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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甲蒼雲,天策戰魂》老林子(上)
  等到終於上床躺下,我有好一陣子都睡不著覺,我很高興明天能騎馬上路了。最後,我終於迷迷糊糊進入夢鄉,夢中我似乎從一扇高窗外眺望著一片糾結的黑暗林海。然後我聽見遠方的嘈雜。起初我以為那是大風正吹過森林的樹葉,但我隨即明白那不是樹葉,而是遙遠的大海的聲音,一種我在清醒時從未聽過的聲音,盡管它常在我夢中縈繞。突然間,我發現自己來到了戶外。哪裡一棵樹也沒有。我置身於一片歐石楠叢生的黑暗荒野,空氣裡有一股奇怪的鹹味。抬起頭,我見到前方有座高聳的白塔,孤零零的佇立在一道高高的山脊上。然而,突然間,一道光芒劃過天空,轟隆雷響接踵而來。

  我猛然醒了過來,屋裡還很黑,梅裡一手拿著蠟燭站在那裡,另一手梆梆的敲門。“好啦,好啦!什麽事?”我問,仍然沒有擺脫夢裡的震驚和迷惑。“還能有什麽事呢!”梅裡喊道“起床時間到啦!現在四點半了,外面起了大霧。快點!皮平已經快備好早餐好了,所有人都起來了,我正要去備馬。”我邊穿衣服邊問:“怎麽這麽早?”“事態緊急,我們沒有時間耽擱。”梅裡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六點過了不久我們便準備好上路了。我們悄然摸出屋子,梅裡走在前面取道屋後的小路,穿過灌木林,接著又過了幾片田野。樹葉濕漉漉的閃著光,每根樹枝都滴著水,草地布滿冰冷的露珠,灰蒙蒙的。萬籟俱寂,遙遠的嘈雜曉得又近又清晰,雞在院裡咕咕叫,遠處一棟房子有人關門。

  我們在馬廄裡找到小馬,它們是那種夏爾人喜歡的強壯牲口,速度不快,但能乾一整天活。我們上了馬,很快就騎馬走進霧裡,濃鬱似乎在我們面前勉強分開,那道樹籬聳立在前,它很高,纏著許多銀色的蜘蛛網。

  “我們要怎麽穿過樹籬?”弗雷德問。“跟我來吧!”梅裡說:“然後你們就知道了。”他帶我們沿著樹籬轉向左走,不久便來到一處地方,這裡的樹籬沿著一塊窪地的邊緣朝內彎曲。在離開樹籬一段距離的地方,開出一條狹道,歡歡傾斜著通向地下。這條狹道兩邊都用磚砌了牆,一路穩步高升,直到突然合合攏,形成一條深深扎進樹籬底下的隧道,出口就是另一邊的窪地。我們騎下斜坡進入隧道,隧道又潮又黑,另一端的出口封著一道很粗的鐵柵欄。皮平下馬開了鎖等我們全通過以後又把門關上。鐵門咣的一聲關緊,門鎖嗑噠一聲鎖上那聲音頗為不詳。

  “好啦!”皮平說,“我們現在已經離開夏爾,到了外面,就在老林子邊上。”

  “它那些故事是真的嗎?”武十三問。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那些故事。”梅裡回答“如果你是指哪些老掉牙的妖怪故事,說道半獸人啊狼啊諸如此類,那我得說沒那回事,反正我不信。但這老林子確實很古怪,林子的每樣東西都要活躍得多,對周遭發生的事兒更敏感――這是說,跟夏爾那些東西比的話。而且樹木不喜歡陌生人,他們會監視你。一般來說,隻要天還亮著,它們隻監視你就滿足了也不幹什麽。有時候最不友善的樹會落下一個樹枝打你,伸出一條樹根絆你,或者拿長長的藤蔓纏住你。但到了晚上情況可能變得極其嚇人了,我是這麽聽說的。我天黑後隻來過這兒一兩次,而且隻是在靠近樹籬的地方而已。我當時感覺所有的樹都在互相竊竊私語,用一種我聽不懂的語言傳遞消息,策劃密謀;那些樹枝無風自動,搖來晃去摸索。

他們確實說過那些樹真的會動,會包圍陌生人,把他們圍住,事實上,它們很久以前攻擊過樹籬,它們來緊貼著樹籬扎根再傾斜壓上去。但是夏爾人去砍倒了成百棵樹,在老林子裡燃起好大一堆篝火,把樹籬東邊一長條土地全都燒成了白地。之後那些樹放棄了進攻,但是也變得非常不友善。進了林子不遠至今還有很大一片地方光禿不毛,那就是當初燒篝火的地方。”  “隻有樹有危險嗎?”武十三問。

  “老林子深處還有另一頭有著各種各樣古怪的東西。”梅裡說“至少我是這麽聽說的,不過這些我一樣都沒見識過。但是,某種東西會造出路來。無論何時走進森林,你都會發現一些敞開的小徑可是它們不時會以一種古怪的方式變換位置。離這隧道口出口不遠處,有或者說很長時間都曾有一條相當寬闊的小道,它從那兒開始通往焚林地,接著沿著我們要走的方向延伸,一路往東,稍微偏北,那就是我打算要找的路。”

  此時我們離開隧道柵門,騎馬穿過了寬闊的窪地。對面有條隱約可見的小徑通往老林子腳下,離樹籬有一百多碼遠,但是當我們順著小徑來到樹下小徑便消失了。回顧來路,透過四周已經很密的樹乾我們可以看到那道深色的樹籬。但往前看,我們隻們看到無數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樹乾:直的,彎的,扭曲的,傾斜的,矮胖的,瘦高的,光滑的,以及多枝多節的;所有的樹乾都呈青或灰色,上面長著苔蘚和粘乎乎,毛茸茸的東西。隻有梅裡還興致勃勃。“你最好繼續帶路,找到那條小徑。”我對他說“我們彼此不要走散了,也別忘了樹籬在哪個方向!”

  我們在樹木之間擇一條路走,小馬穩步前進,小心地避開眾多扭曲交纏的樹根,林中沒有灌木,地表逐步上升我們越往前走,樹木就越顯得高大,黑暗和粗壯。偶爾有潮濕水汽凝結成的小水滴從靜止的樹葉滴落。除此之外,整片森林寂靜無聲,此刻也不聞樹之間互相低語,不見它們移動。但我們都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覺得自己正被監視著,那眼光起初充滿不讚成,接著不讚成的程度加深,變成了厭惡,乃至敵視,這種感覺不斷增加。

  我們依然不見任何小徑的跡象,而樹木似乎不斷阻住去路。武十三覺得自己再也忍受不了了,沒打招呼就大聲嚷嚷起來。“喂,喂!他喊著,“我們什麽都不會做,你們能不能行行好,就讓我們過去吧!”

  其他人大吃一驚停了下來但他的喊聲仿佛被厚重的幕簾蒙住低落消失了。既沒有回音也沒有回答,但是樹木似乎變得比之前更稠密,也更警戒了。“我要是你,就不會大喊大叫”梅裡說“那麽做弊大於利。”

  我開始懷疑到底有沒有可能找到穿過森林的路還有,讓大家走進這座令人恐懼厭惡的森林到底對不對?梅裡不停地張望著兩旁,好像已經不確定該朝哪兒走了。皮平注意到了,說:“這還沒多久,你就把我們帶迷路了。但就在這時,梅裡如釋重負地吹了口哨指著前面。“看吧,看吧!”他說,“這些樹確實會移動,我們面前就是焚林地(我希望啦),但是通往空地的小徑似乎被挪走了。”隨著我們的前行,光線越來越亮。突然間,我們出了森林發現自己置身在一片圓形空地上頭頂地天空大出意料,是蔚藍晴朗的,因為我們走在老林子的濃蔭下沒能看到旭日東升濃霧消散。不過太陽還升的不夠高,陽光隻照亮了樹梢還照亮不到這片林間空地。空地邊緣的樹木樹葉都更綠更密幾乎就像一堵包圍著它的結實的牆。空地上沒長樹,隻有雜亂的野草和大片高高的草本植物:長頸的野芹,淺色的西芹,種子撒播松散灰燼的火後雜草,四處蔓延瘋長的蕁麻和野薊。這是個陰沉的地方,但在走過那片封閉的老林子之後,這裡就像一個歡樂迷人的花園。

  所有人都感到精神一振,滿懷希望的仰望天空正在變亮的日光。空地對面的樹牆上有個缺口,後面是一整條平整的小徑。我們可以看見小徑伸進樹林裡,有些地方挺寬,上方也是開敞的,不過偶爾有樹木進,伸出黝黑的樹乾遮蔽它。我們騎馬走上了這條小徑,仍在爬著緩坡,不過現在我們走的快多了心情也好起來。 在我們看來,老林子終於發了慈悲,肯讓我們暢行無阻地通過了。

  但是,過了一陣天氣開始變得悶熱。兩邊的樹木又圍攏上來我們看不見前方稍遠的地方了?現在我們再次感到樹林的惡意壓迫上來,那感覺空前強烈。四周靜得出奇,小馬踏在枯葉上的響聲,馬蹄偶爾絆倒隱藏樹根的聲音聽在耳中都砰砰作響。我試圖唱首歌來鼓勵大家,但是我的聲音低沉下去像是咕噥。

  “奧!陰影裡的流浪者,

  你們不要絕望!

  深林縱幽暗,

  依舊有盡頭。

  看那太陽運行,

  沉墜又高升,

  一日複一日,

  無論在東還是在西,

  深林終究心退讓………”

  就在唱到“退讓”的時候我的聲音低落消失,空氣似乎沉重到連說話都吃力。兒就在我們側面,一根粗大的樹枝從頭頂一棵老樹上墜落下來,重重砸在小徑上。那些樹似乎在封鎖我們的去路。

  “他們不喜歡你唱的那些‘盡頭’和‘退讓’之類的話。”梅裡說,“我們現在最好什麽都別唱,等我們到了森林邊緣再回了頭給它們來個充滿活力的大合唱吧!”

  他說的很輕松愉快,即便其實十分焦慮,他還是沒表現出來,余人都沒有垂頭喪氣。我心裡著實沉甸甸的,每前進一步都後悔自己壓根不該來挑戰這些懷著惡意的樹為了安全點不該建議走這裡繞上東大道,而應該建議直接走東大道。而正當我真的要停下來建議往回走(如果有可能的話)的時候,事情卻出現了新的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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