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彬峰沒有看到薛紅波,他回來的時候,只看到本來兩個已經快要拔刀相向的人,正在喝著紅酒,他悄悄地把手裡的東西提起,扔到路旁的垃圾箱,一個小孩子對他媽媽說:“媽媽你看,叔叔把隻好大的熊扔了。”
女人看了一眼謝彬峰,連忙拉著自己的兒子跑開,道:“不懂事不要亂說。”
沐春風走進公寓,趕出電梯,正要向家裡行去,就聽到前面一個哭泣的聲音,他定睛一看,“珍珍!”
他搖了搖頭,似乎有點不相信,蹲在走廊裡哭泣的人是左珍珍。“珍珍,你怎麽了?”
沐春風伸出手,想去把她扶起來,可是她雙手環抱自己的頭,扭了一下又掙脫了沐春風的手。
“你怎麽了,怎麽哭了呢?”
沐春風柔聲地問道:“發生了什麽事,請先告訴我吧!”
左珍珍還是嚶嚶地哭著,半天才說出一個字,“我表妹讓車撞了!”
沐春風道:“來,起來,別哭好嗎?”他扶著左珍珍站起來,她就像沒有力氣,一樣子抱著沐春風哭得更大聲了。
咳,呃,嗯。
沐春風忍不住想要抱緊她,可是他的手剛放到左珍珍的背上,就慢慢地拿開了,他像一個飛賊,心虛的自己臉上都冒了汗,好在左珍珍也沒有反應過來吧。她一直哭著,抱著沐春風的時候,哭得更是大聲了。
淚如泉湧,哭花一隻小花貓,深情擁抱,驚呆一位無心人。
沐春風隻覺得自己的衣裳,慢慢在潮濕,肌膚感覺到一片冰涼,他知道,這是左珍珍的淚,他手足無措,勸慰女孩子不哭這方面,他可是沒有經驗啊,他隻好運用轉移大法,把自己的尷尬化解到遠方的走道裡,“千萬不要來人,不要被小雷和雙雙看到。”
怎麽安慰一個哭泣的女孩子,這門學問其實不難吧,可是沐春風就沒學會,他隻好咳了一下,老調重彈,道:“你別哭呀!”
咳,呃,嗯。
你這樣的安慰大法,別人不哭才是怪事,果然,左珍珍似乎哭得更起勁了,聲音也漸漸有點往高音走的傾向。
“阿彌陀佛!”沐春風念了一句佛經,“你別哭了呀,等會給項雙雙和雷鳴看到,他們就要笑話你了。”
呃,你不會哄人,倒是會嚇人了!
左珍珍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斷斷續續地說:“我……不怕!”
沐春風腦子冷汗,嘴角抽搐,道:“你……你還抱著我呢。”
咳,咳,咳。
左珍珍聽了,把頭埋在沐春風的肩膀,輕聲地說:“等會陪我去醫院好嗎?我好怕,好怕,好怕表妹有事。”
沐春風點了點頭,乾脆利落地說:“好,我們現在就走!”
沒一個人願意進手術室,也沒一個人願意在手術室門前呆,走過的時候,都恨不得跑得飛快,把霉氣甩得遠遠的。今天卻有點不同,行人都有點怪怪的。
醫院的人,走來,走去,醫生也好,家屬也罷,走過的時候,都會駐足一會,看看坐在手術室外的一個人。
她只是嫻靜地坐在那裡,她的眼光只是看著鐵風,支著自己的下巴,仿佛是看一個王子。旁邊的人,都恨不得把她的俏臉轉過來,讓她也知道自己的帥氣,不比那個木頭人一樣站立的人遜色。
鐵風站在那裡,像是一個雕塑,的確和一個木頭人沒多大差別,直到他看到沐春風和左珍珍走進來,臉上才有了起色。
左珍珍看到洛文星,
一路小跑,拉著文星的手問道:“表弟,表妹怎麽樣了?” 洛文星道:“還在手術室裡,我們也不知道。”
沐春風走上來,他沒有說話,也是靜靜地站在門前,眾人隻覺得有一點冷。
左珍珍問道:“我舅舅知道了嗎?”
洛文標道:“我已經打電話給叔叔了,他馬上就會來了吧!”
他們兩個就這樣站著,眼光也只看著手術室的門,旁邊的人都用怪異的眼光看過來,“這兩個人的眼睛有問題嗎?”
一個如空谷幽蘭,一個似出水芙蓉,就這兩個人站在你面前,你們竟然連看都不看,別人當然誤會眼睛有問題了!
“是左邊的漂亮點吧!”
“不對,是右邊的。”
“左邊的更美。”
“我說了是右邊的,要不要叫別人評價一下。”
“哎呀,你要死了,讓別人知道我們就麻煩了,還是偷偷看一下就去工作吧!”
任紅霞聽得左珍珍叫洛文星表弟,抬起頭來,嫣然一笑,她只是笑了笑,滿屋燈光搖晃,直把人晃得心飄蕩,幾個走過的人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左珍珍只看到一束光,向自己照來,她側過頭一看,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任紅霞,“她是誰?”
眼若繁星,晶瑩剔透,眉如翠黛,光滑如絲,頭上梳著一個自然往後挽,在後腦杓上用一個紅色的,綴著珍珠的發環綁著,髮型簡潔,給人一種清新撲面而來的感覺。她的右耳上吊著一粒紫色的珍珠,襯著她圓潤的下巴,更顯得可愛之極。
“她是誰?”
左珍珍已經問了自己兩次了,這個女孩子自己從來沒有見過,她是誰呢?洛文星和洛文標的朋友嗎?顯然不是,左珍珍從她的目光中就很容易看出來,因為任紅霞的眼光,差不多都放在鐵風的身上。
“難道是他的朋友?”
左珍珍口中的他,當然就是鐵風。
“上次吃飯的時候,這個女孩子還沒出現呢,好像表妹對這個男的有點感情的,呃,這個女的又是怎麽回事。”
左珍珍在看任紅霞,任紅霞也在看左珍珍。
“好漂亮的小妹妹呀,她是誰呀?”
任紅霞心裡一陣讚美,忍不住盯著左珍珍看了一小會子。
“真是漂亮的小妹妹呢!”她由衷地說道。
左珍珍站在那裡,就像一個朵蘭花。她穿著很樸素很簡潔,一條淺藍色的裙子,腰上圍著一條淡白色的腰帶,她的髮型,比任紅霞的更為靠後,頭髮順著耳朵往後梳到頸部,才用皮筋結了一個小箍,很像唐時遺風,更襯得她俏皮可愛,她全身上下,沒有其它多余的裝飾,乾淨地像是被人洗劫了。
“她要是戴條珍珠項鏈,就更漂亮了吧,她的皮膚真是白。”任紅霞默默地說,“她是誰呢,是跟著來的那位男子的朋友嗎?”
任紅霞看了一眼沐春風,她隻覺得對方無形中有一種威壓,像一座大山。“這個男的是誰?”
她一直沒有評價過男士,不過眼前這人,卻比她見過的千千萬萬的人,要強啊!
“難道只是因為他帥氣!”
任紅霞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眼前這人,跟帥氣只是沾了點親戚,並非是正牌貨,用哪個標準去衡量,他都要排在帥氣的十名開外,可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站在那裡,仿佛就有一股神秘的魔力,讓人不由自主地去瞻仰!
“真是一個奇怪的人呢!”她由衷地讚歎道,“也許只有這個妹妹才配得上他吧!”任紅霞竟然有點失態。
左珍珍感覺到任紅霞的眼光裡,除了欣賞外,還有一層淡淡的妒忌。女人心,細如發!
“哼!”
左珍珍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生氣,而且是對一個陌生的人生氣!
“難道只是她長得比我漂亮嗎?”
左珍珍轉過頭,她才不要看呢,“漂亮的女人都是壞人!”
咳,呃,嗯。
你這是什麽推理啊!
你明明也是有妒忌吧!
“我才沒有,哼!”左珍珍哼了一聲,她才不會妒忌她呢,可是只要看到她看著鐵風的眼光,她就有點衝動,想上去給她矯正一下視力。
“她的確配得上漂亮兩個字吧!”
左珍珍雖然有點恨意,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不過心裡還是由衷地讚美對手,也許,她只是覺得任紅霞不應該跟洛文熙搶男朋友吧!
“她要是真敢搶表妹的男朋友,我一定……一定,要教訓她!”左珍珍胡思亂想,也不知道自己的失態。直到後面一陣腳步聲響起,洛柏年跑過來。
洛文標道:“叔叔,文熙,文熙……。”
洛柏年滿頭大汗,顯然從下車就開始奔跑了,“文星,你別哭,鎮定點!”
洛文星哭道:“可是文熙,文熙……”
洛柏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雖然叫別人不要哭,可是自己的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鐵風走過來,道:“洛叔,我……我,這事全怪我!”
洛柏年搖了搖頭,道:“不怪你,不怪你,你別自責,這是意外。”
鐵風哽咽地說:“可是文熙,文熙是因為……。”
洛柏年打斷鐵風的話,道:“這事不怪你,我知道的,你不要這樣。”
左珍珍走上前,眼眶裡又溢出了淚,道:“舅舅,表妹,表妹,”她竟然未語先哭了。
洛柏年點點頭,拍著左珍珍的肩膀道:“沒事的,文熙她會沒事的,你們別,你們都別哭,別哭好嗎?”
正在大家各個勸慰的時候,手術室的門打開了,一個身材瘦長,臉上架一幅近視眼鏡的中年男子走出來,任紅霞從凳子上站起來,緊張地看著院長。
林振南摘下口罩,道:“你們就是家屬吧,別站在門口了,到辦公室去。”
洛柏年拉著林振南的手,道:“我女兒怎麽樣了?”他雖然不想在年輕人眼前失態,可是事關自己女兒的生死,他脆弱的一面還是暴露無遺。
林振南掙脫洛柏年的手,道:“我說了到辦公室去談,不要妨礙其它病人。”
任紅霞看著林振南,林振南也微微向她點了點頭,他們兩個算是老熟人,任紅霞小時候一半的時間,都是在振華醫院度過的,只是現在才來得少了。
“林院長以前很和藹的呀,今天怎麽發脾氣了呢。”林振南在林城醫界,可以說是出了名的好脾氣,不管病人的家屬怎麽發問,怎麽刁難,他都是微笑面對的,今天見他這麽憔悴,臉上怒氣衝衝的樣子,倒是第一次見。
院長辦公室,大家圍桌而坐,林振南叫助手送上一些圖像資料,把投影儀打開,才緩緩地說道:“你們都是病人的家屬吧,這些呢,是病人的CT片,目前來看,病人尚未脫離危險,生命特征正在慢慢恢復,不過……”他指了指圖像腦部的位置,道:“不過她大腦積血過多,有可能會影響這裡……”他又指了另一個區域,道:“有可能會影響這個區域,這個區域,我們稱它為記憶區,如果病人能脫離危險,非常有可能在這裡留下隱患。”他停了一下,緩緩地說:“家屬要做好準備,百分之七十的機率,她有可能會陷入深度的睡眠,百分之二十會智力受到影響,只有一成不到的希望是一個完全康復的人。”
洛柏年道:“醫生,你的意思,如果我女兒活下來,會成這一個植物人?”
林振南道:“非常遺憾,我們也已經盡力了,如果她能脫離生命危險,這個機率非常高,車禍對她的腦部損傷很大。”
洛柏年歎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道:“謝謝你,醫生。”
林振南瞧了一眼任紅霞,慢慢地走下來,道:“你怎麽來了?”
任紅霞不好意思地說:“我陪朋友來的。”
林振南環視四周,道:“你陪朋友來的?”他似乎有點不敢相信,這個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子,就已經到了要交男朋友的年齡了。
任紅霞低下頭,道:“是呀!”
林振南笑了一下,道:“很好,很好。”他看了沐春風,也看了鐵風,還看了洛文星和洛文標,非常滿意地點點頭,笑著走了出去。
洛柏年本意是叫大家回去休息,可是誰也不肯回去,沐春風看到大家堅持要留下來,心裡非常被動,他悄悄地對左珍珍說:“我們到外面去,我有話對你說。”
你有什麽話不能直接說嗎?
左珍珍紅著臉跟著沐春風,她走出門外的時候,又看到任紅霞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腳步一個趔趄,差點撞到門框。
沐春風站在走廊的尾端,心緒繁雜,也不知道怎麽開口,良久之後,左珍珍嘟著嘴說:“你不是有話和我說嗎?”
沐春風點點頭,道:“是啊,我有話說,珍珍,今天晚上,我可能……不能陪你們了,我還有事。”
左珍珍心裡一陣失望,道:“你有事……你有事,就去吧!”她本來是想問沐春風什麽事,可是轉念一想,她又沒問出來。
“我們畢竟是普通朋友,我怎麽能問他有什麽事呢。”
“可是他為什麽不留下來陪我呢。”
左珍珍鼻子一酸,眼角又有淚掉下,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眼淚就是不受控制地流下來。她用手玩著自己的裙邊,眼睛低低地看著地面。
沐春風頭腦一熱,心有憐惜,正想答應留下來,可是就在他要伸手的瞬間,他忽然頓住了,他突然想起了雷鳴!
“如果你不能負責,又何必耽誤別人!”
沐春風心中一陣刺痛,他忽然感覺自己內心被抽空,靈魂也失去了活力。“何必耽誤別人呢!”他用手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痛心地說:“我真的有事, 明天……明天我要去SH了。”
左珍珍看著自己的眼淚滴下,淚光閃亮,就像自己鞋子上的珍珠,“嗯,……嗤,我知道了。”她抬起頭,眼光婆娑,淚光迷離,“你有事,就去吧!”左珍珍不敢相信,自己能直面沐春風說出自己的話。
這是需要什麽樣的勇氣呢!
或許她覺得自己在別人心目中並不是想像的那麽重要吧,在自己不是那麽重要的情況下,無論怎麽樣,也不能提出蠻橫的要求吧!
或是她已經放棄了,放棄了感情,回歸到了一個陌生人,一個普通朋友,也許只有這樣,她才敢有這樣勇氣去面對吧!
可是……
每次回歸到一個普通朋友的時候,不也是更為痛苦的時候嗎?
忘記,忘不了!
是普通朋友,又迫不急待地想見面,想不關心,又不斷地擔心!
難道只是一句,“你有事就去吧!”,就這麽風輕雲淡地釋懷了嗎?顯然這是不可能的,不過,“我又有什麽辦法呢,難道真的要像雙雙說的對他表白嗎?”
左珍珍搖了搖頭,“他是不是喜歡我還不一定呢?”,她看著沐春風,心裡雖然有千言萬語,卻沒說出半個字。只有眼角的淚,在歎息。
沐春風拍了拍她的香肩,慢慢地轉過身,默默地走下樓去。他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心軟,“也許我和她之間,只是朋友吧!”
他走到院子,還是忍不住往後看了一眼,然後才轉過身,慢慢走到自己的車前,平息了自己的心氣,把車開出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