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垂拱殿中燈火通明，解決了兵權問題的趙老二很大度的沒有去追究聞起航的姍姍來遲。卻也沒有要理會聞起航的意思，只是坐在案牘後面，不停的翻看奏章，時不時還會用朱筆勾畫一下。

“不知陛下召微臣前來，有何要事?”接到王繼恩的示意，聞起航隻好先出言進行詢問。

趙老二語氣淡淡的說道:“朕剛剛看過戶部的奏章，如今民間耕牛的價格依然高懸。上次聞卿給朕的錦囊中，不是信誓旦旦的保證過，只要將牛馬從回鶻運回，牛價便會應聲而跌嗎?”

“此事是微臣的失誤。”聞起航告罪一聲，解釋道:“只是微臣也實在未曾想到，即便天下紛亂幾十載，民間財貨竟依然如此充裕。價值百萬貫的牛馬，竟會在一天之內售罄。

請陛下降罪。”

趙老二放下手中的奏章，不由的輕歎一聲道:“不止是聞卿未曾想到，即便是朕也未曾想到，民間財貨竟會如此雄厚。只是現在依然冬至，轉眼就是來年春耕之時，若是牛價依然如故，勢必將影響來年田地耕種。

牽一發而動全身，現在也不是追究罪責的時候。

不知聞卿可還有良策，將牛價一事徹底解決。”

聞起航建議道:“回陛下，微臣已與四海鏢行達成協議，請其再往返一遭回鶻。今冬嚴寒，想必回鶻人定然準備不足，大規模殺死牛馬已可預見。若是陛下準許用少量鐵器換購牛馬，必然可以換回大量牛馬。

解決耕牛問題，自不在話下。”

趙老二沉聲道:“無論何朝，鐵器向來都是禁售品。聞卿此舉，與資敵何異！”

“陛下容稟。”聞起航抱拳施禮正色道:“在微臣看來，鐵器與武器，此乃兩個不同的概念。我們可以用鐵鍋、鐵鏟、鐵壺等此民用必需品，從蠻人手中換取我朝急需的牛馬。

對我朝而言，牛馬才是最急需的軍用品，這是我們可以保持對蠻人騎兵優勢的最大依仗。而我們換購給蠻人的鐵器，他們即便要打造成武器，也必須要經過重鑄的工序，而蠻人在這方面的技術手段是非常落後的，他們即便是將鐵器融化重鑄成武器，其殺傷力也會遠遜於我朝鑄造的兵器。

此消彼長，微臣認為我們將會在軍力上遠超蠻夷。”

趙老二閉目沉思，手指在案牘上輕叩幾下，方才道:“聞卿所言也不無道理，只是若可用他物換取牛馬，當然最好還是不要用鐵器，這樣豈不是既能增加我朝實力，也可極大的削弱蠻夷們的實力。”

“........”聞起航很無語，兩全其美的好事，誰不想。可是蠻子們，真的沒有那麽傻。平四海那個走南闖北算是見過大世面的家夥，最後不還是著了蠻子們的道。

聞起航心中無奈道:“微臣敢問陛下，與回鶻換購牛馬，陛下是想做一錘子的買賣，還是長久的買賣。”

“此事若能形成國策，自然是極好的。”騎兵可以說是冷兵器時代，最強大的兵種，趙老二自然是希望此事可以長久的做下去。

“陛下，這買賣，講求是一個雙贏，若是永遠都只有一方受益。那無論是什麽買賣，都是做不下去的。這次我們可以利用回鶻人的準備不足，大賺一筆，可是下次他們就再也不會同我們做買賣了。

可是鐵器，無論如何都是一種生活必需品，既然不能從合法的渠道得到，那唯一的方法，想必就只能是通過打劫了。

其實這不通互市，也是歷朝歷代邊患不絕的一個重要原因。雖然我們稱呼回鶻人與遼人這些人為蠻夷，

但他們其實也是如同我們一樣有血有肉的人。既然是人，就會有人的劣根性，貪生怕死，此乃人之常情。

若是能名正言順的得到自己所需，誰又會願意為了一把鐵壺去搭上自己的性命。”

趙老二沉思道:“這樣雖然有可能減少邊患，但同樣在無形之中增加了蠻夷們的實力。”

“陛下所言甚是。可在微臣看來，一個國家的強盛與否，關鍵在於當權者。歷史上有很多這樣的先例，先秦時期，秦人蝸居邊荒，可經過幾代人的奮鬥，他們終一統九州。而即便連聖人們都為之懷念的周朝時期，卻也因皇室不得民心，而最終分崩離析。

所以陛下，無論我們如何做，只要蠻族的上位者，是一位有為的君主，他們的鼎盛，便可預期。反之，若他們的上位者，只是一位平庸者，即便他們因此而增加了一些實力，說不定這還會成為他們滅亡的前兆。”

“哦，此言何解?”趙老二納悶道。

“前唐一帝李世民曾言:君為舟，民為水，民能載舟，亦能覆舟。可見百姓的力量是不容小覷的。若我們隻與蠻夷的子民交易鐵器，那些蠻夷的當權者，說不定會了加強自身的實力，強行從他們的百姓手中，搶走這些鐵器。

長此以往，民心向背，即便他們強橫一時，也終將只有滅亡一途。”

“........”得民心者得天下，就算趙老二不理解這句話，但卻也知道歷史上那些不得人心的王朝都是一個什麽樣的下場。諸如秦隋之流的王朝，之所以短短時間便宣告滅亡，就是因為他們失去了所有人的擁戴。

見趙老二沉思，聞起航繼續加碼道:“陛下，若此次我們依然用茶葉、陶器等物品與回鶻人交易，恐怕這就是最後一次交易了。先不說回鶻的百姓會不會與我們繼續交易，恐怕他們的上位者，就會嚴令繼續我們交易，因為這只會增加我朝的實力，而不會對他們有任何的益處。”

“........”聞起航說的是天花亂墜，可趙老二卻依然猶豫不決。因為他總感覺這番話，好像就是在映射他一樣。

“陛下，兵法有雲:預想取之，必先予之！”

趙老二握拳道:“既然聞卿有此信心，朕便同意此事。只是此後的牛馬交易，必須交於朝廷進行。聞卿意下如何?”

“陛下聖明。”

如此賺錢的買賣，想來也就是一次性買賣，反正已經賺了百萬貫，聞起航就已經很知足了。

趙老二寬慰道:“這可不是朕有意要奪你的買賣，畢竟此事已經涉及到了軍器。若是繼續掌控在私人手裡。聞卿怕是要被言官們彈劾呀！”

“多謝陛下厚愛。”這該死的趙老二分明就是眼紅了，奪了自己的買賣，還要出來當好人。

趙老二起身從上首走下來，拍著聞起航的肩頭道:“聞卿能體諒朕的難處便好。”

“陛下言重了。若是陛下無事，微臣便先告退了。現在天色已晚，陛下當保重龍體，早些休憩，微臣就不打擾了。”直覺告訴聞起航，趙老二找他，絕對不是因為牛的事情，現在既然把話題岔開了，還是趕緊就此打住吧。

“其實這次召聞卿前來，原也不是為了耕牛的事情，卻沒想到，反而這上面令朕收獲不菲。”趙老二笑道。

“不知陛下還有何事要找微臣?”即便趙老二提起了，聞起航無奈，隻好問道。

趙老二傷感道:“不瞞聞卿，自入冬以來，太后娘娘的身體，就一直抱恙。宮中的太醫，幾番診治，卻也總是不見好轉。甚至有太醫斷言，太后最多只有半年的大限........

可是這幾日， 太后食用了聞卿送去的膳食，面色卻有些微好轉。加之此前聞卿為昭兒調養身體，也是頗有成效。

不知聞卿對於太后的病情，可有何良策?”

“........”自己根本就只是一個冒牌的醫生，唯一會的只是後世的一些普及性醫療常識，雖然也要比現在的大夫們高明不少，但也絕對到不了生死人肉白骨的程度。這杜老太太再過半年，就要駕鶴西遊了，自己還能有什麽辦法。

“聞卿有何難處，但講無妨，只要是朕可以辦到的，都可以答應聞卿。”趙老二也知道那麽多大夫都無法治愈的頑疾，就算是聞起航也不見得可以治好，但現在聞起航卻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畢竟能夠獻出根治虜瘡，瘧疾秘方的家夥，總歸是要比別人強一些不是。

“陛下言重了，若是微臣能對太后的病情有所助益，自然是責無旁貸。可是微臣，就只是一個半吊子的大夫。太后的病情，現在連太醫們都束手無策，微臣只怕也是無能為力。”聞起航苦笑道。

趙老二皺眉不愉道:“聞卿，你這就過於推辭了吧?你現在都未曾給太后診治，便說無能為力。先不說太后為了你的親事，拖著病體，為你忙前忙後。就算是你不領情，也不必一口回絕吧?”

“........”這話可就嚴重了，被皇帝嫉恨上，那以後還能有好日子過嗎！聞起航無奈道:“既然陛下信得過微臣，雖然微臣醫術淺薄，但微臣必定盡力而為。”

“如此甚好！”趙老二龍顏大悅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