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族眾人陸陸續續出發了,借這個機會,劉寶倒是正好可以確認一下自己對部落人口數的推測。先出發的是狩獵隊的男人們,看他們魚貫而出,劉寶心中默數,“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十個,十一個。”就十一個成年男人?!
之所以魚貫而出,是因為出發前,部落的巫又舉行了一個狩獵儀式,所有族人都一起參加的。只見巫拿了一塊昨晚吃剩下的鹿的肩胛骨,在火堆上燒著,嘴裡還在喃喃自語著什麽。
過了一會兒,隨著“劈啪”的響聲,被火烤乾後變的焦黑的肩胛骨裂開了幾道紋路。巫眯著眼睛,仔細看了看紋路的數量、形狀和走向,然後告訴領頭的豬,不是凶兆,但是今天要向著太陽升起的方向走,到那邊去狩獵。最後將肩胛骨拿在手中,依次在狩獵男人們的額頭上點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什麽用意。
劉寶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切,這算什麽?難道是佔卜嗎?怎麽得出結論的?那個巫憑什麽說要向著太陽的方向走?就憑那幾道什麽都不是的裂紋?他是在裝神弄鬼的胡說八道呢,還是真的有什麽依據?摸著腦袋,劉寶百思不得其解。
隨著男人們的離開,負責采集的女人們也離開了洞穴,這次倒沒有進行什麽儀式,只是有幾個人商量了一下去附近什麽地方比較好,然後就出發了。劉寶再次目送她們離開,一個,兩個,三個……,十九個婦女?另外還跟著三四個半大的孩子。
哦,小貓也跟去了,手裡還拿著劉寶送給她的小籃子。其余婦女手中也有拿著獸皮的,還有的拿著木棍甚至是長矛。看來她們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再看看部落裡,只剩下小貓三兩隻,不是小孩就是老人了。除了族長和巫,還有六名長者,以及六七個孩子。看年齡,這些孩子沒有小於兩三歲的。
魚說過,去年出生的孩子已經全部夭折了。但是也沒有大於七八歲的,稍大點的都跟著婦女們出去采集了。只是青壯年都出去了,就剩這些老的老小的小,老家的安全誰來負責?被抄了後路怎麽辦?劉寶心中暗暗腹誹一通。
十一個成年男人,十九個婦女,三四個半大孩子,連同族長和巫在內八個老人,還有六七個小孩。加在一起的話,四十六七個人?
數字不是太準確,不是因為劉寶不會數數,而是因為剛才那幾個半大的小孩跟著婦女出門的時候,他並沒有意識到小孩子也是勞動力,所以忘記數清楚了。隻記得大致三四個半大小孩而已。
和昨晚自己推測的數字有點偏差啊,這都將近五十個人了,昨天他估計的可是只有四十個人左右。不過轉念一想,或許是因為那些小孩太小了,分配食物的時候,兩個人才算一份?要是這麽想的話那也就勉強說的通了。
劉寶這時候也不急躁了,既然要留自己下來肯定有什麽用意,既然猜不到,不如靜觀其變?反正他不相信部族會對自己有什麽不利的想法,老實說,就這麽幾個老人家和小毛孩,他還沒放在眼裡。
於是劉寶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大黃小黃留心觀察著部落的日常生活。八位老人家也沒閑著,兩三個人負責帶那些小孩,剩下的就在處理一些石器。劉寶倒是對他們製造石器的手藝比較感興趣,但是現在顯然不是湊上去觀察的好時候。
等族人們都離開了,長者們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族長和巫才走過來,和劉寶坐在一起。這下倒是弄得劉寶有點不好意思,
怎麽說他們都是老人家,喊一聲讓自己過去就是了,還讓人家親自過來。盡管在洞裡也不過是幾步路的事情,但是這至少體現了一個態度問題。 和部落的巫互相看了一眼,老婦人族長先開口了。“遠方的巫,今天留下你,是有些事情希望和你談談。”劉寶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我們的巫,想和你交流一下關於巫師方面的事情,我有另一些事,所以我們先談,然後再讓巫和你說。”族長的態度倒還不錯,並沒有很強勢或者命令式的語氣。
“族長客氣。我既然已經是部落的成員,那麽有什麽事情盡管說好了,不用這麽見外。”劉寶向來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性格。不說族長的身份,就是這麽大年紀的老人和顏悅色的跟你說話,出於禮貌也至少要表示出必要的尊重吧?
後面沒有什麽廢話,老婦人直接切入主題,倒是讓劉寶有點驚訝她想談論的。看來族長確實是把劉寶當成一位智者來看待,不過這個時代的巫基本都是智者的代名詞,所以劉寶也不是很意外。
族長這次也非常的開誠布公,按照劉寶的推測,算是有什麽說什麽,基本沒有隱瞞了。不知道是因為這個時代的人都是這樣,還是因為族長有點病急亂投醫的意思?
族長和劉寶談論的,就是部落的生存問題。她想看看劉寶這個來自遠方的巫,有沒有什麽行之有效的好辦法。只是這個命題太大了,一時之間讓劉寶怎麽回答才好?
不過族長的講述也讓劉寶對部落的來由了解的更清楚。之前和魚一起生活的時候,魚說過一些,但是語焉不詳。這回有了族長的親自講述,頓時就清楚多了。
大約十多年前,現在這個小部落還不存在。那時候族長和巫他們是共同生活在一個很大的部落裡的。
大部落的生活和現在差不多,只是人更多,而且似乎是好幾個氏族的聯合。那時候的部族中已經有了陶器了,但是和劉寶所使用與帶來的不同,不論是造型還是結實程度都不一樣。
雖然基本的生活情況差不多,但是具體的生活質量可不一樣。族長說,那時候,每天數十人一隊的狩獵隊要派出去好幾隊,分別前往不同的方向。采集的婦女就更多了。每天都可以獲得很多的食物,大家基本都可以吃飽。
後來十多年前,不知道為什麽天氣忽然發生了變化,部落生活的地區很久都不下雨,周圍的獵物變得越來越少了,狩獵隊需要走的路越來越遠,往往還空手而歸,或者只有很少的收獲。女人們能夠采集的食物也變的少了,族人越來越頻繁的餓肚子,族中的內部矛盾也開始加劇。
再後來,蒼天莫名降下怒火,一場突如其來的森林大火燒毀了大面積的山林,還死傷了不少逃之不及的族人。族中的大巫聯合其余幾個巫,一起用一件很大的老龜的龜殼進行了佔卜。
結果佔卜得出的結論很糟糕,是大凶。因為部落的人太多了,又有人觸怒上天,所以上天懲罰他們,祖神也不再庇佑他們。只有各自分開,才可能保留一部分族人的性命。
於是大家按照血緣的遠近進行了分族,分配了大部落的財產後,任選了一個方向,在族中的巫和新選出的族長帶領下各奔東西。
族長帶領這個部落挑選了方向之後,走走停停,一路不斷損失族人。從一開始的一百多人,到最終來到這裡安定下來時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至於為什麽知道人口數量,這是因為部落的巫,準確的說是上一任的巫。
上一任的巫能夠數到一百以上,所以才能知道那時候的部落人口。但是後來上一任的巫去世了,於是現在的巫才會上位。魚並不知道狀況,所以對劉寶說過去的巫不見了,讓劉寶還費了一番腦筋,猜測這個“不見了”是什麽意思,會不會有什麽陰謀之類的。
而部落來到這裡之後的事情,劉寶已經基本知道了,和魚說的差不多。盡管已經在這裡定居了,但是因為對這個陌生的地域還在開拓和探索的階段,所以部落人口實際上還是在不斷減少的,只不過減少的速度變慢了而已。好不容易經過十多年的發展,盼來情況相對穩定了,部族開始要休養生息了,結果去年冬天因為缺少食物,又再次失去了很多寶貴的男性青壯。
這就是部落現在面臨的現狀。按照族長所說的情況,再這樣發展下去,這個部落就要慢慢消亡了。所以在這樣的處境下,劉寶這個遠方的巫的加入,就對部族顯得尤為重要了。族長也才推心置腹同時有些急切的和他進行交流,想聽取劉寶的意見。
一邊聽族長說著往事,劉寶一邊就在腦中思索,“看族長的意思,這是將要溺水的人忽然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的感覺?這倒是對自己的處境很有幫助啊。可是凡事總有兩面性,現在對自己期盼這麽大,一旦失望,恐怕反應會變得過激吧?自己這個時候加入部落,簡直就是在走鋼絲啊。”
摸著懷中的大黃小黃,劉寶不動聲色的繼續想著,“至於十多年前的那個大部落所面臨的情況,應該也不難理解。什麽上天的懲罰,祖神不再庇佑啊,估計純粹是在忽悠人吧?”
“天氣突變,那是因為現在是冰河時代末期或者是冰河時代剛剛結束不久,氣候正在轉暖的階段,天氣狀況有點波動起伏就是再正常不過的狀況了吧?現代時候隔三差五的還要鬧一回厄爾尼諾現象呢。”撇撇嘴,劉寶接著在心中分析。
“所謂的上天降下怒火,那就更好解釋了。長時間不下雨,那是碰上乾旱了,可能情況還比較嚴重。旱災的情況下,植物都枯死了,動物也遷徙了,當然會獵物變少,采集的食物也變少了。至於突如其來的森林大火,現代時候的雷擊起火或者森林自燃的狀況也不少見啊,更何況是這個年代。少見多怪。”
不過那個大部落的大巫倒是有一點說對了,部落的人口太多了。在原始農牧業產生之前,人口的過快增長會超過一片土地的承載能力。簡單說,不論是狩獵還是采集,一片區域的出產已經不足以養活那麽多人了,怎麽辦?只能被迫進行不斷的遷移或者是分裂。在這個年代,這幾乎是無解的難題。
即便是沒有碰上旱災和山林大火, 那個大部落也最多再延續一段時間罷了。表面看起來強盛,實際上已經到了發展的峰值和臨界點,開始走下坡路了。隨著人口的增長,他們還是會碰到食物不足的問題,最終也還是要走上這條路的。只不過是自然災害的發生提前了事態發展的進程而已。所以很可能那個大巫也是意識到了這個情況,才會假托佔卜進行這樣的舉動吧?劉寶揣測著。
一邊聽族長的講述,一邊飛快的想明白了這些事情,見族長還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呢,劉寶沉吟了一下,也很誠懇的對族長說,“我昨天才剛剛來到部落裡,對於部落並不是非常了解,雖然您說的很詳細了,可是我實在接觸太少,所以還不是特別熟悉情況。”
見老婦人的表情有點失望,劉寶接著說,“族長您也別太著急,等我和族人們都相互熟悉了,了解部落的情況了,我們再來談這個事情行不行?大家一起想辦法。我來的時間太短了,要是隨便亂說的話,那就是撒謊,也是不負責任。”
聽劉寶說的懇切,老婦人也意識到自己似乎是有點太心急了,便也點點頭,同意了劉寶的說法。只是她接著語帶悲涼的長歎一聲,“唉,要是部落再這樣下去可怎麽辦啊?祖神會原諒我嗎?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見此場景,劉寶也是心中不忍。看得出,老婦人確實是真心為部落殫精竭慮了。她這個族長也不好當啊,部落的生存,血脈的延續,種種壓力實在太大了。以前沒有接觸過,不知道她的能力到底怎樣,但是想來應該也是為了部落和族人們盡心盡力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