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天色變化，來趕集的人越來越多，終於就像是楊老三說的那樣，有些大方的五塊十塊都在丟，只是很少很少，沒人丟更多的了。

　加起來這趕集的半天收入一百一十三塊錢三毛錢，似乎把楊老三樂壞了。

　劉霄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觀，他自己也是一個被旁觀的對象，就因為他那滿臉的皮膚瘤還有那頭灰白又打卷的及腰長發。

　“劉霄，你真是我楊老三的幸運星，我看今天大多數都是衝著你才給錢的，我楊老三因為完好無損，平時給錢的人真的很少，輪流討錢的時候就我討到的最少了。”楊老三激動道。

　劉霄點點頭沒有做聲，事實上這五個乞丐中確實是楊老三最完整，表面上看起來除了髒亂一些沒有什麽毛病，不像其他幾人多多少少少都有些殘疾的地方。

　“走了，收工回去吃東西了……”

　“好……”

　兩個乞丐就像是生活在另外一個空間，來的時候沒有人關注，走的時候也沒有人關注。

　“劉霄我跟你講啊，明天開始的話你就要一個人討錢了，而我的話明天休息，多余的一個人明天看哪邊比較缺就調到哪一邊去，如果都不缺的話那你們肯定就得一人守一個地方要錢;總之錢這王八蛋，我們除了平時買一些基本不可能靠撿能得到的物品，有多少還是存多少為好，總不至於因為一點兒小病小災就只能被折磨死去。”

　楊老三一邊走一邊高談闊論，腳步卻因為歲數的原因開始蹣跚。

　“嘰嘰……”

　“媛媛……”

　隨著一聲刺耳的刹車聲以及婦女的尖叫聲，劉霄和楊老三扭頭看去，只見他們側後方一輛公交車正在急刹車，公交車前方一個手裡捏著棒棒糖的女孩兒正在撿一個彈跳著的皮球。

　馬路對面，之前那把女孩兒抱走的少婦似乎才發現情況，呆立在原地，手裡還拿著一顆旁邊攤位的紅蘋果。

　劉霄眼中精光一閃，楊老三卻已經瞬間跑出去把小女孩兒抱住滾到一邊。

　“嘎嘰……”

　無巧不巧的是，公交車因為發現了險情而猛然轉彎，結果卻把楊老三的頭卷進了車底。

　公交車的自重加上車上乘客的重量根本就不是楊老三的頭能夠承受的，雖然最終因為他的頭而讓公交車停了下來，卻也於事無補……

　看著雙腿兒亂蹬了幾下之後就不再動彈的楊老三的身體，劉霄心中歎息一聲暗暗道:“也許死對你來說是一種解脫吧，那小姑娘給了你一塊錢，你為她付出來了生命，你的命確實沒有狗值錢……”

　張開手，一滴屬於楊老三的鮮血，一縷綠色的生命能量，一縷透明無形的元氣，還有一絲絲精神力落入劉霄的掌心。

　“媛媛……”

　“哇哇哇……”

　小姑娘大聲嚎哭，街對面那少婦丟下蘋果連滾帶爬的撲過來。

　公交車司機下車了，挺著大肚腩的他看到現場的情況臉色變得慘白，呆立了一下後走上前去衝著楊老三的雙腿又踢又踩，嚎叫道:“你特麽找死啊！找死啊！”

　劉霄眼中閃過一道殺氣，公交車上隨同下來稍微遠距離觀看的幾個年輕人有人看不下去了，趕緊上前去拉公交車司機，卻又畏手畏腳的不敢用力，被胖司機掙脫。

　小女孩兒媛媛從楊老三的懷裡踉踉蹌蹌的跑了出來，朝著連滾帶爬跑過來的少婦跑去，嘴中哭喊著媽媽……

　劉霄微微攤開手，一縷元氣生命能量和精神力以及鮮血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操控，全都飛進了小女孩兒媛媛的身體中。

　“帶著他的寄托好好的活下去，有他在，你長大之後應該不會成為一個無情無義的人！”劉霄暗暗道。

　對於自己沒有救楊老三的做法劉霄並沒有什麽心理障礙，那一瞬間已經足夠他想清楚很多事情了。

　楊老三在劉霄眼中本來就已經命不長了，其實他已經是肝癌晚期。

　只是作為一個乞丐，他沒有人可以訴說，也沒有誰會幫助他，他忍著劇痛快快樂樂的過著自己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劉霄看出來了，卻沒有給他治療。

　他也不想去思考楊老三到底是他自己那三類人格劃分中的哪種人，既然本能的去救人了，就應該想到救人的後果。

　劉霄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那小女孩兒永遠記得，永遠記住她的命是誰給的，是為什麽而得到的。

　一旦那小女孩兒出現一些自私自利的性格，她就會夢到今天這一幕，這一幕會伴隨她一生一世。

　“該死的司機，開車玩手機，這下完蛋了吧！”

　“哎呀，那人肯定死定了，現在都沒動了，看那情景恐怕是壓著腦袋了！”

　“那是肯定沒有活路了，都不用打醫院電話了！”

　“看打扮還是個乞丐，也不知道誰能給他收屍……”

　劉霄不緊不慢的走上去，伸手輕輕一拍車前臉，已經變成空車的公交車往後狠狠的搓了一下，只是現在這一刻沒人關注到這一點。

　“讓開吧……”劉霄面無表情的對那發狂而衝著楊老三屍體踢打的胖司機說。

　胖司機滿臉詭異的顏色，眼中血絲都出來了，看來被嚇得不輕。

　但是嚇得不輕的他卻做出現在這種虐屍的詭異行為，不得不說也是一種小民人格在作怪。

　劉霄出現在面前，那滿臉的肉瘤和肮髒的打扮讓精神都有些暫時性失常的胖司機嚇了一大跳，看了看自己腳下的屍體，又看了看劉霄，猛然間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喊大叫道:“鬼，你是鬼！你不要找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要殺了你！”

　一縷淡淡的黑光從劉霄眼中射出，直射胖司機的眉心。

　“啊啊啊啊……”

　胖司機發出淒厲的慘叫聲，把周圍的人都嚇得差點兒逃跑。

　“呃呃呃……”

　沒慘叫幾聲，他臉色開始發青，渾身都開始發青，最後倒在地上微微抽搐幾下，沒了動靜。

　劉霄收回目光，彎下腰把楊老三的屍體抱起來，一步步走開了。

　“媛媛，媛媛你沒事兒就好，那臭乞丐能救我們家小公主一命是他的福氣;乖，不哭哈，乖……”

　周圍圍觀的人頓時眼神詭異起來，雖然有好些人心中隱約感覺讚同那少婦的話，但是卻感覺那嚇慘了的少婦把這種話都說出口要慘了。

　公交車上那麽多人，現場慢慢聚集的人也不少，按照現在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還要穩穩當當拍下來的套路，可以想見這些視頻被傳到網上那少婦所要面臨的輿論壓力有多大。

　直到這一刻，也沒人發現胖司機已經死了，隻以為他是嚇暈了而已。

　大多數人都下意識的沒有去拍攝劉霄和那腦袋已經變形的楊老三的屍體，鏡頭可都對著少婦和她女兒媛媛呢。

　橋洞中，剩下的和劉霄一起一共五個人衝著被破舊被單遮掩著的楊老三屍體鞠了一躬，高老五滄桑道:“老三，願你在天堂安息……”

　沒有人流淚，甚至沒有人看得出來有傷心的神色。

　或許是早就已經麻木，誰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出去還能不能完好無損的回來，更不知道眼睛閉上之後還能不能睜開。

　死對於活著的他們來說是解脫，是祝福，這是他們的命運。

　荒涼的小路上，楊老三的屍體被高老五不知道什麽地方撿來的冰箱外包裝紙箱包裹了起來，四人輪流抬著，只有劉霄一人跟在身後，手裡拿著破爛的各種廢鐵。

　隨意找了一處荒山，五人用廢鐵齊心協力廢了半天的力氣挖了一個深度有將近三米的大坑。

　“可以了，老三不會被什麽東西扒出來了，讓老三安息吧！”

　合力把楊老三的屍體推進大坑中，一蓬蓬泥土倒下去，壓緊實，最後基本填平，只是土層稍微高處原始土層一些。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大地養育了我們，我們回歸大地，老三一路走好……”

　簡簡單單幾句似祭文又不是祭文的簡短話語之後，所有人再次微微鞠了一躬，默不作聲的走了。

　待得明年陽春三月春暖花開，原地野草長出，沒有人會知道這裡有一個墳地，一切的痕跡都將消弭。

　回去之後， 沒有人責怪劉霄，也沒有人多說什麽，該怎麽吃還是怎麽吃，該怎麽睡還是怎麽睡，只是相對沉默了一些而已，就好像楊老三從來沒有存在過。

　第二天，不需要誰多說什麽，劉霄自覺自願的拿起破碗出去乞討去了。

　經過昨天楊老三死去之後所有人的反應，劉霄發現自己真的感悟出了很多東西。

　曾經他只是在龍國度過了單純的童年，沒有經歷過社會。

　而在天元世界就是強者為尊，一切陰謀詭計都隻對同等級有用，關鍵是那裡沒有人類，實力的強大讓大家都相對單純。

　回歸之後，因為實力和天元世界養成的性格，劉霄確實是還沒來得及接觸社會就已經成了人上人。

　現在，只是做了短短一天社會底層的乞丐，劉霄卻感覺自己真的成長了很多，有一種繚繞在心底，又說不出來的感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