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袁凡猶豫的當口，楊錦突然抬起頭來，對凌肅道:“凌大人，我只不過是一個小兵而已，現在這種情況，討論一個小兵的身份有些不合時宜吧?”

　凌肅冷哼一聲，“小兵?一個跟山匪有串通的小兵?一個對明國的敵軍手下留情的小兵?我看，你怕不是奸細吧?”

　凌肅這個人也是有意思，無論是什麽人，他都先把人家往不好的地方想，見到唐韻是這樣，見到袁凡是這樣，現在見到了楊錦也這樣。

　“千裡之堤毀於蟻穴，如果我對你這個身份不明的士兵手下留情，那豈不是我這個石雞城的縣令失責?”

　楊錦沒想到凌肅竟然是這種想法，這未免有些小題大做。

　“可是如果你不分青紅皂白就處置手下的士兵，怕是不能服眾！”楊錦道。

　“是麽?”凌肅呵呵一笑，“這很簡單，隨便給你安置一個罪名就好了，來人啊！”

　“在！”

　“把這個通敵賣國的家夥給我壓下去，在軍前斬首示眾！讓大家看到這種小人的下場！”

　“是！”幾個士兵才不管那許多，上前準備把楊錦壓下去。這個時候，縣尊的命令就是天。

　楊錦驚駭莫名，情不自禁的看向身邊那個一直低著頭的身材矮小的士兵，看樣子想要說什麽，卻沒有說出來。

　“慢著！”

　那個身材矮小的士兵終於說話了，他剛一開口，袁凡眉毛就是一跳，竟然是她?

　“芷寒，你終於肯說話了?”凌肅一揮手，止住那幾個把楊錦往下拽的士兵，沉聲道。

　“你當著我的面要殺我的人，你還想我能怎樣?”小兵抬起頭來，果然是凌肅的三女兒凌芷寒。

　“胡鬧！真是胡鬧！”凌肅張手就要給凌芷寒一個巴掌，而凌芷寒絲毫不懼，瞪大眼睛倔強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凌肅的手忽的落下來，卻沒有打向凌芷寒，而是化為指點在女兒面前虛點。

　“這是什麽地方?這是戰場！你一個女孩家家，跑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麽?是丟人現眼還是送死?”

　“女子怎麽了?我看到民兵隊伍裡有好幾個大姐呢！她們可以我為什麽不可以?”

　“人家做的是後方的支援，你見到哪個上戰場了?”凌肅氣的胡子都要飛了，這就是父親，早上的時候還叫囂著要把凌芷寒正法，這時候看到女兒有生命危險又忍不住為他擔心。

　凌芷寒眼睛一閉，兩行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爹，女兒做了錯事，心裡難過的緊，我也不知道怎麽贖罪，隻想著……隻想著能上戰場多殺一個敵人，心裡也能踏實一些。”

　凌肅咬了咬牙，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指向了楊錦，問道:“他是誰?”

　凌芷寒眼睛半睜開，梨花帶雨的樣子讓人頗為心疼。她吸了一下鼻子，隨後說道:“他叫楊錦，是……我的意中人。”

　“什麽?！”凌肅眉頭一皺，“你的意中人?你不是跟敵人私通嗎?這又是哪個?”

　私通敵軍就已經很過分了，如果還腳踏兩條船，他凌肅怎麽會有品行惡劣的女兒?

　“大人！”還未等凌芷寒回答，楊錦氣憤道，“您怎麽能用此等言語來說您的女兒?沒錯，我的確是南國的臥底，可是芷寒從來不知道我的身份！”

　“你閉嘴！”凌肅怒吼道，“就是你這個混蛋不知道用什麽妖法迷惑了我的女兒，要不然她怎麽會犯下如此大錯！你以為我會饒了你?笑話！來人！拖下去砍了！”

　“不要！”

　“慢著！”

　兩個人同時喊道，前一個自然是凌芷寒，而後一個就是袁凡了。在城頭看了這麽久的鬧劇，袁凡也終於忍不住了，要是凌肅真的殺了楊錦，那自己這幾天的努力又全白費了。袁凡覺得自己這幾天就是不停的在自救和救人，他都習慣了。

　“你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凌肅頭也不回，但是誰都知道這話是說給袁凡聽的。

　“奸細可惡，人人得而誅之，可是現在卻不是時候。”袁凡怕凌肅突然發飆，不聽他解釋直接殺人，所以語速飛快，“如果現在殺掉這奸細，那滿城的將士根本不知道，既然要嚴懲，那還是等到擊退敵軍，到那個時候懲罰了奸細，才是大快人心呐！”

　袁凡一時之間也想不好說辭，只能想到哪裡說到哪裡，力爭讓凌肅改變主意。

　凌肅聽了袁凡的話，冷笑一聲，這一聲笑的袁凡心中一顫，糟糕，看來自己還是沒能說動凌肅，實在不行，那只有用強了！

　袁凡拔刀的準備都做好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小兵飛奔而來，“報！城北的將士們抵不住了！請求支援！”

　凌肅一聽，兩邊的太陽穴瞬間突起了一塊，只是過度用力的表現。

　在場的人都知道凌肅在為難什麽，想要支援，可是哪裡有支援?

　凌肅轉過身來，看向鄂大力。

　“怎麽?又想讓我們黑山匪為你出力?”袁凡搶先一步說。

　凌肅咬了咬牙，還未開口，袁凡繼續開口:“沒問題，不過凌縣令需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等到南國敵軍退卻之後再殺這奸細?”凌肅嘶啞的嗓子說到。

　袁凡搖了搖頭，“我讓你放了他！”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錯愕起來，這袁凡是瘋了吧?這種要求也提的出口?

　誰知袁凡卻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要求過分，他繼續說道:“縣尊大人，你要的是只能用來泄憤、其余毫無用處的這一刀，還是要最後的勝利?我想這很好選吧?”

　凌肅眯起眼睛來，心想:“這個黑山匪不簡單， 自己已經不止一次被他牽著走了。沒錯，自己殺掉楊錦，雖然可以提升一點士氣，可是也有限，絕對不如幾百凶悍的黑山匪加入戰鬥來的實在。這個要求……”

　“縣尊大人！算我求你了！這個時候，就不要考慮太多了，大局為重！”袁凡急道。

　凌肅猛地抬起頭來，然後對楊錦揮了揮手，道:“你走吧！哪來的就回哪裡去，如果讓我再見到你在石雞城出現，定斬不饒！”

　楊錦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又被袁凡救了一次，他向著袁凡一拱手，道:“這位壯士，無論是在黑山還是在這裡，你都三番五次的救我性命。這連番恩情，我楊錦可真是無以為報了。”

　袁凡笑道:“不用你報，活著就好，趕快走吧！”

　是呀，趕快走吧！按照腰牌的指引，這個時候只要楊錦被凌肅放走，就會成功“回魂”，袁凡能不急麽！

　誰知楊錦搖了搖頭，道:“不行，我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