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來了?”

　　“嗯……來看看前輩您。”

　　“不是還沒有到你們學校放假的時候嗎?怎麽，逃學回來的?”

　　“我……接下來可能都不用上學了。”

　　“有讀書的機會，多看看書，對你沒有壞處的……”

　　“對了，大聖女閣下……”

　　孫承歡打斷了對方的說教。

　　是的，現在的孫承歡所在的地方，就是在默斯國的東海邊的那座小城，迎遨城外那片森林的那個山洞裡。

　　在他的面前的，就是那位大聖女。

　　曾經艾斯大陸最大的宗教的絕對領袖。

　　“您每天依舊在祈禱著聖女教的事情嗎?”

　　孫承歡的話說的很小心。

　　他有點害怕觸怒面前的這個人。

　　其實只要不涉及到聖女教的話題，大聖女真的是一個很和藹的鄰家姐姐的感覺，可是一談到這個話題……

　　“我就算再祈禱，又有什麽用呢?”

　　果然剛剛臉上因為孫承歡打斷自己的話就已經有點不悅了的大聖女的臉沉了下來。

　　“其實……有用的。”

　　孫承歡搖了搖頭，很認真的對大聖女說道。

　　“什麽啊！你……等一下！你是不是……”

　　大聖女原本不耐煩的表情，一下子卡住了。

　　孫承歡很認真的點了點頭。

　　大聖女的表情一下子變的非常的精彩。

　　驚訝，喜悅，不敢相信，興奮，哀傷……

　　複雜的很。

　　“您的祈禱終於有用了。”孫承歡歎了口氣，“在阿斯特蘭納……嗯，我現在就是在阿斯特蘭納，在那裡還是有一些聖女教的信徒的，而且，還有很多人雖然不敢公開，可也還是默默的在延續著他們的信仰的。”

　　“我要去帶領他們！聖女教的信仰為什麽不能公開！”

　　大聖女幾乎一下子就跳了起來。

　　然後，很快。

　　義憤填膺和重任在肩的表情消失了。

　　挫敗。

　　大聖女這樣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聖女教對於艾斯大陸意味著什麽。

　　以前，它就那麽存在著，沒有人敢說什麽。現在，你要重建，對不起，你可以先問問四個國家的所有貴族。

　　看他們允不允許聖女教的存在。

　　這個答案簡直是擺在那裡的。

　　沒有哪個國家，會允許自己的腦袋上憑空出現一個領導……

　　更何況，這個領導可不是兩千年前那個勢力龐大，力量強大，大聖女是整個大陸上最強者之一的宗教了。

　　孫承歡有點無奈的笑了笑，搖了搖頭。

　　“至少還存在著，不是嗎?”

　　這樣一句聽起來不像是安慰的安慰，並沒有讓大聖女臉上的表情變好。

　　只是她依舊默默的點了點頭。

　　“您也可以想想。”孫承歡決定努力說服一下這位大聖女，不然她總是一個不穩定因素……

　　比如勸艾琳去做聖女，重建聖女教什麽的。

　　他可不想看到艾琳跳進去那個火坑去。

　　“之前，聖女教，是艾斯大陸的主宰，整個艾斯大陸都在用聖女歷作為記載年份的年歷，所有的歷史都要交由聖女教來記載，雖然是一份無上的榮譽，更是一種重大的責任……”

　　“這個當然！享有那份殊榮，自然就應該要承擔相應的責任。沒有誰可以隻享受榮耀而不負責任的。”大聖女的臉上一臉的神聖的表情，“我們作為艾斯大陸的領導者，

要做的事情是建設，而不是破壞……”　　“然後呢?聖女教變的越來越不像一個純粹的信仰了……”

　　“怎麽可能！”

　　“那為什麽會有問心咒的存在?”孫承歡反問了一句。“難道不是每一個加入聖女教的人都應該是真的對聖女教的信仰嗎?為什麽要懷疑呢?”

　　安靜。

　　“你怎麽知道的問心咒?”

　　大聖女的表情變的很晦暗，轉移了話題。

　　孫承歡的話，她都沒法反駁，作為聖女教的真正領袖，她知道的可比孫承歡這個在那裡猜測的人多得多，他說的，沒錯。

　　“艾琳教給我的。”孫承歡點了點頭，“我對一個號稱是聖女教信徒的人用了一下。”

　　“哦?過了幾層?一層?兩層?不會一層都過不了吧?”大聖女的表情變的有點關注了。

　　“五層。”

　　孫承歡淡淡的說道。

　　大聖女愣住了。

　　安靜。

　　好久。

　　“我當年……成為聖女候選人，問心咒，也隻過了五層。”

　　大聖女的聲音裡面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感慨。

　　“不是要過六層……”孫承歡一愣。

　　這種事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他只聽艾琳說過，什麽通過六層會被聖女教大力培養，可是五層……

　　“那也要有人能過得了六層。”大聖女苦笑了一下，“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了，以前的聖女教，其實並不是聖女教本身……現在這些信仰聖女教的人，才是真的對聖光的信仰。”

　　“嗯，我就是這個意思。”孫承歡點了點頭，“所以，現在的這些聖女教的信徒，其實未必需要的是要他們來帶領自己成為這片大陸的主人，而是……”

　　“我明白了。”大聖女打斷了孫承歡的話。

　　其實，她有些怕孫承歡說出來的那些話。

　　孫承歡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

　　他也完全能理解大聖女不希望自己說下去的心思。

　　道理是這樣的道理，可是，作為曾經整個艾斯大陸真正意義上的管理者，她的心態顯然不是那麽容易就可以轉變過來的。

　　上去容易，下來……

　　孫承歡知道，這位大聖女閣下是在對自己施展一個遠沒有那麽華麗的問心咒。

　　真正的問心咒。

　　你到底是因為聖女教的信仰，才堅持到現在的，還是因為聖女教所意味的權勢才一直對於聖女教念念不忘的?

　　是這份信仰本身，還是之外的東西?

　　這可遠比那個華麗到讓人驚豔的問心咒，更讓人深刻的審視自己的內心的。

　　山洞裡安靜了下來。

　　孫承歡並沒有急著離開，只是在那裡安靜的坐著，看著大聖女在這裡閉著眼睛，念念有詞。

　　有好一陣子。

　　“是在阿斯特蘭納嗎?”

　　大聖女睜開了眼睛，看向了孫承歡。

　　孫承歡一愣。

　　“我是問，你說的，那些依舊信仰著聖女教的人，在阿斯特蘭納嗎?”

　　“嗯。”

　　“我知道了。”

　　大聖女點了點頭。

　　聲音很輕。

　　但是很堅定。

　　孫承歡看著大聖女，愣住了。

　　那樣清澈的眼神，孫承歡從來沒有在被的地方見到過。

　　“您要去阿斯特蘭納的話，您可以跟我一起……”

　　“不用了。”大聖女搖了搖頭。“想當初，我們聖女教最早開始傳教的時候，前輩們也是靠著自己的兩隻腳走遍了艾斯大陸的。今天……”

　　“您還是想著贖罪嗎?”

　　孫承歡的臉上也帶上了一點笑容。

　　這倒不是嘲笑。

　　而是一種帶著欣慰的意味的笑容。

　　從幾年前他第一次見到了大聖女，在把那一大堆書拿給了她之後，這還是孫承歡第一次看到她臉上掛上這麽真誠而自信的笑容。

　　“不是。”大聖女再次搖頭，“你剛剛說得對，經過了六千多年，聖女教確實已經變樣了，所以，聖光招來了外人，把已經不在純粹信仰聖光的聖女教毀掉了。而現在，聖光又再次給了我這樣的機會，重建一個更純粹的聖女教……”

　　“可是，如果有一天，聖女教能回復昔日的榮光……歷史是不是又會重演呢?”

　　孫承歡有點討人厭的再次把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甩在了大聖女面前。

　　“會的。”讓孫承歡有點意外的，大聖女的回答，乾脆的讓人驚訝。“不過到時候，自然聖光還會派人來毀掉已經變質了的聖女教，然後，讓新的人再次像我一樣，來重建聖女教！”

　　“……”孫承歡無言了。

　　他明白了，這位大聖女閣下，已經完成了她的心理建設，她的信仰更堅定，也更純粹了。

　　忽然，一個奇妙的想法在孫承歡的腦海裡閃過。

　　“大聖女閣下，有件事我想請問您一下……”

　　“你說，但凡我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大聖女的話說的很乾脆，很顯然，她現在在一種“報恩”的心態當中。

　　“我想請問一下……在聖女歷之前，艾斯大陸上是什麽樣的。”孫承歡提出了一個估計只有她才能回答的問題，“我很好奇……”

　　“就只是另外一個時代而已，怎麽了?”大聖女愣了一下。

　　“也是一個魔法昌盛的時代?”

　　“嗯……”

　　“是不是一個元素魔法都不算魔法的年代呢?”

　　孫承歡陪著小心問到。

　　是的，關於自己看到的那些東西，這個世界上，除了已經消失的法師塔之外，恐怕也就只有之前掌控著整個艾斯大陸的聖女教的人才能知道這件事了。

　　畢竟，歷史是由聖女教記錄的啊！

　　“……”大聖女愣住了。

　　用非常審慎的目光看向了孫承歡。

　　好久。

　　“你是從哪裡看到了什麽嗎?”

　　大聖女的口吻變的特別的複雜。

　　“嗯……有一些，不過抱歉我沒法說的很仔細。”孫承歡想了想，點了點頭，“我問了安東尼前輩一點關於時間和空間魔法的事情，他警告我，那些事情趕緊忘記掉……”

　　“當然要忘記掉了。”大聖女笑了起來，“那對於法師塔來說可是糟糕到頂的記憶。那一次……嗯，跟裡斯這一次闖下來的禍也差不多了，從某種方面來說……”

　　“那一次?”孫承歡的眉頭跳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在傀儡門禁地裡聽到的那句話。

　　已經發生的事情，都已經是歷史，停住現在，就已經是魔法的最高境界，妄圖改變過去……後患無窮。

　　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