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鳴臉色很平靜,但是他的內心卻早已翻江倒海。
重新追逐夢想?這實在是太過可笑,痛了就放下,這是現實教會他的,也只有這樣你才不會舉步維艱。
所以,他就這樣靜靜地坐在角落裡,寒風吹過,街上行人早已不多。但是,他依然沒有低下頭,只是定定地望著那個已然仰起頭的小醜,目光深沉如幽海,卻又泛著一絲光亮。
“既然不放棄,那麽就讓我看到你的堅持吧”
陽光微醺,撒在了許一鳴的肩頭,如清澈的小溪流淌。而他的臉上卻是浮起了大片陰影,臉色冷酷地低聲說道。
說到底,他還是不願意放棄,把希望放到了小醜的身上。
小醜還在說著,只不過這一次他已經抬起了頭,臉上也不再是落寞,而是夾雜著淡淡的微笑,很苦……卻又帶著一絲調侃。
許一鳴也在聽,心緒隨著小醜的話語起起伏伏,始終不能平靜……
很少有人把自己的悲傷搬上台面,撕開給大家看。許一鳴也不會願意,他更願意一個人默默承受,在角落裡舔著自己身上的傷口。而這個主播呢?或者說這個小醜,他就那樣把落魄給扔了出來,供你點評,甚至辱罵……
千金易得,知音難覓。這樣的片頭放出來不理解的人或許會罵主播矯情造作,可只有真正體會過的落魄者才能懂得能拿出這樣視頻的人本身擁有著多麽遼闊的心胸,以及拚盡一切的勇氣。
如果說剛點開視頻的時候,他還因為黑幕傳言對這主播還有一絲懷疑的話,那麽現在這一點小心思也早已煙消雲散。
“對一個如此寥落的小醜談黑幕?這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許一鳴懂得這份寥落,也很不解小醜的堅持。所以,他一直在認真地觀看,一絲不苟。
“你嘲笑我一無所有不配去愛,我可憐你總在等待……”
小醜說到了這裡,臉上的微笑愈加燦爛了。仿佛經歷了長途的跋涉,累得癱倒在地上,卻依舊執著地微笑。旁邊的人冷眼旁觀,嘲諷他自不量力,可是他也不在意,就那麽坐著,以憐憫的目光看著那些氣急敗壞的旁觀者。
許一鳴的心又一次悸動了,這一次竟然夾雜了一絲羞愧與懊惱。
對於心中產生的這種感覺,他顯然很是不滿甚至失望……
“為什麽要憐憫他人?你難道不知道自己才是最為可憐的那一個嗎?”
他的心在呐喊,仿佛正用心良苦地對小醜在勸誡,奉勸他不要那麽堅持了。可只有他自己明白,他真正勸誡的從來都只有自己而已。
很害怕,真得很害怕。既然稱之為夢想,那麽就必然在他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不是容易被磨滅的。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很清楚地知道現實是多麽地酷烈,而擁有執念的人面對的又是何等的淒苦。
所以,從他放棄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一直在告誡自己,怕的就是死灰複燃。他確實做得很好,機械地生活,機械地工作,機械地面對著這一切。
然而,就當他看到小醜的眼淚的時候,他知道,他的心還是動搖了。
不願相信,或者說不敢相信。那一刻,許一鳴竟有些後悔自己之前所做出的決定。
如果不關注黑幕他就不會點開這個視頻,如果不點開這個視頻,他也不會被逼入這個退無可退的境地。
對啊,他已經無路可退了。執念能輕易放棄,卻也能隨手拿起。心悸動了,
如果不繼續看下去把這份熱血磨滅,那麽就終究會在他的心中留下一絲遺憾。而這份遺憾,或許會伴隨他終生,永不消逝。 正是因為知曉這份後果,所以,他選擇了繼續觀看。同時,他對自己的堅持也深信不疑。
“夢想?可真是一個令人作嘔的詞匯啊!”
看過太多黑黑暗後,許一鳴早已看透了這一點。夢想已死,隻余蠶蛻……
然而,就在方才,他那深信不疑的心卻又起了一絲漣漪,這一次還夾雜著從未有過的羞愧。
他竟不敢再去看那一個燈光下的小醜,覺得小醜厚厚的油彩之下有著一抹嘲諷,對旁觀者輕易放棄執念的嘲諷。
“自慚形穢!”對,此刻許一鳴的感受恐怕也只能用這個詞匯來形容了。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個逃兵,一個倉皇逃亡在現實路上的庸者。
其實,蘇易當時做視頻的初衷只是撒一些情懷。這年頭,什麽最不值錢?什麽有最為熱門?說到底,也不過情懷二字。
身為一名偽文青,他其實不是一個傷春悲秋的人,但是他是一個有夢想的家夥兒。
“夢想早就被玩兒爛了啊!”當時,他邊做視頻邊吐槽,邊吐槽邊把自己給整得再慘一點。
在地球上,談夢想的都是腦殘,談情懷的都是矯情。所以,蘇易只是希望這個世界的胃口不要像原本世界那樣被養得如此刁鑽,自己做的視頻能感動一些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得到一絲認同感。
不是有這麽一句話嗎?無產階級真能想,無產階級力量大!但說到底,他對這一個片頭還真沒抱多大希望,撒大網撈大魚。而他沒有大網可撒,就隻好撒下了一張破網,能撈到一條就是一條了。不好高騖遠,這也是他不多的優點之一了。
顯然,聯盟世界的思想還跟單純。夢想依舊是夢想,情懷依舊是情懷。雖說因為科技過於發達的緣故,這個世界少了些人情味兒,但是這畢竟與文明毀滅也有脫不開的關系啊。所以聯盟依舊憧憬著夢想,很單純地憧憬著。
因此,現在的情況是,蘇易不抱絲毫希望,隨便一杆子戳了下去。然後很意外地戳到了魚。還是一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大魚!
因為,許一鳴這年輕人現在心中已經難以用泛起漣漪來形容了,這簡直是翻江倒海,萬馬奔騰。
看著那一個即使傷痕累累,依然灑脫微笑的小醜,他覺得自己不配談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