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中年人的背影通常都會略微佝僂一些,這也不是什麽病,只不過是生活留下來的一些痕跡罷了。
可是魏老頭兒身前這個呢?即使只是一個背影,卻讓你有一種肅穆敬重的感覺。他站得很直,卻不是普通人強行壓迫自己的那種筆直。你打眼看上去就知道這個人只是很隨意地站在那兒,沒有任何的刻意。但卻給人一種這是一塊兒石雕,一塊兒歷經風雨,飽嘗滄桑的肅穆雕刻……
這種感覺老魏頭兒這一輩子只在一個人身上感受過,那就是……老鐵!沒錯,老鐵很幼稚,在自己面前一直扮作很成熟的樣子,害怕自己這多年的老友受欺騙。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這個世界上只有小孩子才總在別人面前證明自己的成熟。而真正成熟的人,他們不會去證明,因為那樣太可笑也太幼稚了。但是,魏老頭兒也知道無論老鐵在自己面前怎樣的癡傻,愚笨,那也只是因為他把自己當作了唯一的朋友。
老鐵一生就像圖書館中殘存的記錄中描繪的老式槍火,粗糙冷酷。長年的軍旅生涯,警戒早就已經深入到了他的骨髓。無論何時何地,他都是那麽的鋒芒畢露,讓人難以直視。
“總說別人笨,其實這家夥兒才是一個越活越小的笨蛋啊!”老鐵很喜歡這個直播間,作為一輩子的老夥計,他怎麽可能不知道這個家夥兒的心思。但是這個笨蛋實在太過驕傲了,或者說已經驕傲了一輩子。剛開始抱著一副找茬的心態義憤填膺地想要揭穿小屋直播間的真面目,結果到最後反被這神奇的直播間的神奇給征服了。
其實,這兩天他一直都會去喊老鐵陪自己來直播間觀看。畢竟在隨和了一輩子的魏老頭兒看來,這種事情實在可以忽略不計。但老鐵那家夥真的是讓人苦笑不得,一提這事就一副吹胡子瞪眼跟自己急的態勢。
“難道這家夥兒自己偷偷摸摸來直播間了”
魏老頭兒想到這裡眼睛眯著笑了起來,搖了搖頭。覺得自己這念頭實在太過荒唐,先不提眼前這人年齡明顯比老鐵小。就是老鐵那一生高傲磊落的性子也乾不出來這種事兒啊!
老鐵站在那裡,背對著魏老頭兒,心中實在慌得不行。當了這麽多年的軍人,他能感覺得到自從魏老頭兒進來之後目光就一直放在自己身上,或許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他歎了口氣,真得覺得有點兒無解的樣子了。你說這爛直播間怎麽就那麽吸引人呢?自己這冷酷驕傲的性子竟然也被折騰成這副模樣,實在是太過淒涼。
實在是想什麽來什麽啊!正當他垂著頭,腦子裡胡思亂想,把這一口大鍋往蘇易頭上扣的檔口。一聲溫和可親的聲音在他耳邊兒響起。
“小老弟是第一次來這直播間?”
老鐵一怔,心裡有點困惑。魏老頭兒這家夥兒喊自己啥?小老弟?
“你大爺!老子年齡一直比你這個笨蛋大好嗎?”瞬間,脾氣火爆的他心中升起了熊熊怒火。
要說老鐵這一輩子最不能容忍什麽,輸給魏老頭兒這笨蛋不是第一也一定名列前茅。沒錯,在老鐵的心中,魏老頭兒就是一個笨蛋。世界從來不簡單,歷史何嘗會溫柔?老鐵大半輩子廝混在軍中,對這一切看得可謂不能再深透了。他一遍遍地在魏老頭兒耳邊強調,但那家夥兒卻一直笑呵呵地不置一詞。
爭鬥吵鬧了大半輩子,老鐵就像地球上一根破盡萬物的矛,而魏老頭兒也一直溫溫和和仿似春風化雨的盾牌。
老鐵仔細想來,幾十年了,自己和魏老頭兒卻一直弄了個不分勝負的局面。當然,魏老頭兒也總是淺笑著對自己說實在沒有跟自己爭過,他就是那個脾氣。 所以直到現在,老鐵唯有一件事覺得勝過了魏老頭兒,那就是……他的年齡比魏老頭兒大。
哈哈!雖然就年長了一個月,但是一個月也是大啊。每次思及此事,天性倔強的老鐵都會跟個孩子一樣笑得合不攏嘴。
而現在,就在這直播間之中,連這唯一的樂趣都要被這家夥兒給剝奪了,他怎麽可能不生氣,不憤怒。
轉過身,他準備跟魏老頭兒這家夥兒硬杠一波,讓他知道小弟永遠是小弟,別整天想著篡位。
可是馬上他就愣住了,因為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眼前的困境。
“我還偽裝著呢啊!魏老頭兒現在雖說佔了自己的便宜,可是也證明了這家夥兒並沒有認出自己啊!”
老鐵徹底糾結了,一方面是前半輩子唯一的樂趣,另一方面是後半輩子的嘲笑嬉鬧,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選擇。但是不選擇也不行啊,魏老頭兒這家夥還在等著自己回話呢,自己要是遲疑太久。即使那家夥兒是個笨蛋,但是憑借著對自己的深厚了解,恐怕也會馬上懷疑到自己頭上。
“嗯……”老鐵轉過頭, 內心酸澀流血,外表強顏歡笑。這氛圍、這感覺、仿佛一個虎落平陽被犬欺的好漢,讓人不禁生起一種日薄西山、英雄遲暮的淒涼感……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魏老頭兒仔細地凝視起了面前這個觀眾。
嗯,頭髮較老鐵來說黑了一些。眉峰雖說也很犀利,卻不似老鐵那樣的鋒芒畢露。臉上的線條較常人相比顯得僵硬了些,不過沒有太過突兀。總得來說,這就是一個比老鐵年輕了些的普通中年人。
因為老鐵那一條如刀一般鋒利的唇線實在太醒目了,讓人一看就再也難以忘記。而面前這新觀眾的嘴角則柔和了許多,崩起來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痞。
痞?老鐵這家夥兒聽到恐怕非得笑掉大牙不行。他是一名軍人,一名最為驕傲的聯盟軍人。雖說他經常嚴肅冰冷得讓人畏懼,但卻從來沒有人會覺得他痞,因為他代表的是堂堂的正義,即使這正義略帶著血跡。
老鐵感覺自己現在正在經歷最為漫長的煎熬,看背影認不出來卻不代表看臉也認不出來啊。為了不丟臉,自己可謂委曲求全。要是這樣還被察覺,那真的是欲哭無淚啊!
許久,這氣氛實在是太過恐怖,當堅強如老鐵都快要崩潰的時候,魏老頭兒終於再次疑惑地出了聲。
“和老鐵這麽像,難道你就是老鐵所說的那個住在鄉下的遠方表弟?”
聞言,一直在那兒等死的老鐵嘴角一抽,悲痛欲絕!
“鄉下?呵呵……遠房表弟?呵呵……”
驕傲的老鐵終於有一種要瘋的趨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