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過去了一天。

　　轉眼，又到了一個晚上。

　　在奧尼卡城的魔法噴泉廣場旁的一家飯店裡。

　　宴請。

　　請客的人，是克特蘭。

　　“對不起啊，二哥，我是真的有點事，所以來晚了……”

　　“不怪你，不怪你。”孫承歡笑著對在那裡舉著酒杯一臉慚愧的長篇大論的克特蘭說道。

　　今天下午，他終於風塵仆仆的趕到了奧尼卡了。

　　和柯妮娜一起。

　　“我在納澤爾找了他兩天。”柯妮娜顯然也不打算就這麽放過克特蘭，在這個時候補了一刀。

　　克特蘭的臉上越發掛不住了。

　　“沒事了，反正我也沒出什麽問題，而且，真出了什麽問題了，你趕過來也來不及的。”孫承歡笑著說道。

　　“可是……”

　　“而且你晚來幾天也是好的。”孫承歡笑著指了指在旁邊安安靜靜吃菜沒吭聲的李亞爾。

　　“哦?他怎麽了?”克特蘭看到孫承歡的這個笑容，一愣，然後，也笑了起來。

　　兩個人都是一種壞笑……

　　“幹什麽啊！”李亞爾臉上有點微微發紅。

　　“有情況?”克特蘭實在是熟悉這種場面，壞笑著問道:“這兩天在奧尼卡他找到不讓他覺得煩的女孩子了?”

　　“豈止不覺得煩啊！”孫承歡一臉唏噓的表情，“昨天晚上兩人坐而論道到今天天亮……”

　　“只是坐而論道?”克特蘭笑的越發猥瑣了。

　　“據說是，反正我沒旁觀。”孫承歡點了點頭，“然後睡了一上午，中午一起床，他就又去找人家了。”

　　“這還真是奇觀啊！”克特蘭感慨了一句，“這兩年，我一直想撮合他跟我們班上的女孩子，人家長得也挺漂亮的，家室也還不錯，可是李亞爾就是看不上人家，我之前安排一起去吃頓飯，從頭到尾他都沒跟人家說一句話。我還以為他有一些不為人道的隱疾呢……”

　　“呀！臭小子，你找抽是吧！”李亞爾聽到了克特蘭的話，借機發飆了。

　　“這個女孩子是哪路神仙啊?”克特蘭沒搭理李亞爾。

　　“第三學院今年的畢業生。”

　　“今年畢業?那年紀比我們還大咯?”克特蘭有點意外。

　　“嗯，比我大兩歲。”李亞爾在旁邊有點無意識的接了一句。

　　然後他就意識到了，自己說錯話了。

　　這一次，包括在旁邊原本只是臉色古怪的柯妮娜都笑了起來。

　　“第三學院的話，是大貴族家的女兒吧?”克特蘭關心的問題是另一個。

　　“嗯，侯爵。”李亞爾回答道。

　　這個事，孫承歡都根本不知道。

　　他跟傑西卡基本上沒怎麽聊過天的。

　　“那你將來……”克特蘭一臉的詭異表情。

　　“無所謂啊，爵位什麽的，我又不放在心上，我看重的又不是這個……”

　　“喲！你都想好入贅了啊！”孫承歡揶揄道。“你們商量的這麽順利?”

　　“不是順利，只是……”李亞爾臉上雖然紅紅的，但是依舊一本正經，“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遇到一個談得來的人，太難得了。我這十幾年，也就你們兩個朋友了。”

　　“還總談不來。”在旁邊孫承歡依舊在落井下石，“我看你跟傑西卡之間好像說什麽東西都特別有共鳴。”

　　“是啊！”李亞爾點了點頭，“特別有共鳴。”

　　“……所以你們就這麽私定終身了?”克特蘭一臉的荒唐。

　　“也不是私定終身啊！她說的就算，我在我們家也是說一不二的……”

　　安靜。

　　“……你們是真的就這麽定了?這才兩天！相親也沒這麽快的好不好！”孫承歡已經顧不得笑話了。

　　他已經傻眼了。

　　李亞爾這個表情看起來像是認真的啊！

　　“就是相親啊！我的家世她覺得不錯，她……我更是沒得挑的，侯爵啊！我還能說什麽呢?”

　　“等一下！她是侯爵?不是她家……”

　　“她父親死了啊，她現在就是侯爵，不過她馬上要離開默斯了，所以現在的侯爵的爵位被她傳給她妹妹了。”

　　“……她妹妹?克莉絲?”孫承歡傻了。

　　“是啊。”李亞爾點了點頭，“對了，傑西卡說她自己不好意思跟你說，但是她要我跟你說一聲謝謝，替她報仇……”

　　“等一下！等一下！你們能不能說說我知道的事情！”在旁邊的克特蘭似乎有點跟不上節奏，“現在的情況就是，大哥跟一個從米爾斯來的第三學院的姐姐互相看對眼了，然後就打算這麽……了?然後那個姐姐是從父親那裡已經繼承了侯爵的爵位?”

　　“是的。”李亞爾點頭。

　　“是實封的嗎?”

　　“不是，是勳爵，不過可以傳三代。”

　　“可以傳三代的勳爵?軍功?”

　　“嗯，在北方戰場上，戰死的。”李亞爾點了點頭。“其實本來都可以實封伯爵的，但是因為一些人……變成了勳爵了。”

　　“……因為艾卓?”孫承歡終於明白了一些什麽。

　　昨天晚上開始他就想問傑西卡了，只是因為傑西卡一直在那裡跟李亞爾聊的有聲有色的，孫承歡實在是不好意思打斷，那份好奇心就一直留到了現在。

　　“是啊！然後艾卓死在你手上了。”李亞爾笑著點頭。“她跟我說，她妹妹好像發過一個誓，誰殺了艾卓，她就會嫁給誰……”

　　“……現在又不是聖女歷了，發誓也沒什麽意義的，沒什麽在天神靈來監督誓言是不是兌現了。”孫承歡有點尷尬的笑了笑，說著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話，“不說這個了，還是說你吧！傑西卡是要跟我們一起去阿斯特蘭納的啊，難不成你打算跟我們一起去?”

　　“我?不啊。”李亞爾搖了搖頭，“我就留在默斯好了。她說，她不放心她妹妹，讓我幫忙照看一下。”

　　“哦……”

　　“而且，你……跟柯妮娜你們之間到底怎麽辦啊?”

　　李亞爾的話瞬間讓餐桌邊變得安靜了。

　　“現在他已經不可能再娶我了吧?”柯妮娜笑了笑，打破了這份尷尬。“他現在可是公爵啊！”

　　“已經是了?”孫承歡一愣。

　　“是啊！今天早上進城的時候，在城門口看到的布告上寫的。”柯妮娜點了點頭，“好大的一張公告，可以傳十代的勳爵公爵。勳爵裡面的最高封賞啊！”

　　“……十代?”孫承歡一臉的荒唐。

　　“是啊！”在旁邊克特蘭笑了起來，“除了沒有領民兵，這基本上跟實封公爵差不多了，還不用管理領地，在米爾斯有長老院給你的宅子，每個月都會有人把俸祿送到你的府上……”

　　“……說的我不想去阿斯特蘭納了都。”孫承歡笑著點了點頭，“你說，我要是現在反悔不去阿斯特蘭納了，這些封賞還能到我的頭上不?”

　　安靜。

　　誰都知道不可能。

　　“所以啊！十代公爵?就是百代跟我都沒關系，空頭金票而已，還是永遠不會有人去兌現的。”孫承歡長長的歎了口氣。

　　“但是無論如何，你跟我都不是一回事了，對吧?”柯妮娜沒有在意孫承歡的話，“早知道你會被封這麽高的爵位……我這次都不從納澤爾過來了。”

　　“你這話說的不情不願的啊！”克特蘭在旁邊打趣，“之前是誰說了肯定不來，等我走的時候，又非說，哎呀，無論怎麽樣，還是要來見最後一面的……”

　　“好了，別說這個了。”孫承歡打斷了克特蘭的話，深深的看了一眼柯妮娜，“一會兒我單獨跟她聊聊吧！”

　　“喲，單獨聊?”李亞爾似乎想挑事。

　　“那下次你跟傑西卡見面，我絕對到場！”孫承歡哼了一聲。

　　“……我錯了。”李亞爾立刻認慫。

　　“還是說說李亞爾你吧！”在旁邊的克特蘭順勢轉移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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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你還來看我。”

　　“嗯……無論怎麽樣，整個迎遨城都知道我是要嫁給你的，可是現在嫁不成了，總得有個交代吧?”

　　吃過了晚飯，在已經停止了魔法噴泉表演，但是依舊遊人很多的噴泉廣場的池水邊，孫承歡和柯妮娜兩個人在散步著。

　　氣氛有點尷尬。

　　柯妮娜的臉上罩著一層淡淡的面紗，看著是要順眼很多了。

　　不然這兩年裡，她的面目變得越發的可怕了，因為她的魔法修為越來越高了。

　　“對不起了。”孫承歡點了點頭。

　　這句道歉，他說的是誠心實意的。

　　“沒什麽，反正現在我的哥哥們都已經放棄了爵位繼承的想法了。”柯妮娜笑了笑，“都回到領地上去找實缺了，納格蘭男爵已經肯定是我了，有沒有你……已經不重要了。”

　　“嗯……那就好。”

　　孫承歡的話回答的有點沒心沒肺。

　　但是他知道，肯定不止是這樣的。

　　“我聽說你在逃亡的路上救了奧尼卡城主的侄女?”

　　“嗯。”

　　“那一路……很危險吧?”

　　“是有點。”

　　“你用了力量的代價?”

　　“嗯……”

　　“那就已經不是只有一點危險了吧?你跟我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你肯定是不會用這個魔法的……因為你都搞不清這個魔法到底有沒有用。”

　　“嗯……”

　　“副作用明顯嗎?”

　　“有一些吧，當天是躺在地上，根本動不了。”

　　“這樣啊……”

　　一路上，柯妮娜在提問著，孫承歡在回答著。

　　圍著噴泉廣場，一圈，又一圈，一邊走著，一邊聊著。

　　柯妮娜問了很多事，關於這一路上孫承歡遇到的危險，在奧尼卡城是怎麽在搞不清誰是敵人誰是朋友的情況下活下來了……

　　雖然一個字都沒有明說，但是沒一句，都是一個意思。

　　我真的很關心你。

　　孫承歡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柯妮娜的那份真心。

　　她努力的藏著了，只是到了現在，恐怕沒法再藏下去了。

　　終於，已經不知道是第七圈還是第八圈，兩個人都走完了。

　　原本熙熙攘攘的水池邊，已經沒有了多少遊人了。

　　天，已經很夜了。

　　“回去休息吧。”孫承歡看了一下在水池中間的魔法計時器，確實已經不早了。

　　“再等會兒吧，不著急……明天我就回納澤爾了。”

　　“不用這麽著急吧?”

　　“呆久了……我怕我不想回去了。”柯妮娜笑了笑。

　　“……你想過不回去?”孫承歡愣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前兩天的一個玩笑，自己跟艾琳之間的。

　　“這幾天一直在想。”柯妮娜點了點頭，腦袋低下了。“我想過，要是我……想跟你一起去阿斯特蘭納的話，你不會要我跟著你的吧?”

　　“你為什麽這麽覺得?”

　　“之前……是因為我是男爵繼承人，你是平民，跟我在一起對你有好處，現在……你已經是公爵啦，”說到這裡，柯妮娜笑了笑，“就算去了阿斯特蘭納，也肯定不止是一個男爵的爵位，我長得這麽醜，你一定會想要娶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吧?又或者，可能那位婭爾羅公主可能都會嫁給你吧?因為你曾經救過她的命。那我去……會礙你的事吧?”

　　“……你想這些做什麽啊！”孫承歡愣了。

　　“怎麽能不想呢?我……”柯妮娜深深的吸了口氣，看向了孫承歡。

　　隔著一層薄紗，孫承歡能看得見那對在黑暗中明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樣的眼睛。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而已……”

　　“……你是真的想要跟我一起去阿斯特蘭納嗎?”孫承歡深深的吸了口氣，問出來了這個問題。

　　安靜。

　　兩人四目對視。

　　好久。

　　“嗯。”柯妮娜的聲音有點發抖。

　　是害怕?是激動?還是……

　　“那就一起走吧。”孫承歡的回答很慢。

　　但是，很堅定。

　　柯妮娜愣住了。

　　很顯然，她想過很多種孫承歡的回答。

　　各種拒絕的理由。

　　不安全啊，你要照顧你的父親啊，不方便啊……

　　等等，各種理由。

　　這幾天裡，從李亞爾把孫承歡這次到奧尼卡執行的任務的事情講給她，讓她通知克特蘭一起來奧尼卡的時候開始，柯妮娜就一直在找各種各樣的理由來說服自己。

　　是啊，跟他一起去，很危險啊！很多人會想要殺掉他們的。

　　納格蘭男爵是自己祖父在戰場上拚命殺敵才得到的封賞，自己的哥哥們都不爭氣，只有自己才有可能把這個爵位守住，甚至，升為子爵，伯爵。

　　自己不是默斯選擇的跟著保護婭爾羅公主的人，名不正言不順，跟著他們會給他們添麻煩。

　　等等。

　　她已經都把自己說服了。

　　只是依舊很害怕這樣的話從孫承歡的嘴裡說出來。

　　可是……

　　“一起吧。”孫承歡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去了阿斯特蘭納，你一定會成為納格蘭伯爵，甚至納格蘭侯爵，公爵的。”

　　“你說真的嗎?”柯妮娜聲音裡顫抖的意味更重了。

　　“嗯。”孫承歡一臉平靜的微笑。

　　這一次，安靜的時間，更久。

　　“不了。”柯妮娜終於回答道，“我還是決定留下了。留在默斯。”

　　“為什麽?”這下，換孫承歡愣住了。

　　“這裡是我的家啊！”柯妮娜笑了笑。

　　“你還是舍不得那個男爵嗎?”

　　“不是。”柯妮娜臉上的笑容很燦爛。

　　雖然，並不好看。

　　“因為，迎遨……那裡是我們兩個人的家啊！我要守好它！”

　　“我以後可能都不會回去了。”

　　“不，我相信你會回來的。”柯妮娜笑著搖頭，“我就在那裡等你好了。”

　　“……你……”

　　“反正我就算是什麽時候想去找你了，都可以的，是吧?是吧?”

　　“下一次不一定了哦。”孫承歡板著臉說道。

　　柯妮娜的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凍住了。

　　“那……是我理解錯了嗎?”

　　“也許吧?”孫承歡想了想，很認真的說:“你要是真的想要跟我一起去阿斯特蘭納，就一起去吧，要是不想……”

　　“不想。”柯妮娜猛然插話。

　　也不知道是要說服孫承歡，還是說服自己。

　　“那就算了。”孫承歡歎了口氣。

　　場面沉默了下來。

　　“走吧，回驛站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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