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隱隱約約的小徑,胖子邊走邊注意著地上。休息之前想好的,這回去的路上要注意著搜尋野菜。沒辦法,都在地上長著呢,要是長在樹上倒是省心了。不過胖子也不敢一直保持著低頭找錢包的姿勢。今天差點就吃了一個大虧,怎麽能不長點記性?
就在剛才,他起來之後沒多久,才出發一會兒,在穿過林子裡幾棵大樹的時候,就聽見身後傳來“轟隆”一聲響,把他嚇了一大跳。
等胖子回過頭來一看,頓時兩腿發軟,被嚇得的渾身一陣白毛汗,緊接著就是後背一片冰涼,這個後怕啊。原來是有一大根足有兩米長的粗大的樹木枝乾掉落在他身後,地面上都被砸出了一個坑窪。要是他走慢了一兩步,還不是正砸在腦袋上?那麽粗的枝乾,不死也得殘啊。
胖子抬頭看看,樹冠中一個明顯的窟窿,給稍顯陰暗的林中增添了幾許光線。走上前去,仔細觀察了一番。掉下來的這根木頭直徑足有十幾公分,但是已經完全乾枯了。“嗯?枯枝?那它怎麽跑樹上去的?不會有誰這麽無聊,把這麽粗這麽重的木頭弄到樹冠上去吧?”胖子摸摸腦袋,表示非常疑惑。
不過緊跟著他就想起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在哪裡看過的一篇紀錄片,有這麽一丁點的印象,說的好像在東北的深山老林子裡,那裡的趕山人稱呼從天而降的木頭樁子叫“吊死鬼”,難道,這也是同樣的道理嗎?
據說在無人擾動的原始森林裡,樹木自由生長,自然枯榮。有的枝條因為生病或老死的原因,而造成了脫落。但有時候樹冠間枝條太茂密,托住了這些脫落的枝條,機緣巧合之下形成了平衡。而人們從林間走過,因為湊巧,或者是擾動了樹木,破壞了這種平衡,那麽掛住的枝條就會從天而降。運氣不好的話,底下路過的人或動物就會被砸個正著。
胖子分析了半天,大約也只有這個原因可以說得過去了。抹抹頭上的汗珠,後面的路上,胖子都是先看看前面有沒有什麽情況,搞清楚樹冠上沒有這些危險的陷阱,才敢低下頭尋找一些野菜。然後走過一段距離,再觀察一下四周,這樣循環。想想前面這麽多天都是無病無災的在林間肆無忌憚的穿行,胖子不由的感歎,自己運氣實在是好。
因為要觀察環境,注意頭頂,並且一路收集野菜,走路的速度自然就快不起來了。當然,這也不是沒有好處,觀察的仔細了,看到的東西自然就更多了。這不,還沒找到多少野菜呢,胖子已經下了一隻虎皮斑鳩和一隻很少見的火斑鳩了。
斑鳩嘛,很常見,有時候也俗稱野鴿子。住在城市裡的人呢,常見到的是珠頸斑鳩,簡稱“珠頸”,特征是體型纖細,大約30公分左右,重不過半斤上下,相對其他的斑鳩種類而言尾巴比較長,最顯著的特征就是脖子了,後頸與脖子兩側是連成一片的一大塊黑斑,其上遍布白色圓形小斑點,像是一粒粒的小珍珠,又像是戴著一條珍珠項鏈,這也是這個種的名字由來。珠頸似乎更願意與人類近距離生活在一起,有時候甚至常常在小區居民家的窗台陽台空調架上築巢繁殖。
而在郊區,或者農村野外,更常見的則是虎皮斑鳩,胖子他們直接簡稱“虎斑”。相比珠頸,虎斑的體型明顯更加粗壯,重量更大,有的個體將近一斤重。特征是上體的深色扇貝斑紋,尤其是兩個翅膀,整體覆蓋著灰褐與紅棕間雜的網格狀菱形斑紋,叫聲比珠頸更加深沉。
大家一般只知道野鴿子或者斑鳩,
而能分清珠頸與虎斑,並且知道它們都是屬於斑鳩種類的人就不大多了。實際上斑鳩分布很廣泛,而且也有很多種,或者說亞種。據胖子所知,池城有六種斑鳩分布,而他親眼見過的就有五種。除掉常見的虎斑與珠頸,還有灰斑鳩、火斑鳩和山斑鳩,當然,大部分人沒見過後三種,或者見過了也沒在意過。在他見過的這五種斑鳩中,體型最大的是虎斑與山斑鳩(這兩種外貌最像,胖子都時常混淆),最少見的是灰斑鳩。而個體最小巧的就是胖子今天下的火斑鳩了,一般都只有20公分左右大小,特征是腦袋與脖頸為藍灰色,後背與兩個翅膀是醒目的葡萄紅色,只要注意觀察,看看體型再瞧瞧毛色,基本一眼就能認出來。 不過火斑作為體型最小的一種,似乎比其他的斑鳩更加機警,動作也更加迅速,難道真的是“濃縮的都是精華”嗎?胖子多年的狩獵經歷中,下的火斑都很少,往往是還沒等人靠近,就已經直接飛了,根本不給你機會。這次是胖子停下腳步,注意觀察環境的時候,隔著老遠就聽見斑鳩的叫聲。走了一段距離之後,再掏出單筒望遠鏡,尋聲找去,起碼三四十米之外,一棵楊樹頂上站著兩隻斑鳩,從望遠鏡裡看去,一見那毛色,胖子立刻就認出了那是火斑。
如果是虎斑或者珠頸的話,胖子可能還會嘗試靠近一點,但是火斑的話就不行了,它們向來都很警覺。而且胖子所在的位置,再往前有一小片林間空地,很容易暴露他的身形,驚走火斑。而一般情況下,要是不能接近的話,不管什麽獵物,這麽遠的距離他也就放棄了,也不在乎這麽半斤都不到的斑鳩肉。而且不像以前,浪費點鋼珠無所謂,用完了再買就是了。現在這地方可沒法補充,不能這麽無把握的浪費。但是今天例外,因為不知道怎麽了,胖子感覺自己狀態特別好。
相信大家都有過這種感覺,某一天,或者某個時刻,覺得自己打了雞血,自信心爆棚,做事特別有效率,準確率特別高。像打球啊,玩射擊啊,練習彈弓啊等等,這種感覺應該更加明顯。胖子此刻就處於這種狀態,忽然覺得躍躍欲試,以前是鋼珠剛剛擊發,還在空中飛行的時候,就知道能不能命中。但是現在,他感到只是看著,就覺得幾十米外的那兩隻火斑中的一只會是他的囊中之物。也不知道是哪來的迷之自信?
不過事實是胖子還真的做到了。通過觀察,胖子知道那兩隻火斑是一公一母。你問怎麽知道的?因為很明顯啊,一隻安靜的站在那裡,而另一隻不停的叫著,一邊叫,一邊靠近那隻安靜的火斑,一邊還不停挺起和俯下胸-部,看起來就跟不住的點頭一樣。這就是斑鳩的求偶儀式。安靜站著的是母斑鳩,另一隻活躍著表現自己的自然就是公斑鳩了。要是留心觀察,你會發現不論是哪種斑鳩,求偶行為其實都一樣。
而除了這種大叫,還有鼓著脖子點頭之外,有時候公斑鳩在叫了一會兒之後,還會突然停住,接著原地起跳,蹦起來後猛烈撲扇翅膀,發出響亮的“撲棱撲棱”的拍打翅膀的聲音,筆直的向空中飛去,飛到頂點之後再大張著翅膀和尾羽,保持著把自己伸展到最大的姿勢,慢慢轉著圈子滑翔下降。胖子估計這是斑鳩炫耀自己健壯體魄的一種行為,或者是求偶的儀式?亦或是一種舞蹈?
胖子掏出彈弓,只是從褲袢上掛著的強磁上取下了一枚鋼珠,並沒有象往常那樣在手心多留一點備用。把鋼珠夾進皮兜裡,雙眼緊盯著那隻點頭的公斑鳩,兩手分握弓身與皮兜,前推後拉,將皮筋緩緩拉到極限,在後手固定到右臉腮幫下部時候,前手正好將弓身推到恰當的方位與角度,這就是經過無數次練習後得到的肌肉記憶。此時,胖子的視野無限收窄、縮小,焦點隻集中在獵物身上,甚至是眼中只有目標位置,預估的彈著點,其余全部都是虛影,不能引起任何注意和一點點的分心,這一刻,整個世界似乎都在一瞬間寂靜了下來,胖子陷入了無干擾的環境。
前後手到位之後,略略停頓了半秒都不到的時間,集中全部感官與感覺,在公斑鳩低頭俯身下去的時候,胖子自然而然的輕輕的松開了夾住皮兜的拇指和食指,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時候擊發。這就是“有意瞄準,無意擊發”。雖然胖子是估打,不像瞄打還要瞄準目標,但是道理是一樣啊。他推拉彈弓到位後稍稍停頓的那一點點的時間,就是在確認自己的感覺,或者說在確認肌肉記憶的準確性。
鋼珠脫手而出,飛離皮兜,而胖子也一瞬間從集中精神,全神貫注的狀態中退了出來,整個林子一下來又活了過來,各種鳥鳴,風吹林木枝葉的聲音也再次傳入胖子的耳朵。
剛出手,胖子就知道這發有了,那隻公火斑是他的了。因為隔了有一段距離,所以可以清晰看見鋼珠在空中劃過的軌跡。一個黑點弧線的飛向公火斑,在它俯身結束開始抬頭的時候,鋼珠正好到達,準備命中頭部。即便隔了三四十米的距離,“噗”的一聲入肉的聲音還是清晰傳來。接著就看那隻火斑一歪身子,胡亂撲扇著翅膀,翻滾著掉落下來。在樹枝上彈了幾下,一路羽毛與樹葉亂飛,最後砸落在樹邊草地上。還好還好,沒有卡在枝杈上,這也是胖子最擔心的。
所以剛才胖子的目標點就是火斑的腦袋,雖然那麽遠的距離斑鳩的小腦袋跟芝麻差不多,可是狀態來的時候就是這麽邪門,好像連運氣都站在自己一邊。在觀察了那隻公火斑的點頭頻率和范圍之後,胖子才會下意識的在那個時刻擊發,而這都是潛意識裡的行為,大腦在自行運算,如果刻意去估計的話,可能效果反而不會這麽精準。
而胖子明確知道斑鳩在各個部位中彈之後的不同反應。因為它們站在樹梢,很可能在掉下來的過程中卡在樹杈上,所以這時候只能將彈著點放在斑鳩的腦袋上,就是俗稱的“爆頭”。只有命中腦袋,斑鳩才會發生劇烈抽搐和掙扎,甚至是猛烈翻滾,這樣即便掉在樹枝上,也會因為它自己的激烈動作而掙脫,從而避免卡在樹上掉不下來的尷尬狀況發生。
另一隻母斑鳩看見同伴掉了下去,看都不看一眼立刻展翅飛走,不帶一點猶豫的。這就是火斑機警的地方。要是換了山斑鳩或者虎斑,這種時候有很大的可能會繼續原地停駐一會兒,低頭查看同伴怎麽回事,直到發現異常才會匆忙忙的嚇跑,而這段時間就又給了胖子出手的機會。
不過胖子今天狀態很好,跑一隻就跑一隻吧。關鍵是這麽遠的距離還可以首發爆頭,他自己其實也蠻興奮的。倒不是因為有了收獲,而是對自己彈弓技術的一種肯定,那種喜悅簡直是發自內心,油然而生,讓人渾身骨頭都似乎輕了二兩。而關鍵就是擊發瞬間那種“物我兩忘”的無干擾狀態。怎麽形容呢,很奇妙的一種感覺,倒不是那麽玄奧,但確實感覺很特異,簡單說就是渾然忘我,那一刹那只有目標,真正的全神貫注。
以胖子的經驗來說,基本上只要進入這種狀態,那麽出手可以說十拿九穩。當然,這種狀態很消耗精神,並且只能維持很短的刹那時間,就是找到感覺後擊發的那一瞬間。以前胖子剛接觸彈弓的時候,聽人描述的時候還理解不了,總覺得人家在吹牛,不就玩個彈弓嗎?有那麽玄乎嗎?在他的理解裡,不過是練習的多了,熟能生巧罷了。那個賣油翁不也說了嗎?“無他,唯手熟爾!”
但是只有練習了一段時間,而且是比較專注的練習,在一定程度之後的某個時候,就會忽然進入這種狀態。其實胖子一開始也只是偶爾才能找到這種感覺,但是隨著玩彈弓的時間的越來越長,並且每次練習的時候都集中精神,慢慢習慣專注自己的精力,控制自己心無旁騖,到最後的時候就能夠提高進入這種狀態的幾率。胖子自己估計,要是能隨時保持這種狀態水平,那麽不敢說百發百中,十發九中還是不困難的。
對胖子他們這種老手來說,所謂百步穿楊也不過就是那麽回事,誰都有打了雞血或者乾脆就是運氣爆棚的時候。胖子在將近一百米距離爆頭過斑鳩,老高曾經一百多米命中野雞眼睛,峰子也有過一發打斷離地幾十米高速飛行中的野鴨脖子的時候,這種偶爾的情形都不叫事兒。關鍵的是能夠隨時百步穿楊,就是要能保持平穩的狀態。或許傳聞中的那些“神箭手”、“神槍手”們,就能隨時保持高命中水平,每次都進入“物我兩忘”的狀態。
或許這就是練習的時間久了,由量變到質變的一個過程。不過即便以胖子目前的水平,這種狀態也不能保證隨時隨地的保持,大約是天分的約束,加上他其實後期練習的並不勤快。一個是技術達到了一個階段,二來畢竟還要上班的,都是成年人了,謀生與休閑愛好,主次還是能分得清的。
但是換個角度看,即使一開始進入不了這種渾然忘我的狀態,但如果練習時候始終保持專注和集中注意力,對提高自己的水平也有極大的好處,不用多久,一兩個星期下來,就可以看見自己技術明顯得到提高。
樂滋滋的收好火斑,胖子繼續出發,當然也沒忘記一路搜尋野菜。那邊兩顆蒲公英,割了收好;這裡還有一小片馬齒莧,不錯不錯,都挖了吧,不過就是味道有點偏酸,湊合吧,關鍵營養豐富啊。前面那是刺兒菜吧?當時做公園的時候施工單位的技術總工介紹過,還說以前他小時候這東西都是喂豬的,現在不僅是高檔野菜,還是中藥材。不過他肯定沒看過求生節目,其中有句話讓人印象深刻,說人與豬的消化功能差不多, 所以豬能吃的東西,基本上人也能吃一大部分。
喲!那是什麽?胖子幾步向前,走到幾叢野草邊,仔細的看來看去。只見這些野草有高有低,大部分半米的樣子,還有一米多高的。葉片闊圓,在前端收成一個短短的小尖形狀,邊緣還長著粗鋸齒。葉子的正反面都長著短毛,葉柄上的毛更多。最顯著的特征就是紫色,除了綠色的葉子,還有紫色的葉子,有的是兩面都是紫色,有的葉子是正面綠色而背面紫色。難道,這是紫蘇?
胖子認真辨認,腦中同時開始回憶。他奶奶是揚州人,有時候燒湯的時候會放點紫蘇葉子,湯味更好。而胖子老媽更是在花盆裡種了幾株紫蘇,這就不是為了吃了,而是當藥的。有個頭疼腦熱的,小感冒什麽的,胖子老媽就是摘幾片紫蘇葉子下來熬水喝,別說,有時候還真有效果。和記憶中的紫蘇來回對比之後,胖子斷定這就是紫蘇。
既然以前常見到,那為什麽現在還要辨認這麽半天呢?因為胖子印象裡的紫蘇都只有二三十公分高,跟小型盆栽植物差不多,哪像這裡的,動不動就半米高一米多高,要不是看見葉片,他根本不會認為這是一種植物。
這可是好東西,胖子不僅采了一些嫩枝葉,還特意掰了一些枝條到手上。紫蘇生命力頑強,和柳樹一樣,采點枝條插地上就能生長,胖子就見他老媽這麽乾過,所以他決定除了摘點吃的,還要帶一些去湖岸邊的宿營地去栽種,這樣以後萬一有需要就不用到處去找,這地方什麽都要靠自己,有備無患總是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