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梅時節家家雨,青草池塘處處窪。有約不來過夜半,閑敲棋子落燈花。
文人最講究的便是氣氛,或明月,或宿雨,一人候在孤寂的夜中未免顯得落魄了些。何不秉燭夜遊兮?拾青階,踏月明,扶修竹,聞幽香,夜訪友人,徹夜長談,倒也平添一份雅意。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此刻直播間中略顯黑暗,在中央位置是那一方碧綠如玉的吧台,吧台之上兩盞青花瓷燈宛然而立,豆火幽幽,掀起漆黑暮色,給這狹小的直播間帶來一絲光明。
吧台後方站著一個人,穿青色長衫,卻短發,手中握著一把折扇,在那昏黃的火光下,身形略顯單薄。若不是這人臉上那趿拉著的兩彎臥蠶眉,時而垮下,時而飛揚,說不得便要讚一句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了。而此刻……卻只能嘟囔一句……滑稽。
滑稽什麽的不重要,因為這一身裝扮最起碼起到了自己應有的震撼力。
古往今來,一場精彩的演出,上來便必定要先造下聲勢,奪人眼球。就好似有的梨園戲曲中上來先講一段判詞,傳統相聲中玉子一打便清唱幾句太平歌詞,是規矩,也是一番震場的手段。
“縣太爺升堂還有一聲威武呢,憑什麽我就不能上來拿捏一下逼格。”
在裝逼的道路上,蘇易一直以不輸於任何人的毅力與鬥志,慷慨前行。
作為小屋直播間的第一次茶話會,無論結果如何,但自身的格調不能丟。這就好像學生打籃球,進不進不重要,動作帥了就行。
因此,這兩日雖然開著直播間,但他的心中卻一直在思忖該如何去辦,怎樣去辦,直到今日方有了答案。也正是如此,蘇易才一直沒發現自己的直播間被黑得如何淒慘,不然以這家夥兒的脾性,恐怕早就對噴過去了。能不能噴過是自身能力問題,但敢不敢噴卻是態度問題!
顯然,蘇易這當面和你推杯問盞觥籌交錯,但要是得罪了他,背地裡下藥敲燜滾兒使絆子的卑鄙小人,態度素來極為端正。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寬宏,小人物卻只能有小人物的無恥。”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種事兒,和這家夥兒根本搭不上邊兒。這年頭,小人報仇從早到晚才符合社會發展的潮流。
此時酉時將末,(這是裝逼的說法,平淡點說也就是六點五十,快七點了)直播間的門尚未打開,蘇易依然在那兒肅然而立,青衫震震,努力維持著自己氣勢非凡的高貴姿態。
小屋直播間如今的風格講究的就是一個清淡素雅,所以無論是迎進新事物還是開這個茶話會,蘇易都盡量去貼合這個風格,不去做出破壞。
“就是這個價格……”
他談了一口氣,兩個青花瓷油燈,一件長衫,一柄折扇,再加上些零碎的物事,不僅這兩天掙得錢搭了進去,欠的外帳也給飆到了三十萬。
“媽的,奸商,奸商啊!”
青花瓷油燈下面印著一個景德鎮產,上面還貼個超市的標簽兒——元青花,實在高不可攀。但蘇易明白,這玩意兒BJ潘家園裡也就十塊錢一個,一次買兩個還再搭一個。
長衫藏青,本就破舊不堪,領子上還沾著幾片油漬。如果用水漂洗的一遍,油能不能掉下來尚不可知,但這未染勻的色恐怕一定會把清水先給染成墨水。而且,或許是為了提高這青衫的逼格,兩條袖子上一邊印著阿尼瑪,一邊貼著個喬丹。名牌算什麽,
哥這是雙名牌,價錢翻個翻兒。 再說這折扇,扇骨是幾片兒被蟲咬了的爛竹片,扇紙不是上好的宣紙繪成的水墨風景畫,而是不知道從哪個廢品收購站淘換來的雜志封面。蘇易仔細一瞧,上面依稀可見“局長的漫長情史”,“寡婦的寂寞生活”幾個藝術字,實在讓人心生向往,唏噓不已。
但即使是這樣,系統依舊死咬著價格不放。無論蘇易怎樣軟磨硬泡,始終是那行冰冷殘酷的藍色大字。
“本系統提供的所有物品均屬精品,概不還價”
你大爺的精品,精品會用盜版名牌?精品會劃拉來貼著小廣告的黃色雜志?最重要的是精品你這鐵公雞不會獅子大張嘴,狠狠敲上一筆。
大家都是過路的鬼,你非要給我講什麽聊齋,嚇唬鬼呢?
但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自己既然要開這直播間,以後便還得依仗人家。更何況這系統還是個小氣的不能在小氣的家夥兒,當初就因為自己嘟囔了幾句,就收回了原本應該極為豐厚的新手援助。自己現在要是罵起來,還不知道要被坑得多慘呢!
所以,萬般無奈之下。看著系統提示的刺眼的借貸條,蘇易只能一臉發愁地歎道:“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明日複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
他還年輕,明日很多,但至於這明日是不是如他所想得無債一身輕,那就不得而知了。
等待是一件漫長的事,也通常顯的索然無味。風騷也是一種苦差事,都說高處不勝寒,站得高了,便未免會冷落,步子邁得大了,也有可能會扯到……蛋。
獨孤求敗晚年苦求一敗而不得,最終抑鬱而終,化為一掊黃土,實在可悲。
如今穿得如此風騷站得辣麽銷魂的蘇易此刻,心中卻是淚流滿面。
“文青不是文藝,文藝不是風騷,我就是一個偽文青,為了直播間的光明未來卻要強行裝牛叉,實在可悲可歎”
這個世界之所以有人喜歡裝作淡然閑適的樣子,是因為旁邊有其他人讚歎欣賞。但你要是獨自一人站在這兒,姿勢優雅大方,高貴謙遜,一站就是半個多小時,風騷無人知。這種滋味,實在是令人回味不已.
但所幸,漫長的等待很快就結束了,七點來臨,小屋直播間的門悄然打開,等待已久的茶話會震撼開始。
花徑不曾緣客掃,今始為君開。
樂起,客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