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劉寶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了。談話?已經談完了,再說下去他怕自己要穿幫了。事實上,剛才羊蹄在不斷追問他一些事情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些吃力了。還好他一直遵循盡量說真話的原則,不然說不定就要露出一些破綻來。
現在,族長在幫著那些老人帶孩子,而羊蹄則在製作著石器。頓時就沒人管他了。這都什麽事情啊,不是你們留我下來的嗎?現在這算什麽?用完就丟?也不安排下後面我要做什麽?
無奈,劉寶只能摸摸腦袋,跑去羊蹄那裡。他是不想再聊了,可是總不能讓他去帶小孩吧?雖然劉寶並不討厭小孩,可是現在這幾個孩子真心讓他喜歡不起來啊。不穿衣服不說,各個都很瘦,重要的是很髒。
劉寶本身沒有潔癖,也不是那種很清爽的型男一類,畢竟家務活他也不經常做。可是至少有一點,他不喜歡特別髒。是的,一點點小髒亂他可以接受,自己已經有過孩子了,而孩子玩鬧起來是不管乾不乾淨的。
但是那也要有個限度,不是這種鼻涕糊了一臉,頭髮跟雞窩一樣,看不出膚色的髒吧?簡直就是縮小版的“犀利哥”,誰能接受得了啊?所以劉寶果斷轉身,向羊蹄那裡走去,話說,他一直很想親眼看看這個時代的石器製作工藝,尤其是魚所說的技藝精湛的這些老人。
說起來,原來巫也是要參與乾活的啊?一開始見獾和貓出去他還有點意外,他們也要乾活嗎?不是巫的學徒嗎?會不會因為部落人手緊張,所以才這樣?
現在看到羊蹄也在做事,他才明白過來,原來這個年代的巫並不是脫產的。想想也是,以一般部落的能力,供養一個不乾活的成年人還是比較吃力的。
幾個老人圍在一起,地面上已經是一地的碎石了。而且很有趣,有人正在“啪啪啪”的相互敲擊著石塊,有人則在打磨著石頭。而且已經知道在打磨的時候要加水了。
而羊蹄的做法有點特別,他在拿著一截骨頭擠壓一塊石頭,仔細看去,才發現那不是骨頭,因為骨頭不會是實心的,也不會有分叉,倒更像是一根動物的角之類的。
而他們加工的石頭也並不少見,和劉寶之前自己嘗試過的差不多,多是礫石燧石之類。不過不管用哪種加工方法,看起來他們的動作都很嫻熟。製作出的矛尖或者切割用的石刀,大小規製差別不大,鋒利程度也不錯。
劉寶現在已經對打製石器不大感興趣了,自己也做過,就那麽回事。而且老實說,要想做好,做出精品,打製石器比磨製的難度要更大一些。打製石器可能更加依賴經驗和天賦。
相反,他現在關注的是那個正在磨製一塊石頭的老頭。看得出老人家很專注,低著頭,不時停下來看看手頭的石塊。見劉寶過來,也只是抬頭看了一眼而已,並沒有多說什麽,繼續做著手上的活兒。
看他手上握著的,是一塊橢圓形的卵石,材質有點細膩,現在已經在石頭的一端磨出了角度,看樣子是想磨出一個刃口來。就是不知道這是用作什麽的,從形狀看,劉寶覺得很可能是在做石斧。
“劉寶,你也對這個感興趣嗎?”一邊的羊蹄見劉寶看的仔細,便開口問道。
“談不上感興趣。只是看這位老人家,做事很專心啊。”劉寶笑了笑。
“哦,你是說老斧頭啊,是的,他做的東西是最好的。尤其是他做的斧頭。”羊蹄說了一句,又低下頭做著自己的事情。
“以前在大部落的時候,斧頭就是和我們一起的。他是祖神護佑的人,所以分族的時候,我們也一起離開了。” “嗯?祖神護佑的人?什麽意思?”劉寶很疑惑,還有這種說法?他也不是巫啊?那為什麽這麽說?
“你沒發現嗎?我們在說他,可他一直沒看我們?因為從小他就聽不見任何聲音,也不會說話。”羊蹄接著說。
“原來是聾啞人啊?還是天生殘疾?真可憐。也不知道在這樣的年代,他是怎麽活到這把年紀的。咦?為什麽說他是祖神護佑?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劉寶還是想不明白,於是他直接問了,“為什麽,你要說他是祖神護佑的人呢?”
“你不知道嗎?你們那裡不是這樣的嗎?”羊蹄驚訝的看了劉寶一眼。
怎麽了?難道這裡面有什麽常識性問題,可我不知道?劉寶暗自揣測,不過他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是的,我沒有聽說過這種說法。”
放下手裡的鹿角和石頭,羊蹄仔細的看了看劉寶,然後解釋道,“上天取走了斧頭的耳朵和舌頭,換成了好運,交給了我們的部落。而且,斧頭做工具和武器的手藝是最好的,這就是祖神的護佑。”
“原來是這樣啊?”劉寶恍然大悟。在他的想象中,天生殘疾的人應該會被部落拋棄吧?自生自滅?可是現在這種說法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這是原始的悲天憫人觀念嗎?還是什麽原因?
不過轉念一想,因為天生聾啞,所以不容易被外界所干擾,這樣才能夠專心致志的做一件事情,羊蹄說他製作石器的手藝最好,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吧?因為專注?
現代的時候,劉寶就有一位聾啞長輩。而那位長輩除了對他很好之外,同樣特別心靈手巧,會修手表,配鑰匙,修電視等等。所以他看見了老斧頭之後,反而覺得很親切。
“手藝最好?還擅長磨製斧頭?而且知道了要水磨?”摸著腦袋,一個念頭竄了出來。或許, 可以把最後一個安全帶卡扣交給他來做?要是真的做的很好的話,那麽帶來的那些鐵器不就不用自己那麽費心費力了嗎?
話說,磨製鐵器需要消耗的時間和精力實在太多。以前是自己一個人沒有辦法,但是現在既然有了專業人士,那麽自己何必再花那個功夫?
想到這裡,劉寶“呼”的站起身,回到自己睡覺的位置,在背簍裡翻找起來。過了一會兒,他就拿著一個完整的安全帶卡扣,蹲在了老斧頭的面前。
也沒有打斷老斧頭的工作,直到磨了一段時間,他發現劉寶蹲在自己面前時,才對劉寶笑了笑,雖然已經缺了門牙顯得笑容有點滑稽,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劉寶就會想起了自己那位長輩。
他也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將手中的安全帶卡扣舉到老斧頭的眼前。昨晚,老斧頭也和其他老者一起,看過那把磨好的卡扣小刀的,所以只是片刻的疑惑,很快他就認出這是什麽了。
見他認了出來,劉寶就順勢將卡扣放到他的手裡。翻來覆去的看了一會兒,發現這個卡扣沒有刃口,老斧頭顯然有些奇怪,用探尋的目光看著劉寶。
也不說什麽,從他手中接過卡扣,劉寶灑了點水到老斧頭面前的石頭上,然後雙手按著卡扣,在石頭上來回磨動。看著劉寶的動作,老斧頭的眼睛越來越亮,嘴裡也“阿巴阿巴”的叫嚷起來。
“看來你是明白了?”劉寶也很開心的笑笑,將卡扣再次交到老斧頭的手中。這回不用他做示范,老斧頭自己就埋頭幹了起來,甚至忘了理會蹲在他面前的劉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