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中不乏一些名貴和珍稀物品,是盜賊、匪幫、刺客、甚至法修銷贓的最佳場所,也是普通平民購買上等材料的天堂。
莊嵐從未在黑區住過,更沒有見過黑市,好奇心驅使著他,向黑區的中央走去,直覺上判斷,黑市如果存在,必然就在中央區的那幾座樓上。
從喧鬧的人群中行走,實在不是件易事,遍布在地面的攤位讓他幾乎寸步難行,在經過一位少女的跟前時,他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少女年紀跟他相仿,攤位上沒有任何東西,只是在地上寫了兩個字:賣身!
莊嵐完全是被這兩個字驚得停了下來,他實在不敢想象,如此年輕的一位少女,賣身之後的前途會是什麽樣子!
仁者心態再次作祟,他彎下腰來問她道:“姑娘,何苦要賣身呢?”
對方略一抬頭,隨後又深深地低了下去。
“說什麽呢?走開!”十幾丈外突然走過來一個中年賭修,向莊嵐大聲呵斥。
“你又是誰?”莊嵐回問道。
“我是他爹!”中年賭修語氣很衝,似乎是心情很差。
“你要……賣掉自己的女兒?”莊嵐再問道。
“不錯,老子輸了很多錢,被債主追得緊,不得不賣女還債!”賭修氣呼呼地道。
“你自己賭藝不精,卻要連累到女兒身上?”莊嵐替這個少女不平。
“老子的事不用你管,你買不買?不買快滾!”賭修有些惱羞成怒。
“你要賣多少?”莊嵐激憤地問。
“五萬!”賭修回答得乾脆利落。
莊嵐站在原地遲疑了半天,始終做不出決定是否出手,五萬業幣實在太巨大了,他的錢還要準備買靈血,但是這個少女如果不救,今後的淒慘是很難想象的。
“哼,沒有錢還想多管閑事,快滾吧!”賭修十分鄙夷地罵道。
莊嵐依舊拿不定主意,內心近乎處於崩潰邊緣,就算沒有仁者作祟,他見到此情此景也難以無動於衷,世間充斥著太多的傷感,而他卻沒有能力幫助每一個人。
以這樣的觀點安慰自己,他很快便選擇了放棄,然而就在準備離開的時候,從遠處突然走過來十幾個痞修,氣勢洶洶地圍住了中年賭徒!
“吳仲,期限到了,怎麽樣,錢準備好沒有?”為首的痞頭冷聲質問。
“再……再緩幾天吧!”吳仲頓頓磕磕地回答。
“哼,過了最低期限,你不還錢的話,不但要拉你女兒抵債,還要砍掉你的雙手!”痞頭一邊說著,一邊吩咐手下去拉他的女兒,自己則取出一把刀,向吳仲的手臂靠近。
“不,再寬限幾日,我一定會湊齊!”吳仲嚇得面無血色,他大約四十多歲的年紀,修為還沒有突破到業士境界,也難怪會過得這麽落魄。
“少廢話,寬限幾日,你就能湊到錢麽?可惜了你這個女兒,長得這麽俊俏,卻沒有人肯買,我只能拉回去賣給妓鴇了!”痞頭略一用力,刀鋒在吳仲的手臂上劃開了一道血口!
吳仲閉上雙眼正要等死的時候,莊嵐的聲音突然傳來!
“這個姑娘,我買了!”
痞修們驀然一愣,莊嵐已經把五萬業幣丟過去,氣勢上看起來雄壯而又凜然,然而他的嘴角似乎正在顫抖,那是因為肉疼而發出的本能反應。
“哼,算你走運!”痞頭收到錢後,放過了吳仲和他女兒,帶著手下揚長而去。
吳仲愣了半天,
才把一張血契遞給莊嵐,面無表情地說道:“她是你的了,你們走吧!” 莊嵐對這個冷漠的賭徒恨到極點,他直接推掉血契說道:“算我借給你的,三個月後你要還我!”
“要錢沒有,要人帶走!”吳仲毫不理會莊嵐的推辭,把賣身血契用力甩到他的手中,然後轉身消失在了茫茫人群。
莊嵐拿著血契怔愕良久,五萬業幣,看來真的要不回來了!
“有這種爹,真是你的不幸!”莊嵐喃喃地對少女道。
少女的眼角,突然間滴下了兩行淚,她以極低的聲音說道:“謝謝!”
“別哭啊,我不會對你怎麽樣,血契現在就還給你。”莊嵐連忙安慰她。
少女搖搖頭,並沒有去接血契:“你是個好人,我看得出來。”
“好人?”莊嵐搖頭苦笑,好人實在是太難做了,他為了給葛家報信,差一點成了兵俑,天蚩蠱至今都沒有蘇醒,剛才又損失了五萬業幣,如果真有仁者這個職業,那絕對是傻子才會就職。
“從今往後,我是你的侍奴,隨時聽候任何差遣!”少女凝重地說道。
“別別別,我自己都養不活呢,你不能跟著我!”莊嵐連忙拒絕。
“放心,我是個獵手,可以自己養活自己。”少女語氣堅毅。
“獵手?”莊嵐忽然間一頓,如果能獵殺高階妖獸,采集到上乘靈血,天蚩蠱或許就可以蘇醒過來,但轉而一想,這個少女只有業徒五層,根本沒有能力獵殺高階妖獸,就算是普通的凶獸,她都要小心翼翼地應對。
“是的,我從小跟隨母親打獵,已經能夠養活自己了。”少女解釋道。
莊嵐默一點頭:“那就好,你自力更生,不要跟著我了。”
少女連忙搖頭:“你已經買了我,我當然要跟著你,如果你真的嫌棄,可以再把我賣掉。”
“不是嫌棄,我自己都居無定所,你跟著我沒好處!”莊嵐實在不想再找麻煩。
“那更要收下我了,至少我能跟你作伴,有什麽麻煩一起分擔。”少女的語氣很真誠。
莊嵐歎息一聲:“你叫什麽名字?”
“吳嬋。”
“好吧,你願意的話就跟著吧,反正過幾天你要受不了,自己離開便是。”莊嵐無奈地答應下來。
吳嬋很高興,連忙湊到莊嵐跟前說道:“我絕不會走的,除非你趕我走!”
莊嵐撇撇嘴:“隨你吧!”
“對了,你知不知道黑市在哪裡?”隨後他又問道。
吳嬋:“當然知道,我從小就在這兒長大。”
於是在她的帶領下,他們往黑區中央的那幾幢高樓走去。
“這就是黑市嗎?”莊嵐皺眉問道,根本沒有坊市的樣子,樓房中到處都是妓場和賭場,規模有大有小,小的妓場竟然只有一個房間,房門前多數都站著一個妓修招攬客人,這些人花枝招展,但卻不懂歌舞聲樂,她們隻提供肉體服務。
“再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吳嬋回答道。
沿著樓道走過數百丈後,終於進入一個陰暗的大廳,裡面的人形形色色,根據吳嬋的解釋,莊嵐知道這裡面有兩種人,一種是專門販賣黑貨的牙商,另一種則是像他們這樣的散客,如果手裡頭有黑貨,通過牙商出手會很快,但是利潤自然要大打折扣。
牙商跟散客最大的區別,是他們都有固定的櫃台,這些櫃台必然受到喬幫管制,並且要繳納不菲的費用,在黑區控制的區域內,他們直接取代了領主設定的賦稅。
莊嵐隨便在幾個櫃台轉了一遍,這裡面的確有許多好東西,包括靈墨、陣石、丹藥、業器等各職業材料,幾乎無所不包,同等級的物品,比坊市中要便宜三成以上。
但是這裡面的東西,多數都有標記,很難在公開場合出售,例如業器和丹藥,在煉製完成之後,都有工家和道修留下的編碼和作坊徽標,越出名的作坊,就越會做標記,因為這樣才能顯示出他們的信譽和品質, 以防別人假冒。
盜修和匪修得來的物品,想出手都是找黑市,否則很容易留下線索,被法修拘捕或者沒收,有些法修貪贓枉法得來的財貨,就更不能公開出售了,所以黑市就是最佳銷贓場所。
“這個……怎麽賣?”他在一個櫃台上翻看物品,拿起一枚玉簡的時候突然問道。
“吆,這可是從山上下來的東西,別的先不說,你看那上面的落款!”店主沒有回答價格,而是用手指了指玉簡上的幾個字。
莊嵐聽不懂黑話,但也能猜到他說的意思,所謂的山上,估計就是匪幫搶來的,而那枚玉簡上的確刻著“青玄門”三個字,這說明它是青玄門之物。
“青玄門,琅琊國最著名的煉丹大派,他們的丹譜,可是罕見噢!”店主不知不覺間,開始施展業術強調商品,借以抬升它的價格。
莊嵐無動於衷,他早就就職了商紋,並且學會了黃勢的殖商訣,論商術未必會輸給對方,但現在這些並不重要,他早就把神念滲透到玉簡中,閱覽了裡邊的內容。
不讀取的話,玉簡中的書元是不會消耗的,所以店主任由他看。
玉簡中內容有很多,但因為長期暴露在低靈環境,所以保存得很差,後邊的大部分內容因為靈墨渙散而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了,能看得清的只有前面幾段,它記載了數種療傷丹的煉製方法,品質都很不錯。
但是莊嵐把儒家業力悄然滲透其中,將靈墨略一複原,清晰的字跡出現的刹那,他的內心驀然受驚,一股莫大的震動讓玉簡差點從他手中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