇上提前的暴雪,大雪封山那就真的只能等死了,惡劣的天氣還不是最可怕的,雷雲山脈冬季裡能出來狩獵的妖獸,可不是什麽老虎、獅子之類的溫獸,那都是實實在在的凶獸,甚至還有魔獸。
更可怕的是遇上傻麅獵人,這可不是在雪地裡抓傻麅子的獵人,他們獵的傻麅子就是那些被大雪困在深山裡,形同傻麅子的商人,冬天的山裡有很多其它季節沒有的事物,加上本來願意進山的人也少,這個季節的特產就更加昂貴,自然會有人願意冒險搏一搏富貴,而傻麅獵人就是這些富貴路上,最後的鬼門關。
乾燥的空氣卷起金黃的落葉,給出雲城裡帶去一股肅殺的秋意。
佔地極廣的城主府內種著好些四季青,其中最老的一棵就在城主的書房外面,定千山一轉頭,透過窗戶就能看見深秋裡的那一抹翠綠。
穿著一身便裝的定千山坐在他那張寬大的椅子裡,書桌上放著一疊公文,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仔細地翻閱著公文,而是默默地吸著煙壺。
“大人,有一個有意思的消息。”進門的文先生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厚長衫,似乎羸弱的身體抗不住漸涼的秋風。
定千山僅存的右眼轉動了一下:“什麽事?”
“那個年輕的無門信徒,您還記得嗎?”文先生問道。
“嗯,就是那個在行刑前一晚,偽裝成我的樣子,大搖大擺去牢裡救人的那個小子?”定千山一下就想起了。
“是的,稽案府查到了,他就是一個多月前在梨花鎮被人劫走的那個犯人。”
“一直沒人來救他嗎?可疑的人也沒有?”定千山困惑地問道。
“沒有,那小子現在搞的牢裡的牢頭和獄卒很是頭疼,這個月已經來反應十幾次了。”
定千山好奇地看著他:“怎麽個頭疼法?”
“還不是他們無門那一套。”文先生語氣中夾雜了一絲明顯的不屑。
定千山一聽,原來還是那些老掉牙的套路,便不再理會。
“那些小孩送到地方了嗎?”定千山伸手在左眼的眼罩上輕輕的摩擦著。
“已經到了雷雲都城了。”文先生想起一件事情來,繼續接著說道:“大人,那位大人下密令讓你將那三百多人全部活活釘死,現在外面有很多不好的傳言,聽說,無門對您的報復將接踵而至。”
“我早就想到了,不過我還是照做了,雖然老王肯定不會領情。”定千山輕歎了一口氣,要是王管家還活著,肯定不會同意自己下那道命令的,甚至還會以死相逼。
“大人,這段時間,我老是在回想整件事情的經過,總覺得有些地方感覺怪怪的。”文先生最終還是說出了自己這段時間生出的疑惑。
“嗯?”定千山認真的看著他。
“如果屠夫他們是無門的人,當時的目的無非是想要挑起王朝與出雲一族的矛盾,當然是越激烈越好,如果雨止戈和您都死了,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好的結局了”文先生皺了皺眉說道:“但是,聽您後來的敘說,他們似乎有很多機會殺您,卻沒有動手,您不覺得這點很奇怪嗎?”
定千山一聽,吸了一口手中的煙壺,閉上了右眼,陷入了沉思,文先生靜靜的站在一旁,不再出聲打擾。
睜開眼的定千山,繼續說道:“等下你就去發消息,那些小孩不要交給雷雲都那邊接手的人了,先帶回來吧。”
文先生聲不可聞的歎了口氣,說道:“大人宅心仁厚。”
“這是我最不該擁有的東西。”定千山自嘲地一笑。
文先生一聽,知道他心中還在為王管家的死自責,還想再說什麽,剛一張嘴就被打斷了。
“嚴冬馬上要來臨了,最近,回城裡過冬的人越來越多了,其中有大量的修煉者,還有那些自由獵人,一定要注意不要出什麽亂子,現在城裡的陣法中心雖然已經重新搭建了,但還是要加強城裡的安防和巡邏警戒,從明天開始,把所有的府衛放到明處,情報閣的人手全都退到暗處,出雲衛負責城防,前段時間出了這麽多事,朝裡已經有些別的聲音了。”
文先生似乎從這段話裡聽出了一些別的意思。
“王上責怪您了?”
定千山平靜地說道:“責怪倒是沒有, 可能有點失望吧…”
…
從書房出來的文先生,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小院,發現門口竟然還站在一個人,仔細一看,原來又是出雲大獄的獄長。
“文先生,您可得救救我啊!!”這長相凶狠的大漢,見面竟然就是一頓哭嚎。
文先生無奈地搖了搖頭,伸出右手阻止了他要上前的舉動。
“還是那小子?”
“恩恩..”凶臉獄長趕緊不停地點頭。
“我說胖大龍,你真的已經蠢到這種地步了嗎?你把他隔離了,他不就不能作妖了嗎?”文先生看著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大人,您不知道丫,當時害怕那小子禍害其它犯人,我早把那小子隔離到最下面一層了,還專門清空了那一層,除了每天送兩頓飯的獄卒,沒有人能下去。”胖大龍一臉無奈的繼續說道:“可是就每天就那麽一小會送飯的功夫,他都能拉上獄卒說上半天,最後,所有的獄卒都不敢進去送飯了。”
“那你不會自己去送嗎?”文先生一下就提高了嗓門。
胖大龍一臉的不好意思,扭捏地說道:“我去了,第一回還好,第二回我就覺得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啊。”
瘦弱的文先生咬著牙齒,對著面前這堵肉牆喊道:“那就先餓上七八天,餓的他沒力氣說話了再給他吃!”
說完,繞過胖大龍,直接進了房間,重重的關上了門。
“七八天那還不直接餓死了?死了這到底算誰的?”
自言自語的胖大龍,頭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