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福斯特商行出來，孫承歡並沒有回驛站。

　　時間還早，天還大亮著。

　　如果不是因為那個應該是叫做特尼斯坦的中年人給他的是兩張他現在根本想花都花不出去的金票的話，他今天可能都不打算回驛站去蹭莫裡奇他們的晚飯吃了。

　　這幾天過著這種“寄人籬下”的日子，有點憋悶。

　　孫承歡有點想起來了自己小的時候的一些零零散散，模模糊糊的記憶。

　　那可不是什麽好的回憶。

　　尤其，自己的那個堂哥……

　　雖然自己都已經不記得他叫什麽名字了，可是那種討厭的感覺，卻還記得清清楚楚。

　　懷裡揣著兩萬金幣的巨款，但是手邊卻只有五個銀幣十幾個銅幣的孫承歡，今天打算“奢侈”一把。

　　在外面吃飯。

　　當然，既然是一個打引號的奢侈，那就只是心裡雖然這麽想的，可是手邊還是有留情的。

　　他來到了距離驛站不是特別遠的一家小飯店。

　　是今天的馬車夫推薦給他的。

　　據說這裡的一道焗南瓜做的特別好吃。

　　而且，因為納澤爾附近有一大片南瓜田，這道菜在這裡賣的還非常的便宜。

　　馬車夫在那裡說的唾沫橫飛的，也是真的勾起了孫承歡的食欲。

　　時間還早，所以飯店裡還沒有人，就連工作人員，都只是有點慵懶的趴在桌子上偷懶休息。

　　“這位客人，距離晚上晚餐開始供應還早……”

　　看到孫承歡走了進來，趴在最外面的桌子上在修習的服務生連忙站了起來。

　　“還早?也不算早了吧?”孫承歡看了看外面的日頭。

　　在迎遨城，這已經是晚飯時間了啊！

　　“還要再過一個小時吧……”服務生看了一下店裡掛著的計時器，長長的打了個哈欠，“現在廚師還沒來呢……”

　　“這樣啊……”孫承歡有點不是很懂，也許這就是大城市的生活?晚飯吃的比較晚。

　　那早上是不是也會起來的比較晚啊?

　　“您看您是在這兒坐一會兒，還是……等一會兒再來。”

　　“那我一會兒再來吧。”孫承歡看出來了，自己要是在這裡坐著等，會很被鄙視的。

　　而且，他也沒想在這兒等。

　　雖然剛剛也就一個來小時在東市裡轉悠了一陣子，可他還是很明顯的能夠感覺到，這裡比起來迎遨城實在還是繁華太多太多了。

　　各種好吃的，好玩的。

　　尤其是他剛剛路過的幾家看門面就很氣派的大型商行，熙熙攘攘進進出出的人群，裡面一定有很多很有趣的東西。

　　雖然孫承歡手裡沒有什麽可以拿出來花的錢，可是看一看總不會有什麽問題。

　　也還能順道長長見識。

　　從飯店了走了出來，孫承歡再次在街上逛了起來。

　　街上很熱鬧，人聲鼎沸的。

　　孫承歡就這麽在街上走著走著。

　　忽然站住了。

　　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的特別的古怪。

　　四下看了一圈，然後，來到了旁邊的一條巷子裡。

　　巷子裡沒有人，自然，也不會有人注意到在哪裡一臉便秘表情的孫承歡。

　　猛的，一個身影出現了。

　　就像憑空變出來的一樣。

　　能這麽出現的人……

　　只有一個……

　　“大哥哥……對不起……”

　　在孫承歡張嘴說話之前，艾琳很規矩的對著孫承歡就是一個深深的鞠躬道歉。

　　眼睛裡還有眼淚。

　　孫承歡原本一臉荒唐的怒火，一下子就熄滅了。

　　這……怎麽發火啊！

　　而且，相比發火……

　　“你為什麽會在這裡啊?”孫承歡有些無語的問道。

　　艾琳低著頭，一臉委屈的樣子，沒有回答孫承歡的話。

　　“你不是跟著我一起過來的吧?”

　　孫承歡似乎想到了什麽，一臉的荒唐。

　　依舊安靜。

　　艾琳沒有反駁，卻也沒有承認。

　　“說話，不然我……走了。”孫承歡的話卡了一下。

　　他猛的想起來了，自己好像也沒辦法威脅這個小女孩兒什麽。

　　“我就是……跟著你想看看現在是什麽樣子嘛……我自己一個人有點害怕……”

　　孫承歡自己覺得有點荒唐，根本算不上什麽威脅的威脅，卻一下子讓艾琳有點慌亂了起來。

　　“你沒有跟著裡斯他們一起?”

　　“跟著他們做什麽啊！”艾琳撅起了嘴，滿腹的牢騷，“裡斯大叔說他要一個人到處看看，自己就走了，安東尼爺爺之後也離開了，大聖女阿姨則是知道了聖女教沒有了之後，整個人都沒有了什麽朝氣，每天就在山洞裡面呆著，哪也不去……”

　　“裡斯走的時候沒有帶著你?”

　　“他現在自己的魔法用不出來了，除了這個，什麽都不關心了。”艾琳搖了搖頭，“什麽天命之類的事情，也不提了。”

　　“現在是天命1715年嘛！所以……”

　　“……大哥哥，你是要去什麽地方讀書是吧?”艾琳沒有搭理孫承歡的插科打諢，而是直接問道。

　　“嗯……去默斯的國都，米爾斯……”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我就是說不可以……你也會跟著吧?”

　　“那不一定。”艾琳搖了搖頭，“你要是真的不喜歡我跟著你……大不了我回去找大聖女阿姨算了……”

　　“那你回去吧。”

　　“……”

　　艾琳重重的，踢了孫承歡一腳。

　　孫承歡有點無奈的歎了口氣，他不太知道，自己怎麽就後面跟上了這麽一個小跟班。

　　“你為什麽一定要跟著我啊！你現在……有那個什麽聖光帷幕，天下之大，想去哪裡去哪裡，幹嘛一定要……”

　　“因為我知道大哥哥你不會害我啊！”

　　“……說的好像很多人會害你一樣……”

　　“會的。”

　　“……怎麽可能！”孫承歡一臉荒唐的笑容。

　　艾琳猛的一下子，又不見了。

　　孫承歡嚇了一跳。

　　然後，她又猛的一下子出現了。

　　孫承歡再次嚇了一跳。

　　真夭壽……

　　“這樣呢?想害我……或者從我的手裡搶東西的人就會變多了吧?”艾琳眼巴巴的看著孫承歡。

　　“……”

　　孫承歡實在是沒法昧著良心說不會。

　　說實話，他其實都有點心動了，把這個小丫頭拽到沒人的地方悄悄的做了，這樣，她的那些東西……魔法金幣，聖光帷幕……還有！那個什麽儲物戒指，可就都是自己的了啊！

　　“大哥哥，你想做什麽……”艾琳看向孫承歡的表情，帶上了一點警惕。

　　“我也有帶你想悄悄的把你殺了，然後把你的東西搶過來。”孫承歡一臉認真的對艾琳說到。

　　艾琳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尤其是那個儲物戒指。”孫承歡補了一句。

　　他的話音還沒有落，艾琳又猛的一下，不見了。

　　孫承歡沒吭聲，安安靜靜的在那兒站著。

　　過了一會兒。

　　“你是嚇我的吧?”

　　在孫承歡的耳邊響起了艾琳的聲音。

　　“我是認真的。”孫承歡板著臉，對著空氣說到:“你要是敢再出現……哼哼……”

　　安靜了下來。

　　這一次，又過了好一陣。

　　“你剛剛不是說你想吃那個什麽白白的東西?在哪兒看到的?”

　　孫承歡看這個感覺不對勁，只能自己再次說話了。

　　沒人回答。

　　“最後問一次哦！你還要不要?不要我就走了哦……”

　　“要！”

　　聲音再次響起。

　　孫承歡的嘴角不自覺得，扯出來了一個小小的微笑。

　　說到底，還是一個小孩子啊！

　　……

　　“這個東西叫做米糕！什麽白白的東西……我還以為是什麽呢……”

　　“呀，這個不重要！”

　　“怎麽就不重要了，這玩意在迎遨城就有很多好不好！比這裡便宜的多得多，你幹嘛非要跑這種地方來……”

　　“在迎遨城我也沒錢買來吃啊！”

　　“……那你之前……”

　　“那一次我就是想出現在大哥哥你面前一下，提醒你一下的，可是你根本就不管我，城門都要關了，天都要黑了，居然就讓我自己一個人出城……”

　　“……”

　　“所以我當時就沒提醒你了。”

　　“提醒?你提醒我什麽?”

　　“那天在那個賣書的地方，你是在想辦法是吧?想著怎麽才能去那個什麽學校……”

　　“嗯。”

　　“其實我知道，但是我沒告訴你。”

　　“……你知道什麽?”

　　“多簡單的事情啊！”艾琳一邊吃著手上站著一點黃黃的豆粉的白白的米糕，一臉鄙視的看向孫承歡，“只要讓你的那個什麽城主的兒子的朋友，跟他的父親說一聲，讓他父親幫忙在那個來選你進學校的人面前說句話，你就進去了。然後自然的，你的那個醜老婆也就能繼承她家的那個男爵爵位了。本來就一句話的事情，止於折騰這麽複雜嗎?”

　　“……怎麽可能一句話……”

　　“後來呢?還不是你就是內定的?”艾琳一臉鄙視，“這些事情都是走走過場而已，從我們那個年代就有了。”

　　“……你們那個年代……你是六十了還是八十了。”孫承歡一腦門黑線，被一個小丫頭這樣老氣橫秋的教育，真是……“而且你怎麽就知道克特蘭的父親會幫我說話。”

　　“大哥哥，你是真的不懂貴族。”艾琳一臉認真的把嘴邊的米糕放了下來，看向了孫承歡。

　　孫承歡伸手，去艾琳的臉上幫她吧粘在了嘴邊的豆粉擦了下去:“我怎麽就不懂了。”

　　“你讓你的朋友去跟他的父親說，他父親一定會幫你的這個忙，而你的那個醜老婆……”

　　“不要這麽說柯妮娜。”

　　“哦，好好好，柯妮娜姐姐……嗯，這樣總行了吧。”艾琳扁了扁嘴，“本來就很醜啊……”

　　“說關鍵。”孫承歡打斷了艾琳的話，“柯妮娜怎麽了?”

　　“如果她的父親本來就有讓她繼承爵位的想法的話，就肯定不會再為難她了，迎遨城就那麽幾個貴族，而且隨時都有可能遇到危險……隨便一個伯爵都能讓他們緊張成什麽樣子。相反，大家如果能擰成一股繩，對誰都是好事。所以，要是有這種機會，他們都會樂見其成的。”艾琳繼續一臉認真的說。“雖然是城主的兒子不願意去，才會把機會讓給你，可是這也是一種示好啊！人情這種東西就是這樣，互相欠，不停的還，然後就變成了牽絆……”

　　“……你怎麽會懂這些?”

　　“裡斯大叔教給我的啊！而且……自己看就是了。”艾琳扁了扁嘴，“大哥哥你只要明白一條，對於貴族來說，家族的爵位的順利延續，比什麽都重要，只要這個爵位不被削掉，是兒子還是女兒來繼承，都沒有關系。就算是已經選好了的繼承人，只要更換起來對家族更有利，那也是會毫不猶豫的換掉的。”

　　“這個……”

　　“大哥哥只要你的……嗯， 那個柯妮娜姐姐可以繼承她家裡的男爵爵位，然後你也就不會被人欺負了，而且，因為你跟城主的兒子之間的關系，他們家在迎遨城的位置也就更穩固了……多簡單啊！何必非要弄得那麽複雜，還要去威脅人……還被人家當面揭穿，丟人都丟到哪兒去了。結果到最後，還是我說的這樣，其實還是看在了城主的面子上……”

　　“……你什麽都看到了?”孫承歡這個時候才想起來了這件事。捎帶著，轉移一下話題。

　　剛剛那個話題是有點丟人。

　　自己三個人在那兒算計了那麽半天，結果……

　　“是啊！”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悄悄跟著我的?”

　　”那天你離開了之後，裡斯大叔就自己離開了，然後安東尼爺爺也走了。我就跟大聖女阿姨聊了聊，跟她在一起呆了一晚上，她覺得我現在著年紀就在那裡陪著她養老不合適，就趕我出來見見世面。我自己一個人出來，又總覺得不安全，手邊又都沒有錢，就只有來找你了……”

　　“……那你為什麽不早點出現?”

　　“我一回來就看見你跟那個姐姐在那裡……嗯……還以為我會看到什麽不合適的畫面呢。後來她又邀請你去她的房間裡，還自己上床去睡覺……”

　　“……你到底多大年紀了?滿腦子都是一些什麽東西啊你！”

　　“七歲啊！”

　　“……你上次就跟我說了你不止七歲了！”

　　“呀！我永遠是七歲！永遠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