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邊遊蕩了半刻,卻什麽情況都沒有發現,他不禁有些失望,就在想要退回的時候,從營帳中突然走出來一個少年,他抬頭看到莊嵐,連忙隔著籬笆對他喊話。
“你,過來!”語氣高傲而冰冷,完全一副頤指氣使的樣子。
“嗯?什麽事?”莊嵐向籬笆跟前靠近,對方的傲慢讓他十分反感,但他此行的目的是刺探消息,如果能知道這幾座營帳中到底隱藏著什麽秘密,對虞州城來說或許至關重要。
“去後役營,給我叫個像樣的道修過來。”少年幾乎是命令他道。
“道修?”莊嵐略一皺眉,他猜不透對方用意何在。
“快去,誤了事的話,我要用你人頭治罪!”少年厲聲斥道。
“我只是下階衛士,根本沒有資格調動後役兵。”莊嵐略作推辭。
“哼,拿著這個!”對方扔過來一塊令牌,那上面有少督的親筆印鑒,在軍營中可以暢行無阻,並且可以征調小部兵馬。
莊嵐接過令牌,隻好向後役營走去,那少年見他走遠,便返回到了營帳當中。
一路上,莊嵐不斷回想著那個少年,他頭上戴著的額帶是青色的,居然跟黃勢是同一級別,而且他身上散發出一種無比邪異的氣息,令人覺得很不舒服。
少年的職業無從判斷,狂戮營到底有什麽過人之處,更加深了莊嵐刺探下去的欲望。
憑借那枚令牌,他一路上順利通過重重盤查,最終來到了後役營。
巧合的是,在後役營遇到的第一個人,居然是櫻子。
“小莊哥,你這是……?”櫻子主動跟他打招呼,她的笑容簡直迷人神魂。
“哦,我來找一位道修,你知道這裡誰造詣最高?”莊嵐故作平和地問。
“當然是邱道長了,他可是業士修為,沒有足夠的錢財,根本請不動他。”櫻子語態嬌柔,雙眼幾乎迷離得讓人酥軟。
“可以為我引見嗎?”莊嵐暗動魂力,輕松抵抗住了櫻子的魅惑之術。
“怎麽,今天不想找我喝酒了?”櫻子咯咯笑道,她似乎很意外,莊嵐在她面前竟能不動聲色,而且昨晚本來要行魚水之歡,然而他卻白白放過了,這實在是難以理解。
“下次吧,我現在有要事在身。”
“嗯哼,隨我來吧!”櫻子漾著迷笑,帶領他向一座營房走去,後役營雖然雜亂,但不同的職業,營房也都是分開的,尤其是業士境界的業修,都有獨立的住處。
目的地並不遠,稍刻之後,莊嵐隨她來到一座營帳,裡面飄出來濃烈的藥草氣息。
“吆,邱道長,在忙著呢?”櫻子進入營帳,似乎輕車熟路。
“啊,是櫻子姑娘,幾天不見,真是想死我了!”邱道長油光滿面,見到櫻子後就要伸手去抱,櫻子笑嘻嘻地閃到一邊,連忙咳嗽一聲說道:“道長,門外還有人呢。”
邱道長把目光從櫻子胸口移開,向門外瞥了一眼。
“哪來的小子?滾!”他不耐煩地吼了一句。
莊嵐對這位業士修為的道修暗自鄙夷,然後面不改色地亮出了那枚令牌。
“特役令?”邱道長和櫻子幾乎同時皺眉低呼,這是軍營中的高等密令,只有少數人才會掌握,它無權征調大批人馬,但足夠對後役營中的任何一個人發號施令。
“誰讓你來的?”邱道長終於正色質問。
莊嵐搖搖頭:“不知道,是禁區中的一個少年,據其他衛士說,
那是狂戮營的營地。” “狂戮營?他們找我做什麽?”邱道長的眉頭皺得更深,他對狂戮營的底細顯然也不清楚,但軍令不敢違抗,所以急匆匆地收拾了一番,就跟隨莊嵐離帳而去。
“莫非……希望不會有事!”二人走後,櫻子獨自發出低語,面色有些心事重重。
莊嵐原路返回,把邱道長帶到了狂戮營的門前,那個少年似乎預算好了時間,早就在籬笆前等候他們,顯然是有些迫不及待。
“這麽久才到,你是爬著去的?”剛一碰面,少年就怒哼哼地訓斥他道。
邱道長不明所以,按理說他的修為比少年高一輩,對方至少應該先向他禮見,但這少年似乎並不把他放在眼裡,態度實在是狂妄得很,由此可以推斷,他背後的師承必然是個實力不凡的家夥,而且很不好惹!
“把令牌還我,滾!”少年毫不客氣地把莊嵐擋在籬笆外,隻讓邱道長一個人走了進去。
莊嵐在門外等了半天,根本看不到任何動靜,因為營帳四周遍布隔音秘紋,即使有聲響也傳遞不出來,最後他隻好悻悻離去,回到了少督營帳。
一天一夜就這樣白白度過,第三天的時候,莊嵐開始萌生去意,來這裡的目的基本已經達成,唯一遺憾的是狂戮營的秘密始終未能刺探得到,但他不敢再耽擱下去了,因為千葉貞可能已經破解了密信殘片,他在敵營中隨著時間推移會越來越危機四伏。
更何況戰事已經全面爆發,少督一夜未歸,必然是在前線督戰,整個敵營除了衛兵之外,所有兵士傾巢而出,正面攻打虞州城門戶,現在再不回去,這些消息對高勝寒來說也就用不上了。
前線戰事如火,營地也更加忙碌,衛士們除了看守營地,還要運送大批傷員,莊嵐趁亂離開倒是恰逢時機,然而他走出營帳之後,下意識地向狂戮營方向瞥了一眼,碰巧又見到了那個少年,他正拖著一具屍首走出營帳,並且隨手把屍首扔到了籬笆外!
莊嵐暗吃一驚,因為那具屍首,分明就是邱道長!
少年扔掉屍首,平淡如常地回到了營帳,迄今為止,狂戮營依舊按兵不動,因為他們不屬於遊扈部,少督也無法調動他們,他們何時出兵,誰都無法知道。
等少年進入營帳,莊嵐四顧無人,便來到了屍首旁。
不看則已,細看之下,讓莊嵐更加吃了一驚!
只見邱道長的胸口上,有數道十分鋒利的傷口,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兵刃所傷,邱道長是業士修為,再加上身上所穿的業裝,都無法躲開這致命的一擊,可想而知對手的實力多麽可怕!
震驚之余,莊嵐不禁又瞥了一眼狂戮營,營帳內密不透風,根本看不到任何秘密,就在他想要撤離的時候,一道微弱的哼息從腳邊傳來,盡管聲息很弱,但敏銳的他還是感覺到了。
聲音來自於邱道長的屍首,那是魂魄潰散發出的聲響,普通人根本聽不到,但莊嵐是巫師,他自然感應得到,由此可以判斷邱道長死去並不太久。
他下意識地再次看了屍首一眼,忽然發現邱道長的手中,攥著一根細長的毫毛!
鑒於博覽群書,他立刻認出了這根毫毛的來歷,臉色也在一瞬間震駭無比!
這一刻,他隻覺得背後透寒,有生以來從未有過現在這種恐懼,而且這種恐懼並不是來自於這根毫毛,而是來自於他發現了這個秘密,因為他隱隱感覺到,似乎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
莊嵐意識到強大的危機正在籠罩著他,但此時此刻,也只能故作平常,對屍首再也不理不睬,徑直走回少督營帳,想要先暫時躲避半刻靜觀其變,然後趁機溜走。
然而在這關鍵時刻,少督卻回來了!
“怎麽樣?有沒有多認出一些?”少督行色匆匆,但還是放不下這寶貴的陣譜,大戰之前自然要收回去親自保管,然而莊嵐早就做了手腳,他利用書法造詣,修改了陣譜上的諸多文字,陣譜內涵已被完全破壞,但原版的信息被他牢牢地印在腦海!
“還好,又譯出了三句半!”莊嵐應承道。
“嗯,等戰事結束,我會重重犒賞,但現在有軍務在身,不方便聽你細說,你先回自己的營房,什麽事也不用乾,只是休息!”少督異常高興,遞給莊嵐一枚令牌。
莊嵐連聲稱謝,這枚令牌權限很低,遠遠不及狂戮營手中的那枚,但進出軍營是足夠了,而少督似乎確有急事,把令牌給他之後,立刻帶領一隊侍衛走進了狂戮營!
莊嵐暗暗大喜,這是天賜良機,少督必然是去狂戮營請求出兵,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他憑借令牌一路闖關,直接回到後役營,佯裝巡轉一圈,趁機背起一具屍首,向營地之外的密林走去。
“噗”的一聲,把屍首扔進深坑,這才暗松一口氣,心想總算逃出敵營,可以回到虞州城了,但剛剛走出幾步,便感到一股陰惻惻的冷氣從身後傳來!
他驀然轉身,看到了狂戮營的那個少年,正目光陰鷙地盯著他!
“你似乎走錯了,營區在那邊。”短暫的對峙,少年首先開口,語氣依然那麽傲慢。
“你又怎麽知道,我是要回營區?”莊嵐漠然回答,這一次他再也不需要客氣,因為對方既然已經識破了他的底細,再偽裝下去也毫無意義,好在對手也只有一個人。
“哼,你當然不會回營區,因為你是奸細,而且得到了情報!”少年面皺狠色,語聲陰沉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