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微踱步,在清澈的月光中,蘇易有如秉燭夜遊的儒雅趣士,又接著朗誦。
“灩灩隨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裡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蘇易的聲音屬於略微沙啞型的,不怎麽清亮。在前世,頗有意味的民謠曲子他都能完美駕馭,如同講故事一般,將其中的韻味娓娓道出。反而是小蘋果這般的廣場舞神曲,他一開口就分分鍾出戲。
那感覺,就好像一個歷盡世間疾苦的滄桑歌手,在淒豔的氛圍中一本正經地唱著“喜洋洋,懶洋洋,美羊羊、沸羊羊”。關鍵人家表情還嚴肅而悲傷,讓人根本挑不出毛病。
總之,對於古詩詞朗誦的節奏與情感,蘇易都還是把握的不錯的。那沙啞而落寞的話語,與這近乎華美的月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人深深得著迷。
用余光掃了一眼,眾人的神態。發現大家都很是癡迷,蘇易的嘴角輕輕勾勒起一抹自豪的微笑。
“看起來效果還不錯啊”
朗誦繼續,只不過這一次,蘇易的聲音也更加渾厚了。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最讓人無力與痛心的事物是什麽,那無疑便是淺淺流逝的歲月了。
時光如刀,刀刀催人老。歲月送走了親人,朋友,直到經年之後,回首望去,來路依舊,只不過身邊卻少了曾經的摯交與紅顏,這是何等的淒涼與悲哀。
魏老頭兒很傷感,他不明白明月為何物。但這幾句話字裡行間流露的那一抹淒涼與悲傷,他卻是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
“多情自古傷離別”
這句話絕不是嘻嘻哈哈地隨便說說就可以一笑而過。明月依舊,人已不在。當初的記憶依舊深藏心中,只不過那顆一直安安穩穩躺在口袋的石子卻再也不見,這讓一直微笑樂觀面對世間的魏老頭兒也難免感受到了一份涼意。
老鐵皺起了眉頭,有些擔心地望著沉默的魏老頭兒。
說自己倔強,但其實據他了解這個一直與他吵吵鬧鬧的老友卻也是最為固執的一個。那顆石子已經消失了那麽些年了,可每當思及此處魏老頭兒還總是一副落寞的樣子,實在讓他有些看他不起。
但這些旁人是插不上手的,頂天只能在旁邊開解幾句。可就魏老頭兒這尿性,是能聽別人勸的主?所以每次看到這家夥兒一副悲春傷秋要死不活的樣子,他的心裡都煩躁得要死,卻又無可奈何。
“嘖嘖”
力成仁眯著眼,聽著主播大神那充滿磁性的聲音,身體都在顫栗,心中激動不已。
只不過你要問他蘇易朗誦的具體是什麽,這家夥兒保證一臉懵逼。
沒錯,腦殘粉跟黃賭毒沒啥兩樣,沾上就上癮,上癮就沒救,簡直可怕!
《春江花月夜》是蘇易極為喜歡的一首詩詞,而在這其中,這幾句詩又是他尤為喜歡的。
逝水東流,明月依舊,朗誦最重要的便是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給投入進去。所以,讀完這幾句詩,蘇易的心情也未免有些寥落。
“白雲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台。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昨夜閑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 春江花月夜句句不離景,卻又字字不離情。趁著心中那一股淡淡的寥落,蘇易一口氣便把接下來的詩句給吐了出來。
這幾句詩是在講故事,卻都是離情別緒,所以顯得格外壓抑與淒涼。
蘇易不想大聲去讀,因為這其中那深深的悲傷。扁舟子、明月樓、妝鏡台、玉戶簾、搗衣砧。月光是相思,更是落寞。
他近乎呢喃地講著這一個故事,卻又無可奈何。鴻雁長飛,魚龍潛躍。字字相思字字愁,這份悲涼,非一般的人能夠承受。
力成仁也沒心思去想蘇易的聲音了,他是癡迷小屋直播間的美麗,又不是傻。
聯盟沒有鴻雁,魚也近乎滅絕。而那所謂的搗衣砧,青楓浦,明月樓,這些都是什麽鬼?他一概沒有聽說過。
但沒聽過不打緊,文學水平差也不打緊。前面的詩句還盡是描寫,而這幾句卻是在講故事。講故事他要還是聽不懂的話,那他就乾脆可以直接撞死了。
這年頭兒,聯盟的講故事能力還是相當狗血無情。蘇易曾經無聊至極翻了幾部所謂評價相當高的電視劇,結果被那尷尬的劇情毒到要死,從此再不敢“神農嘗百草”,太可怕了!
故事要記住烘托氛圍,沒有氛圍的鋪墊,多麽好的劇情也都是乾巴巴的,沒有絲毫水分。
古詩詞最講究的便是意境與氛圍的烘托,這其中張若虛、和李商隱又是典型。寥寥幾句詩,便把逼格給提得風騷無比, 堪稱一絕。
所以,遇到好的事物容易沉醉下去的力成仁,毫無底線的又無法自拔了。
“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複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
念完剛剛的詩句,蘇易沉默了一會兒又接著念了下去。
語氣依舊輕柔,低沉,似乎一個悲傷的遊子。離去時總以為會再見,結果直到最後才發現再見只不過是美好的願望,或許永遠都不會實現。
明月寄相思,這其中《春江花月夜》又是佼佼者。
蘇易剛開始是想把這個茶話會給辦的有趣些、歡樂些的、順便才是自己的裝逼大會。
結果一不小心沒有控制住情緒,逼給裝得太浮誇了,悲傷也就此蔓延了開來,把直播間給整得一片淒涼,堪稱月夜聊齋。
最後一句詩是《春江花月夜》全詩的升華,按理說蘇易應該飽含著激情給吼出來的。
但是,當詩句朗誦到最後,他才發現,當到了這一步。沒有所謂的悲傷至極,有的只是平淡於自然。
返璞歸真、樸素無華。
蘇易轉過身,面色平靜,輕輕地歎道
“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詩詞已盡,明月依舊。在這一刻,月華盡出,如流水般撒在直播間中,一片澄澈與自然。天上一輪殘月,地上觀眾兩三。
蘇易一身青衫,身邊是潺潺泉水,望著頭頂來自地球的一彎明月,這一個臉皮極厚的家夥兒眼中卻是有了一絲落寞。
“想家了吧”
“大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