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中有一處寬敞的演武場。

　剛剛歸府的學子們，正那裡清理破損的衣物，檢修各式武器，有了火藥，就非常容易出事故，畢竟現在的製作工藝，實在簡陋。手榴彈如此高科技的武器，在投擲前，都需要用火折子先行燃。

　所以為了安全考慮，每次作戰前或者卸裝時，都需要仔細檢修，方可將武器入庫。火藥彈這樣危險的事物，在沒有敵情的時候，是不允許隨身攜帶的。

　走出內院，來到演武場的聞，看著學子們有條不絮的在檢修武器。諸葛連弩的機簧需要隨時上油，才能保持靈動，更可以減少摩擦，延長使用壽命。

　為了給學子們爭取到最大的生存機會，所有作戰需要到的器械，全都是人手一件，從長刀到短刃，從繩索到水囊，從牛皮製作的甲具到絲綢編制的如同防彈衣般的護箭夾襖，那是應有盡有。

　有了這些精良的裝備，在應對敵情時，就可以極大的提高存活幾率。

　為了這一套造價高達上千貫的裝備，聞可是賒欠了百花樓遠不止最初告訴譚鳳儀的上萬貫錢財，整個賒欠的錢財規模已高達十萬貫之多，這已經相當於現今一個中等府州一年的稅賦。

　最開始的時候，聞甚至打算給學子們配置人手三架諸葛連弩，但實際裝備後才發現，不止是受限於諸葛連弩的價錢與產量，等全身裝備著裝後，學子們的身上已經沒有多余的地方，可以再攜帶更多的武器了。

　可就算是如此，已經武裝到牙齒的學子們，還是因為敵人的一次偷襲，就有六名學子永遠的失去了生命。

　站在演武場望著忙碌的學子們，聞心中輕歎一聲，朝廷對於這些學子們的安排，至今也沒有明確的表示，也就意味著趙老二並不打算將其收入軍中，使其加入朝廷的官僚體系，同時也沒有明確表示他們可以還家歸田。

　但這些學子畢竟都是因為自己才落到此等境遇，那自己就有義務為他們安排一條出路。

　“爵爺，所有裝備都已檢修完畢，安全入庫，您接下來，還有什麽安排?”鄭和見到聞站在演武場的廳堂內，已經好一會，卻一直沒有什麽吩咐，就上前來進行詢問。

　被打斷思緒的聞，望了一眼演武場中的眾學子道:“鄭和，等你閑暇的時候去統計一下，問一問大家，都對自己的將來有什麽想法，要是有爵爺我能幫你們實現的，那我一定盡力，要是立即實現有困難的，我們就一起想辦法。”

　鄭和微微一愣神道:“爵爺，您這是何意?”

　聞輕歎一聲道:“大家一路從顏神同我一起來到這京師，可謂是經九死一生。這人生在世追求的無非就是權，財，或是色，總會有一些心中想要擁有的事物，也可以成是前程。

　大家跟隨我這麽長時間，也都不易，只要爵爺我能做到，就一定會滿足大家夥的心願。”

　“爵爺您言重了，能跟隨爵爺從顏神那種地方出來闖蕩天下，增加見識，已經是一種福分，豈敢要求太多。”鄭和施禮道。

　對於鄭和現在的言詞，聞是不置可否，鄭和畢竟是店二出身，嘴上的奉承功夫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但人生在世，必有所求，就連天天喊著四大皆空的和尚們，都希望佛法可以萬世傳頌，佛祖的光輝能普照天下，何況我等俗人。

　“還是去問問大家吧，但也不急於一時，都要好好考慮考慮，只要有誰想好了，都可以來告訴我。只要朝廷律法允許，爵爺我能辦到，自然是責無旁貸，也不枉你們跟隨我一場。”聞微微一笑道。

　“多謝爵爺美意。”鄭和拱手施禮道。

　“既然大家已經從顏神走出來了，那我們就走個轟轟烈烈，才不枉費來這人世一遭。”聞豪邁的道。

　“爵爺豪情，鄭和一定以爵爺馬首是瞻，以不負此生。”鄭和嘿笑道。

　聞微微搖頭道:“你不當店二還真是屈才了。”

　鄭和雙手在身前不好意思的揉搓了幾下道:“爵爺，其實不瞞您，大家夥都是頭一次離家這麽長時間，現在都有些念家，就都想借著這次給石柱他們六個歸還遺骸的機會，好回家鄉去看看，不知爵爺您打算如何安排?”

　聽到鄭和到這裡，聞沉默良久，才開口道:“非是爵爺我不近人情啊，朝廷可能不會允許你們離開京畿之地，因為你們掌握了火藥這一配方，如果你們獨自歸鄉，那些覬覦火藥的各方勢力，不定就會對你們不利，甚至可能威脅到你們的家人。

　這其實都是爵爺我給你們帶來的災難，雖爵爺我已經將火藥不著痕跡的利用軍中大規模製作，而泄露了配方。但也不能保證有些勢力不會挾持你們，去將火藥進行驗證，如果你們少數人上路，將會非常危險。”

　鄭和沉默一會道:“爵爺，那石柱他們幾個的遺骸該如何處理?”

　聞輕歎道:“爵爺我是答應過要將他們的遺骸歸鄉安葬，但首先必須確保活人的安全，現在只能是就地安葬，等合適的機會，再遣鄉安葬，至於他們家中親人，在另行通知吧。”

　“是，爵爺。”鄭和應道。

　“其實是我虧欠你們的，石柱他們幾個可以是因為我才失去了生命，而我能為他們做的卻極其有限，現在府中已有家廟建成，就將他們的靈牌安置其中，從此以後受我爵府香火供奉。”聞正色道。

　“可是爵爺，家廟都是祭奠祖先靈位，石柱他們幾個安置其中，這不太合適吧?”鄭和詫異道。

　古代勳貴府中的家廟，其實有很多種功用，祭奠先人祖宗，禮佛祈願，但無疑都歸屬本族之人使用，外人進入其中自然不合適。雖在古人的觀念裡，只要有香火供奉，就不至於成為孤魂野鬼，對於逝者確實是一件好事。

　“爵爺我已經過，他們之所以亡故，我是有責任的，既然如此，他們受我爵府香火，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再過幾日，我就要加冠，作為聞氏家主，我宣布從此刻起石柱等六人將成為我爵府首批供奉，我之後人，須世代香火供奉，以此祭奠。”聞沉聲道。

　鄭和立即單膝跪地道:“鄭和在此替石柱六人， 謝過爵爺厚愛。”

　供奉是勳貴家中為了網絡人才，施行的制度，一旦成為供奉，就會從奴仆一躍成為半個主人，甚至會擁有家主的部分權利，這也相當於另一種出仕，尤其是家中後人更會受到主家的照拂，只要主家不沒落，供奉的後人便會受益終生。

　但要想成為某一家族的供奉其實一件很難的事情，更是一個相互選擇的過程，不但要家主認可這位供奉的忠誠，更需要供奉心甘情願以性命相托追隨家主。

　一旦雙方認可，就算是家主將來要謀反，供奉作為家臣，也必須追隨，而且沒有反叛的余地，因為就算是投降，對方也不會留下這種人的性命。

　聞對此只是一知半解，以為單方面宣布他們成為供奉，就可以世代享有爵府香火，更可以對其家中親人進行照拂。

　鄭和更是認為石柱他們不會反對這種事情，為其答應的也就痛快，反正死人是沒有發言權的，於是這件事情就這樣陰差陽錯的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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