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的思考,赤章蔓枝終於打定主意,準備辭去相國一職。
當赤章蔓枝向仇猶王提出辭職的申請時,仇猶王雖然感到意外,但最終還是同意了他的請求。畢竟赤章蔓枝已經老了,加之一些思想行為也跟不上仇猶國的發展形勢,既然他主動提出辭去相國之職,也正好滿足他的要求。
辭去職務的赤章蔓枝一下子感到整個人輕松了許多。回到府裡,赤章蔓枝簡單收拾一下,便離開了仇猶國,一路向北而去。
第二天下午時分,赤章蔓枝來到了中山國都靈壽城。為了更進一步接近中原文化,中山曼即位之後就將原來的中山城更名為靈壽,定為中山國的國都。
赤章蔓枝的到來,讓中山曼感到非常高興,多少年來,他一直想著二人一起周遊中原的時刻。在那一段時光裡,赤章蔓枝陪著他周遊中原諸國,讓他見識到了中原的強大的繁榮,也讓他立志要改變鮮虞的落後與野蠻,讓中山國走上文明的道路。這麽多年來,他正一步一步的實現著自己當初的目標。
想著那個曾經帶著他走出愚昧和無知的赤章蔓枝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身邊,中山曼豈能不感到高興。
“先生回來了,快快請坐。”中山曼高興的說道,親自給赤章蔓枝搬來椅子放在自己的身邊。
看著中山曼熱情的表現,赤章蔓枝重新感受到了當年的那份情感。
坐下後,赤章蔓枝對中山曼說道:“感謝國君不棄,還是當年那般熱情!”
中山曼拍著赤章蔓枝的手臂,“曼能有今日全耐先生一手扶持,說實話當年讓先生遠離中山前往仇猶,我實在是於心不忍啊。今天先生再次回到中山,就不要再走了,就留在這裡擔任中山國的宰相。”
赤章蔓枝雖然感動,但他還是沒有答應中山曼的邀請,他說道,“微臣今日回到中山,是有事告訴國君。”
“先生請講。”
赤章蔓枝就把最近仇猶國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中山曼。
中山曼聽罷,沉默許久道:“中原有句話叫做‘無功不受祿’,仇猶國並沒有大功與晉國,晉國為何要向他送鍾,這裡面必有問題。”
“國君所言極是,微臣也覺著這裡面有問題,可是仇猶王就是聽不進去,而且還要修築道路,幫助晉國把大鍾運進來。”
“愚蠢之極,晉國之所以一時半會不能攻克仇猶,其中最大的一個因素就是因為這裡高山阻隔,河水為障,一旦道路修通,豈不等於自己打通道路放敵人進來,拱手把仇猶讓給晉國。”一聽到赤章蔓枝說,仇猶竟然要修路運鍾,中山曼憤憤的說道。
既然中山曼已經理解到了這一層意思,赤章蔓枝的目的也就達到了,“我今日前來,目的就是為了向國君說明此事,既然晉國已經把目標鎖定在了仇猶,那麽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會是中山,國君應早作準備才是。”
“嗯,大人所言極是,中山是該早作準備了,一旦仇猶的大門打開,下一步也就是中山了。”中山曼說道,“看來中山是要提前做好準備了。”
隨後中山曼對赤章蔓枝說道:“感謝大人不辭辛勞前來靈壽,今夜我將設宴招待大人。”當天晚上中山曼在王宮設宴招待赤章蔓枝,席間中山曼再次邀請赤章蔓枝留下,“既然仇猶已經進入晉國的陷阱之中,亡國是遲早的事情,大人你也就不用回去了,你本來就是我們中山國的人,你就繼續留在中山,擔任宰相。”
“感謝國君的盛情,只是赤章已經擔任過仇猶國的宰相,把大半生的精力和時光都留在了那裡,若要在國家淪喪之際,為了自身的一點私利一走了之,會遭到國人不齒。所以呆在中山國躲避禍患顯然不合適,更不能擔任這裡的宰相。”
中山曼知道,赤章蔓枝一旦做了決定,那是不會繼續留在中山了,“既然先生不願意留在中山,請問先生將前往何處?”
“先去齊國避避風頭,後面再看情況而定吧!”
“既然先生去意已決,寡人也就不留先生,不過寡人還是要告訴先生,中山始終是先生最可靠的家,隨時歡迎先生回來。”
“若真到了混不下去的地步,我一定會回來。”
幾天后,赤章蔓枝離開中山前往齊國。
赤章蔓枝的辭職,徹底掃清了晉國滅仇猶道路上的障礙。
智開回到晉國之後,把出使的情況向智瑤等智氏重要成員匯報了之後。智瑤望著身邊的智宵、郤疵等人,“這麽說這件事成了?”
郤疵道:“主公還是別高興的太早,等到一切成功之後,再說不遲。”
智瑤點點頭,對智宵說道:“兄長還應該加快鑄造的速度。”
“執政大人盡管放心,我和智寬,每天都有一個人呆在工地上督造,不會誤了交涉的時期。”
公元前457年秋十月。
晉國的大鍾終於築好了,為了展示晉國的友好之情,智瑤派人前往仇猶,請他們派員來晉國觀看大鍾。
兩口大鍾矗立在絳都北門的廣場上,每一個高達八尺有余,直徑達五尺以上,通體金黃,上面雕刻著各種華美的圖案。
智瑤領著仇猶使臣一邊觀看大鍾,一邊指著大鍾說道:“貴使可以一試。”
仇猶使臣接過鍾錘,猛擊一下,“咣---”大鍾聲震千裡,久久不絕。
“好鍾啊,真是一對絕世的好鍾。”仇猶使臣讚不絕口。
“這樣的大鍾要送到仇猶,絕非易事,不知道你們的道路修的如何?”智瑤問道。
“執政大人盡可放心,再過幾天我們就打通了出山的道路。路寬在十尺以上,鋪上石子,運送大鍾絕對沒有問題。”仇猶使臣打著包票說道。
“這就好,這就好。”智瑤聽後會心的一笑,這一下晉國的後顧之憂完全了解了。一想到當年為了征討仇猶,自己差點把命搭上,智瑤就氣的牙根癢癢,現在終於可以一馬平川的殺到仇猶城下了;更何況有了這條道路,今後晉國治理起來也很方便,運送兵馬器械糧草等都不成問題了。
“既然這樣,我看十日後就可以正式交付了。”
“好,就以大人之言,十日後我們派人前來接鍾。”
“好--”
送走仇猶使臣,智瑤再也等不及了,他當即把豫讓、智國等人請來。
“最近軍隊訓練的如何?”
“只要主公一聲令下,隨時可以出兵。”
“好,仇猶國已經將道路修好,這正是我們進攻的絕佳時機。仇猶國境內有一座大梁山,智國可帶五千兵馬化妝成山民隱藏其中。等到大鍾一到,你就帶人從山中殺出,直接進攻北門;需要注意的是五千人一下子擁入山中,必會引起當地人的注意,所以你等的行動提前進行,每天從不同方向進去一點,切不可一次操之過急。”
“是--,主公盡管放心,智國定不負主公厚望。”
“荀漕何在?”
“末將在。”
“我命你領一千兵馬化裝成百姓,混入城坪城中,分散在城中各個客棧,等到大鍾一到,即刻從城中殺望南門。”
“末將領命。”
最後,智瑤望著豫讓,“將軍你的任務可就重了,由於仇猶將自帶人馬前來接鍾,我方的兵馬必不會多,我意你帶五百兵馬護送大鍾入仇猶;當大鍾進入城坪南門之後,你就在那裡開始動手,我猜仇猶前來迎接大鍾的兵馬不會少於兩千人,到時候,你帶領的五百人對付兩千人,壓力可不小啊。不過一旦開始廝殺,智國和荀漕的兵馬也就會及時趕到。”
“主公盡管放心,豫讓定不負重托。”
隨後智瑤望著身邊的太子智顏道:“我們從南邊運送大鍾,仇猶也肯定會更多的關注南邊,我意你帶領三萬大軍前往定襄,提早駐扎在那裡,一旦大鍾起運,我會即刻趕往那裡,到時候我們的大軍就從定襄進攻仇猶,聲東擊西,打亂敵人。”
“是,父親。”
安排完之後,智瑤望著豫讓、智國、荀漕、智顏等人,“諸位將軍,當年趙鞅率十萬將士,滅掉了鮮虞國,今天我們將用不足五萬的將士拿下仇猶國,這可是我們創造萬世功業的時候,諸位一定要小心謹慎,稍有差池將毀之一旦。”
“主公盡管放心,我等一定會小心行事,絕不會露出半點馬腳。”
“好,諸位下去準備吧。”
送走了豫讓等人,智瑤走出智府,駕上車來到一處僻靜的住所,這裡是寵妾綠袖的住所,最近實在是太忙了,他已經好久沒有來這裡。
智瑤走進小院,綠袖正站在小院裡望著眼前的一棵楊樹發呆,楊樹上的心形樹葉正一片一片的緩緩落下。
綠袖依然是一身的淡綠色的衣裙, 站在楊樹邊猶如一棵綠色的小樹;現在的她更加消瘦了,那腰盈盈一握即可斷了一般。
“愛姬,我來了。”智瑤輕輕地來到他的身後,輕輕的喚道。
“夫君,你來了。”綠袖回過頭,淡淡的望著智瑤。
“你有心事?”智瑤關切的問道,“我最近有些忙,沒有過來,你不會見怪吧?”說完智瑤上前將綠袖擁在懷裡,懷裡的綠袖是那樣的單薄,那樣讓人感到可憐。
“夫君,你說我們也會不會像這樹葉一樣,有朝一天飄然而去。”
智瑤點點頭,“真有那麽一天,我願意和你一起飄落。”說完,智瑤把她抱得更緊了。
綠袖抬起頭望著智瑤的臉龐,此刻她的眼裡布滿了淚水,“夫君,你也老了。”
智瑤聲音沙啞的說道:“快六十了,老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