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滾帶爬跑回衝積溝那裡,感覺有點安全了,心驚肉跳的胖子才停下來喘口氣。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緩了半響,才轉過身,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向湖面,手忙腳亂的拿出那隻小單筒望遠鏡調整著倍數,又仔細的向那叢蘆葦看了過去。
胖子以前曾經去過新馬泰旅遊,在著名的泰國芭提雅鱷魚園見過各種鱷魚。而在AH宣城還有一座“中國揚子鱷研究繁育中心”,胖子以前因為工作關系去宣城出差的時候也順便去那裡玩過,繁育中心的大池子裡成百上千條的揚子鱷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曬太陽的情景蔚為壯觀。
而那裡經營的飯店也有國家授權的合法的鱷魚肉和飲食出售,實話說,別看鱷魚長得醜,但是潔白細嫩的肉質確實不錯,給胖子這個吃貨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說這麽多,隻是為了說明胖子見過不少活體的鱷魚,也擁有對鱷魚這種動物的基本的常識。可是見鬼的,他剛才在蘆葦叢裡看見的那又是什麽怪物啊?
以他的眼光判斷,他剛才看到並且被嚇了一大跳的那玩意兒應該就是鱷魚,而且十有八九是一條揚子鱷。但是在他的記憶裡,揚子鱷個頭很小,大約隻有一米多,最大最大也才兩米左右的樣子,而且看起來很溫順,行動遲緩。不說跟尼羅鱷或者灣鱷這些凶殘的鹹水大家夥比,就是跟東南亞那邊的什麽暹羅鱷或者長相古怪的印度恆河鱷相比也是顯得乖巧玲瓏。但是現在他親眼看到的這個家夥又是個什麽東東?
大略的看上去就至少四五米長的身軀(胖子是做監理這行的,靠的就是眼睛,而且在這行一做十年,這點最基本的測距的眼力還是有的),粗大的尾巴橫在身後差不多佔據了一半的體長,鱗甲崢嶸。更要命的是它正在進食,嘴裡咬著一隻足有小臉盆大小的分不清是龜還是鱉的生物,不時揚起頭調整一下獵物在嘴裡的位置,從嘴巴前端弄到嘴巴後部比較寬的部位,然後再用力咬下。那“劈裡啪啦”的脆響就是它咬碎那隻可憐的龜鱉體外板甲的聲音。
用力咬了好幾口之後,鱷魚仰起頭,梗著脖子,一下一下的把咬碎的獵物整個的囫圇吞了下去。舉著望遠鏡的胖子,清清楚楚的看完整個進食過程,不由艱難的咽了一口口水。
“我的天啊,那麽硬的殼都能咬碎!”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常識水平。這哪裡還有一點印象中的揚子鱷乖巧溫順的樣子啊?!
吞下獵物,鱷魚又安靜的待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連眼睛都閉上了,就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胖子慢慢調整望遠鏡的倍數,仔細的觀察著。那年去宣城繁育中心的時候,胖子看鱷魚飼養員表演的有趣,講解員講解的也很賣力,於是也隨大流的買了一份科普資料。現在他拚命回想著那久遠的資料,再對照眼前的景象,越來越堅定了自己的判斷,要是把體型整體按倍數縮小,這就是一條揚子鱷。
雖然看不清前後爪不能數腳趾,但那寬大卻又有點短平的嘴部,幾乎和身體等長的尾巴,能閉上眼睛,身體是深沉的灰褐色,所有的標準都很吻合,除了那巨大的身形。
“當初參觀的時候是哪個信誓旦旦的說揚子鱷是最小的鱷魚不會長大,性情溫順從不傷人的?怎麽不來找這家夥交流一下什麽叫體型小!什麽叫溫順!什麽叫不會傷人!”
被口渴折磨的五心煩躁的胖子幾乎要抓狂,可讓他冒著跟那條不知道是基因變異還是怎麽回事的巨型揚子鱷來個親密接觸的風險再次下去取水,
那是打死他也不會乾的。誰知道眼前這家夥會不會如傳說中的那麽溫順?搞得不好那就是玩命的買賣啊。 胖子拉磨一般來回轉著圈,腦子裡天人交戰,正在激烈鬥爭著。嗓子快要冒煙了,渴得人五心煩躁,而偏偏大量的水就在眼前,仿佛觸手可及,事實上他剛才幾乎已經觸到水了。可是不知道情況也就罷了,現在明明知道那裡有一隻怪獸在潛伏,還要他去碰運氣那又怎麽可能?看得見摸不著,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了。
“要不要試探一下?說不定可以弄到水呢?鱷魚剛吃了東西,已經飽了吧?不會有危險吧?下去試試看?”致命的誘惑不時的在胖子腦海裡盤旋,又被他一次次的用理智和謹慎強壓下去。可是,真的很渴啊,一天下來這麽大的運動量,飲用水又早已經告罄。怎麽辦?怎麽辦?要不,就試一下?人家是專業的繁育中心,賣出來的科普資料應該還是有可信度的。雖然眼前這玩意兒已經超出了常識。
踟躕了一會,胖子下定決心放手一搏,喝水的誘惑太大了。咬著牙,胖子戰戰兢兢的再次向遠離鱷魚的那一邊水岸走去。這回他矮下身子,弓著腰,彎著腿,伸著一條胳膊碰觸著地面,一邊緩緩前進,一邊眼睛緊盯著鱷魚,隨時提防它有什麽動靜。
前進了十米,二十米,鱷魚還是一動不動的趴伏在那裡,如泥雕木塑。胖子停下一會,抬起胳膊擦了擦額頭滑落的滾滾汗珠。見鬼的,就是當年考試的時候,在監考老師的眼皮子底下傳小紙條也沒這麽緊張刺激啊。純粹是在考驗心髒的承受能力嘛。
慢慢前進著。快了,就快了,再有一會兒就要到水邊了。本來直線下來是距離最近的,上一次胖子就是這麽下來的。可是該死的鱷魚就在那旁邊,這次隻好選擇了遠一點的那一片水岸。
越來越松軟濕潤的岸邊泥土也給胖子造成了不小的麻煩。望望水面,就快到了吧?眼看勝利在望,胖子稍緩一口氣。再轉過頭看看鱷魚的方向,卻立刻就如同中了定身術,僵直了身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那條巨大的揚子鱷已經睜開了眼睛,豎立的瞳孔散發著掠食者特有的冰冷血腥毫無情感的光芒,正緊盯著胖子。
一瞬間,胖子感覺血管裡流動的血液都要被凍結了,軀體好像完全僵硬,兩腿卻又有點發軟。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是絕對無法體會面對一隻凶殘的野生食肉動物時那種發自內心深處的無法抑製的恐懼的,尤其這隻食肉動物完全有能力分分鍾撕碎了你。不要懷疑看似蠢笨的鱷魚在捕食時候的速度,它在幾米之內的動作絕對比人類的反射神經要快。
幸運的是,鱷魚隻是盯著胖子看了一會,又再次閉上了眼睛,趴在原地一動不動。可是被嚇壞了的胖子無論如何是不敢再前進了。難道這家夥的聽覺也這麽靈敏嗎?他輕手輕腳的緩緩後退著,這一刻,什麽口渴之類的感覺已經完全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現在隻想著能夠安全的回去。
終於,胖子遠離了水岸,也保持著與揚子鱷的安全距離,確認沒有什麽危險了,這才心有余悸的大喘了一口氣。心髒劇烈跳動的“砰砰”聲幾乎可以聽得見。太刺激了,太刺激了,再不能乾這種事了。神經受得了心髒也受不了啊。
可是現在問題是經歷過了這一番驚嚇之後,緩過神來的胖子感覺更加口渴難耐了。明知不可能下去取水了,卻仍然猶豫了半天,還是橫不下那條心來。最終,胖子一咬牙一跺腳,“得,算你狠。爺惹不起你總躲得起你吧!”
心中暗恨的胖子抬頭看看,天色也已經不早了,掉頭換個方向吧,沿著水岸繼續向前摸去。雖然總覺得似乎忽略了什麽,但是這時候也已經是顧不上了。“希望這回運氣好點,能早點找到下去取水的地方吧。該死的揚子鱷,早晚有一天扒了你的皮吃了你的肉!”胖子一邊強忍著口渴趕路,一邊在心裡發狠道。
功夫不負有心人。就在胖子奔波個半死,快要被饑渴交加折磨的體力不支的時候,終於被他發現了一塊合適的地形。穿過一片竹林後,又越過幾道小坎,一片長長的延伸到水裡的緩坡出現在他眼前。要不是實在沒有了力氣而且手裡還要拄著手杖,胖子簡直就要歡呼了。
這個地方地形舒緩,就是一片天然的湖灘,不需要他冒險爬高下低,隻要直接走過去就可以到水邊了。更妙的是在緩坡邊緣,與崎嶇湖岸交接的位置,還有一條光禿禿的長長的岩石帶直伸入水面。胖子仰天長歎,早知道有這麽好的地形,傻子才會去爬剛才的那條衝積溝直面鱷魚找刺激呢。
吸取上次的教訓,胖子首先趴在一片草叢中隱蔽好自己,再肉眼搜索一下周圍,然後舉著望遠鏡仔細的觀察著水邊和湖灘上的情況。和前面差不多,臨水面長有很多的水生植物,不同的是這裡的植物不僅僅是生長在水陸交界處,而且是一直延伸到水裡幾十米的距離,光他認出的就有荷花和慈菇,還有其他一些不熟悉的水生品種,無疑給觀察帶來很多障礙。胖子瞪大眼睛仔細搜索了半天,這裡還是都隻是表現出一片祥和的太平光景。
寬廣的湖面上,一波又一波的小小浪花推向岸邊,荷葉、蘆葦和茭白隨風搖曳,輕輕晃動著纖弱的身軀;黑腦袋白臉頰紅嘴巴的須浮鷗三五成群的歡快的鳴叫著,快速從水面掠過,不時低頭從水裡銜起一條條小魚;有著一對白色翅膀和很長很長黑色尾巴的漂亮的水雉,靈活的在水面上的蓮葉和其他植物之間蹦來蹦去,挑挑揀揀的找著食物。兩隻棕褐色的紅腳苦惡鳥好奇的打量了隱藏在野草堆後面的胖子片刻之後,自顧自的上下扇動著短短的尾巴在湖灘覓食,一會兒功夫就在水邊茂密的草叢裡隱去了身影。
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發現什麽異常。胖子收起望遠鏡,小心翼翼的走上延伸入水中的岩石帶,緊張的左顧右盼著,繃緊了神經來到水邊,這裡光禿禿的,完全沒有遮蔽,讓前面剛經受過驚嚇的胖子很沒有安全感。大約是鬱悶了一天的胖子終於開始轉運了,他快速將插在背心裡的三個礦泉水瓶取出來,一一按進湖面灌滿,很順利的就取到了滿滿三瓶的水,然後又花了極大的力氣才艱難的克制住自己立刻仰脖喝乾一瓶的衝動。
在胖子的記憶裡,所有關於野外求生的資料和專家都告訴他,野外水源很容易受汙染,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極端情況下,不要嘗試直接飲用生水。胖子瞧了瞧手裡的礦泉水瓶,湖水初看還是蠻清澈的,但是真的對著西斜的太陽一照,還是能看到水裡有一點點的細小懸浮顆粒,顏色也有一點幾乎難以發覺的微微的淡黃。畢竟他是在植被茂密的湖岸泥石灘邊打到的水,完全沒有經過過濾消毒什麽的。
灌滿了三瓶水,退到離水邊一定距離之外,胖子皺著眉頭,開始為怎麽燒水發愁了。誰都知道最簡單的消毒方法就是讓水沸騰,可是該死的,他是帶了打火機可以輕易取火,但誰能告訴他去哪裡可以找到燒水的鍋?
胖子仔細回想他看過的相關視頻和節目。《夫妻野外生存》倒是介紹過一個辦法,直接把礦泉水瓶裝滿水後吊起來放到火上去燒。因為塑料的熔點要幾百度來著,記不大清了,但是水的沸點隻有一百度,所以把水燒乾之前塑料的礦泉水瓶不會被燒熔。
但胖子還是決定先想想其他辦法,把這個直接燒的法子作為最後的選擇。因為在節目裡被火燒後的礦泉水瓶雖然沒熔,但是也縮小扭曲了很多,基本是廢了,而他一共就隻有這麽三個瓶子,不大舍得這麽用。況且塑料的東西,加熱後肯定會有這樣那樣的有害物質進入水裡,不是據說癌症的元凶就是塑料製品嗎?
那除此之外還能怎麽辦?總不能直接喝吧?糾結啊。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到底應該怎麽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