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芷甯可連冷靜的機會都沒有，只因她暈了過去。好在有張重給她輸送太極真氣，她才蘇醒過來。

　“為什麽！這究竟是為什麽！你是我最愛的哥哥啊，你怎麽能行出這種事情！”

　她幾乎用最大的音嗓吼出來。

　只是她吼不下去了，她也哭不下去了。

　淚水就和嗓子一樣，累了，歇了。

　她很想衝上前去，再次質問秦楚宸，很想很想。

　但她的精神瀕臨崩潰的邊緣，身體仿佛被掏空一般，輕綿綿，一點力氣都沒有。

　萬念俱灰的高度，被強行拔高幾分，就是行屍走肉也是及不上的。

　也許，也就只有秦仲符最為淡定。

　他是見得多了，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他扭頭對黑袍人說道:“想必你就是宸兒的紅顏知己，祁倩倩。”

　祁倩倩清聲動聽地說道:“正是。”將面罩取摘，盈盈一笑。

　“你是個好女子，宸兒若能娶你，也算是他的福氣。”秦仲符道。

　“好女子。”祁倩倩覺得很好笑，自己做了不少惡事，也能算作好女子?當然她清楚秦仲符指的是什麽，那就是對秦楚宸無私的愛，肯願付出性命的愛。

　純純的愛，不帶任何對金錢權勢戀棧的愛。

　“我當然會娶她。”秦楚宸突然牽起祁倩倩的手，堅定說道。

　“只是我現在隻想知道如今這一切的真相，也包括四仙散人是如何進入到秦府的。”他又道。

　秦仲符點點頭，道:“剛才我就提到圓悟方丈托人送信給我，這個送信的人就是袁兄。”

　“這段時間裡，秦府可沒有外人進入。”秦楚宸冷聲說道。

　“無名閣有一條通向秦府外部的密道，袁兄則是從這條密道而來的。之後我和袁兄合演了一出戲，他易容成我的模樣光明正大的離開秦府，製造出要去太原的假象，然後中途再易容成別的樣子，悄悄從密道返回無名閣。宸兒，這易容術可不止你一個人會，有的時候，有的人，易容起來那可比誰都狠。”秦仲符有意無意地瞥過葉謙玉一眼。

　葉謙玉當下冷汗頻生，止不住在想:“不好，難道他已看出我是易容過的麽?如果是真的，那可就慘透了。”

　“這確實瞞住了我的手下。我到底是什麽時候露出了馬腳的。”秦楚宸道。

　“你與朱高煦見面之後。”秦仲符道。

　秦楚宸冷眉聳動，疑惑自己是哪一步出了漏子。

　“秦府、天鵬會、朝廷，天下人都對這三者之間曖昧的關系心照不宣。但皇帝在突然之間撕破臉皮，以懲治貪腐為契機，將目標直指秦府和天鵬會。這會是偶然嗎?不會。而這些事情恰恰發生在你和朱高煦會面之後。哼哼，膽敢將三個最有勢力的皇子玩娛在掌絡之中的人，只有你，也隻可能是你。宸兒，你覆雨翻雲的手段真是讓爹佩服不已。只可惜當今的皇帝比你更翻雲覆雨。你想借助官方的力量來鏟除天鵬會，卻沒有去想過官方的力量也可以鏟除掉你。我讓秦府退出江湖，便是要你從不切實際的妄想中醒悟。但你還是喝醉了權力的惑酒，沉醉不複醒。”秦仲符歎息得很。

　“算不到皇帝的動作那是天命，他也讓我再次領教了何謂帝王手段，我敗的心悅誠服。”秦楚宸道。

　“這只是你露出馬腳的其一。”

　“其二呢。”

　“我在弄懂其一之後，其二就自然清楚了。”

　秦仲符頓了頓，接著氣勢猛的上揚，怒道:“這其二也是我最不能原諒的一點。因為你當真不該拿甯兒做誘餌！”他將拳頭捏得緊緊的，並盡量去克制自己的情緒。

　如果秦楚宸不是他的兒子，他極可能暴起而給上一冷拳了。

　“我本不想如此，但葉謙玉的出現可以說是天賜良機，況且他和甯妹都有好感，我這既成人之美又可達到目的，豈不是很好嗎。”秦楚宸道。

　“混帳東西！你這個逆子還不給我住口！”秦仲符暴叱。

　“你在伊水山莊打傷葉謙玉的時候，用上替身為你製造在場證明，並用上迷藥讓甯兒和葉謙玉意亂情迷。而你回到秦府，又引導我將你口中所說的黑衣人往趙藏鋒手下去想。你這樣做的目的就是想徹底挑起我和趙藏鋒的矛盾，要我和他死磕，好讓你坐收漁利。我說的沒有錯吧，我的好兒子。”秦仲符冷冷地道。

　“完全正確。葉謙玉的存在讓我想到了這個絕妙的計劃，我也幾乎可以實現這個計劃。呵呵呵，我還真想向他說聲‘謝謝’，只可惜我怎樣都找不到他。”秦楚宸撫掌笑道。

　言者開心，聽者怒心。

　葉謙玉的肺快要被氣炸了，他此刻真想上去重重抽秦楚宸的嘴巴子，並吐口口水在這個連禽獸都不如的人臉上。

　秦芷甯淒慘地冷笑數聲，道:“原來這才是我哥哥的真面目，呵呵，好的很，好的很……”

　她心目中的哥哥已然徹底死去，現在的這個秦楚宸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便是剛才死去的替身，也比現在這個好很多。

　平靜，亦是哀莫。

　“我還有最後一個疑惑，那就是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我和屠淨聯手的。”秦楚宸道。

　“也是最近。”秦仲符不鹹不淡說道，“我發現你和龐英祿刻意保持了距離，雖然你們掩飾很深，但細微的變化還是讓我看了出來。所以我便知道你與龐英祿有某種協定，這種協定也是同屠淨的協定。利益當頭，縱使是敵對兩方也有罷手言和的時候。”

　“到底還是你活的時間比我長，閱歷比我深。”秦楚宸道。

　“如今你失去了親情、友情，你還覺得這麽做有價值嗎。”

　“有價值！當然有價值！”

　秦楚宸猝然咆哮:“秦仲符，你別總是把自己擺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因為你還不配！”

　他甩去了以往貴公子的形象，這時的他就是個森然恐怖的人。

　“你還記得我生母季秋嗎。”

　“當然記得。虧欠你們母子的情，我秦仲符永生永世都還不完。你母親的死，亦然是我極大的遺憾。”

　“我呸！”秦楚宸冷道，“你別裝模作態了。我娘的死，你是直接凶手！”

　“當年你逛青樓的時候邂逅了還是頭牌的娘，你在花去重金和娘一夜風流之後就不再出現。也許像娘這樣的女人對你來說不過是個過客，但你對娘來說卻是她第一個男人，也是唯一愛上了的男人。之後沒多久，娘發現自己懷了身孕。而青樓的主人堅決不讓娘生下這個孩子，但娘誓死不從，遂被逐出青樓。”

　“離開青樓， 娘就打聽到了你青雲直上，升任到了至兵部侍郎一職，並且還和李家小姐訂了親。娘雖然心灰意冷，但還是決定生下這個孩子，因為那是你的親骨肉。就這樣，我出生了。在與娘相依為命的那段日子裡，我過得十分清貧，但那才是我最快樂的時光。我曾經勸娘去找你，但她怕她的出現會讓人閑言碎語，影響你的仕途，所以始終不肯。直到她得了重病即將不久人世，才帶著我去找你這個生父。娘離世之後，盡管李家小姐待我如同親娘，可她終究不是我的親娘。可以說我是一個失去了母愛的落魄人。”

　“我的孤獨就像這秦府的偌大，偌大有多大，我對你的恨就有多深。這恨意從小就在我身體裡生根，它驅使我瘋狂無比的去習武，去讀書。我也始終堅信有一天可以超越你，俯視你，成為江湖中最有權勢的那個人。因為只有這樣我才不再孤獨，不再痛苦。”

　原本怨懟的冷冰冰的語氣，隨著秦楚宸的說下去，慢慢變成一曲哀傷。在場的人也終於明白這位貴公子變得如此喪心病狂的原因，均是搖頭唏噓。

　這之中感觸最深的人還是秦芷甯。她一直都以為秦楚宸和她是一母所生，但當秦楚宸將這段舊事說出來時，她憤怒了。她從不去考慮這種狗血的事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她的哥哥是個私生子。

　為什麽娘親不告訴她，為什麽爹爹要欺騙她，為什麽哥哥要隱瞞她?

　這麽重要的事不讓自己知道，難道自己不重要嗎?

　她再一次落下了眼淚，這一次卻是連秦仲符都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