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姐姐從米爾斯回來，你要不要來我家看看?”柯妮娜跟孫承歡說話聊天的時候，一點都不客氣。

　　直接的很。

　　“去你家做什麽……”孫承歡有點訕訕的。

　　“你知道做什麽！”

　　“……”

　　“你這個人……真是別扭。”柯妮娜對著孫承歡哼了一聲，“明天早上我去你家找你，然後一起到我家來。你穿一身像樣點的衣服。”

　　“……這個……”

　　“我給你買！行了吧！”

　　“柯妮娜啊……我覺得吧……”

　　“你是不是覺得你馬上就要去第七學院了，就不想搭理我了?”柯妮娜似乎已經有些惱火了。

　　她是真的生氣了。

　　安靜。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說過的，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也不介意，但是如果你肯娶我為妻，那麽我繼承了納格蘭男爵的爵位之後，會給你很多幫助的，這件事你不會不明白。”柯妮娜一副掀桌子的表情，對著孫承歡擺了擺手，“我也不要求你做什麽，隻要能讓我生下來一個兒子或者女兒，將來可以從我這裡再繼承納格蘭男爵的爵位，其他的事情，我不會管你的。”

　　“你也不用說的這麽……直接吧?”

　　“不直接點，你可能連搭理都不搭理我吧?”柯妮娜哼了一聲，“我的祖父在南線軍團有兩個舊部，現在都已經是萬夫長了，等你從第七學院畢業的時候，估計他們都應該可以當上將軍了，到時候，我可以讓我父親幫忙，介紹你去他們那裡，從百夫長做起，不用去前線當衝鋒隊。將來不管你是能成為公爵還是伯爵，你去跟其他的女人生孩子繼承，我都不會插手。我隻要我自己，還有我的孩子能做納格蘭男爵就好了。這件事，我也跟你說過好多次了吧?”

　　孫承歡有點訕訕的抓了抓頭。

　　這個條件，按說，他沒有什麽好拒絕的理由的。

　　就連克特蘭還有李亞爾，都是支持他成為納格蘭家的贅婿的。

　　要知道，依照現在默斯國的軍法以及軍功晉升的方式，從一個普通的士兵，到成為百夫長，沒有個十年八年的，是不可能的。

　　雖然李亞爾和克特蘭也都承認，看起來一臉慘白色，瘦的皮包骨，再加上一頭沒有什麽光澤的灰白色的長發的柯妮娜，實在離“賞心悅目”這個字眼差的太多，但是……

　　隻能說，作為一個平民出身的孫承歡，其實可以選擇的並不多。

　　用李亞爾的話來說:“就算你再惦記著公主殿下，她也不會成為你的妻子的。”

　　同樣，這也是為什麽剛剛克特蘭在聽到了孫承歡的話之後，有那麽大的反應。

　　我們都覺得你應該成為未來納格蘭男爵的丈夫，然後從中層軍官開始做起，可你為什麽偏偏就不肯呢?

　　“好了，那明天早上我去接你?”柯妮娜再次問道。

　　孫承歡沒應聲。

　　沒答應，卻也沒拒絕。

　　其實就是默認了。

　　柯妮娜看著在那裡半天沒應聲的孫承歡，一時間，也沉默了下來。

　　除去他們兩個人坐著的這個角落，其他的地方，都很熱鬧。

　　半年一次的魔法師聚會，實際上是這些人交流一些魔法心得，以及交換一些煉金產品的地方。

　　因此，這裡熱鬧的就像是不遠處的東市的菜市場一樣。

　　孫承歡他們的這個角落，安靜的像是在另外一個次元。

　　好一陣子。

　　“你真的這麽討厭我嗎?”

　　柯妮娜的聲音有些低沉。

　　因為情緒實在好不到哪裡去。

　　低著頭，在玩弄著手裡的一個不知道是她自己做出來的，還是買來的小盒子。

　　死亡魔法的亡靈盒。

　　算是現在艾斯大陸上僅存的幾種魔法道具之一，也是每一個死亡魔法師都會有的東西。

　　“不是討厭……就隻是……”孫承歡連忙搖頭。

　　討厭嗎?

　　他並不討厭柯妮娜。相反，他其實一直覺得柯妮娜挺可憐的。

　　為了學習魔法，變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同齡的女孩子們都因為害怕她的樣子，不跟她做朋友，而男孩子們則更是喜歡偷偷的取笑她的模樣。

　　在迎遨學院，她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哦，有一個人也許勉強能算是她的朋友?孫承歡……

　　當然，這也隻有柯妮娜自己這麽認為而已。

　　無論是孫承歡，又或者覺得孫承歡應該成為她丈夫的李亞爾和克特蘭，其實都不算是她的朋友。

　　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可是，她可憐的地方，還不止是這裡。

　　按說，為了學習魔法，放棄了這麽多東西的柯妮娜，理應得到更多的照顧，而她在入學的時候，冠絕所有同學的魔法天賦也應該給她足夠大的發展空間，卻偏偏……

　　是啊，一個無奈的偏偏。

　　迎遨城魔法工會的分會長，是一位五級的生命魔法魔法師……

　　就如同李亞爾學習的聖光魔法之於詛咒魔法，克特蘭學習的元素魔法之於精神魔法，孫承歡學習的混沌魔法之於秩序魔法，以及那傳說中的時間魔法與空間魔法一樣，柯妮娜學習的死亡魔法跟這位分會長所修習的生命魔法，是蓬萊人所建立起來的魔法規則裡面的“對相魔法”。

　　不兼容，排斥，甚至，隱隱互相敵視。

　　在蓬萊人帶到艾斯大陸的理論體系中，這樣的兩種魔法是沒有可能共存在一個人身上的。

　　所以，這位作為迎遨學院的魔法總導師的分會長，對於死亡魔法，實在是一竅不通。

　　也不屑於去通。

　　所以，柯妮娜在迎遨城基本上得不到什麽靠譜的指導。

　　在她三年級的時候同年齡中第一個成為了三級魔法師之後，已經三年了沒有任何的大進展。

　　因為現在迎遨城的死亡魔法導師，也就隻是一個三級魔法師而已……

　　在同齡人絕大多數都還在一級甚至連一級魔法師都還不是的時候，柯妮娜就已經必須要自己對照著她的父親為她買來的魔法書自己研習了……

　　可是畢竟隻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基本的魔法知識框架都還不完全，自己研習，能有什麽收獲呢?

　　所以，看著在那裡的柯妮娜，孫承歡是真的覺得她可憐。

　　“因為我長得醜。我知道。”柯妮娜依舊看著手裡的亡靈盒，低聲說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都知道這是因為死亡魔法……”孫承歡連忙說。

　　“就算沒有死亡魔法……算了。”柯妮娜搖了搖頭。

　　沒有說下去。

　　孫承歡知道，她終究隻是一個小孩子。

　　和自己一樣。

　　如果自己能再成熟一些，對著這個很有可能改變自己命運軌跡的女孩子，態度也許就不是現在這樣了吧?

　　孫承歡輕輕的拍了拍柯妮娜的肩膀。

　　算是一點安慰。

　　“克特蘭跟我說，今年第七學院來招生……”

　　“我又考不進去。”柯妮娜打斷了孫承歡的話，“你，克特蘭，李亞爾，還有安德魯和坎杜因兩位學長，這個，所有的老師都知道，我也知道。除非來招生的是死亡魔法師，我還有那麽一點點可能性，可是如果是那樣的話，你不是就去不了了麽……我要擠下來的人肯定是你啊。還是你去吧……隻要你答應會成為我的丈夫，讓我們的孩子姓納格蘭。”

　　“今年有一些變化。”孫承歡看著柯妮娜看向自己的眼神，心裡的那絲憐憫，和一點點的感動，越發的重了。“今年第七學院會招收十五個人。”

　　“十五個?這麽多?怎麽會……”

　　“到了第七學院之後，會有第二次考核，所有今年的新生一起比試。”孫承歡完成了解釋。

　　安靜。

　　“那你……”柯妮娜看向了孫承歡。

　　“不怕啊！我也很有信心的。我隻是想跟你說，你現在有機會可以去第七學院了。到了那面，隻要你提一下在迎遨城這面沒有太好的魔法老師的事情……我覺得以你的天賦，肯定可以成為那裡的學生的。”孫承歡說的很認真。

　　直視柯妮娜的眼睛。

　　這也是孫承歡這幾年來跟柯妮娜打交道，總結出來的經驗。

　　柯妮娜現在的樣子真的很難看，甚至可以說嚇人。

　　除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

　　而且，孫承歡的話說的很誠懇，他也不怕跟柯妮娜對視。

　　兩人對視了有幾秒鍾。

　　“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柯妮娜點了點頭。

　　“迎遨城這裡地處偏遠，人又少。”孫承歡繼續說的很認真，“所以，你修習死亡魔法的事情，才會有那麽多人……嗯……”

　　“我明白。”柯妮娜看出來了，孫承歡是怕說出來的詞不太好，自己受傷，便連忙接過去了話頭。

　　“到了第七學院，納澤爾是個大城市，那裡的人肯定也更有見識，想來那面的人對你的接受度，會高很多的。”孫承歡繼續說道，“也許，在那裡，你能遇到一個真心喜歡你的人。”

　　“……所以，你跟我說這個消息，還是希望我離你遠一點嗎?”

　　剛剛伴隨著孫承歡對自己說的話，尤其是孫承歡鼓勵她一定能考上第七學院的時候，她的眼神，越來越亮。

　　隻是這一下，暗了下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孫承歡有點慌。

　　“那……要是我遇不到別人呢?”柯妮娜追問了孫承歡一句。

　　安靜。

　　“我明白了。”柯妮娜歎了口氣，站了起來，“明天早上，我去找你。”

　　“……嗯。”

　　“晚上少喝點酒……不然明天……”

　　“我知道的。”孫承歡打斷了柯妮娜的話。

　　“……對不起。”柯妮娜低著頭，離開了。

　　孫承歡坐在那裡，看著柯妮娜離開的背影，沒來由的，有點心酸。

　　“怎麽了?心疼了?”

　　這個時候，克特蘭湊了過來。

　　“你有空管我?圍著你的人那麽多……”

　　“看見柯妮娜走了， 再不開眼的也知道我要來跟你聊聊的。”克特蘭理所當然的笑了笑，“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她了?”

　　“……我隻是覺得她挺可憐的。”

　　“嗯，可憐，也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就是外表嘛……反正關了燈，都一樣。”

　　“……”

　　“你有沒有把第七學院的事情跟她說?”

　　“說了。”

　　“希望你們兩個人能一起進入第七學院啊！”克特蘭歎了口氣，“我忽然開始覺得第二學院這次這個混水攪和的很好了……”

　　“……你跟李亞爾不是都挺嫌棄她的嗎?”

　　“是啊！醜啊！”

　　“……”這種話還真是說的理直氣壯啊！孫承歡在心裡默默的腹誹道。

　　“不過如果你真的已經決定入贅納格蘭家，幫她繼承納格蘭男爵的位置了的話……將來怎麽也還是少不了走動的嘛！先試試，習慣習慣……”

　　“……”

　　“那就這麽說定了……我去跟達斯尼老師去聊聊，最近我覺得我施法的時候總有點奇怪的感覺……你要不要一起去聊聊?”克特蘭把話題從柯妮娜身上帶走了。

　　“不了，我坐這兒休息會兒。”孫承歡搖了搖頭。

　　“別想那麽多了……她其實也就是利用你而已，你們互相利用就好了……她不是說過了麽，將來你要怎麽過她都不管你……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你去討論你的魔法去吧！”孫承歡推了克特蘭一把。

　　克特蘭笑著搖了搖頭，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