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贏刻放了趙無恤等人,但走出包圍圈的趙無恤等人依然不敢怠慢,盡快向河東而去。
好不容易終於渡過了大河,來到晉國地界,直到這時他們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這裡是什麽地方?”過了河之後,趙無恤問道。
原本他們是從平陽往西直接渡過大河追過去的,可是渡過河之後,他們又往南追出了好久,等再次回到河這邊之後,到是找不到原來的位置了。
“這裡是郇城地界。”有將軍答道。
“郇城?”這不就是智寬堅守的智氏老巢嗎?趙無恤心中一驚。
雖然自己出兵幫助韓虎奪下了平陽,可是還有一個郇城在智氏手中。
趙無恤想了想,隨即起身道:“命令軍隊火速趕回晉陽。”
剛剛坐下休息的眾將士吃驚的望著趙無恤,不知道他為何要突然間下這樣的命令。
“主公,這是為何?”路上將軍郵良不解的問道。
“這裡是智氏的老巢,魏駒正帶人圍攻,許久不下。我們現在路過這裡,本應該幫助才是;你也知道,對於魏駒這個人我很不感興趣,所以盡快離開,以免落下話柄。”
說實話,對於魏駒趙無恤很不感興趣,甚至於還有一些討厭,但是面對當下的局勢,他還不想同魏駒翻臉,於是就早早離開魏氏的領地。
晉國晉陽。
回到晉陽的趙無恤感到疲憊不堪,重重的坐在椅子上。
這時妻子韓儷端著一碗薑湯過來,“老爺,您累了,喝碗薑湯暖暖身子。”
趙無恤起身,喝完薑湯,頓時覺著神清氣爽了許多。
“到底是上了年紀,行軍打仗的事情看來我有些拿不下來了。”趙無恤歎道。
“這些事情本應該是孩子們的事情,就應該放手讓孩子們去幹。”妻子道。
“也是,也是。”趙無恤答道。
“嘉兒幹什麽去了?”突然間,趙無恤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來,卻沒有見到兒子趙嘉來請安。
“他昨天還來過的,這會兒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哦”趙無恤舒了口氣,心想趙嘉一定是知道自己在平陽立趙浣為太子的事情,生自己的氣了。
但是生氣歸生氣,趙氏的宗主之位還是要回到大宗之間去,這一點不容挑戰。
隨後夫妻二人說了一會兒話,就看見管家小跑著進來了。
“老爺,您回來了?小的這下給您請安了。”見到趙無恤時,管家拜道。
“不必客氣,快快請起。”趙無恤道,“我走之後的這段日子,府上都好吧?”
管家起身後道,“一切都好著呢,不過有一件事情還是要向老爺說說。”
“說吧!”
“今年秋天雨水特別的大,把咱們府裡後院的茅廁給衝垮了,本來我想安排人收拾收拾,可老爺您也知道,現在府裡緊張,這用錢的事情還是要老爺點頭的好。這不我就等您回來定奪了。”
“哦---,此等小事何必要等到我做決定,你向夫人稟報一聲就可以了。”
“這個事情,小的已經向夫人稟過了,夫人的意思也是等老爺您回來做決定。”
聽完管家的匯報,趙無恤回頭望了一眼韓儷,眼裡充滿了讚許。韓儷就是這樣,該表態的表態,不該表態的一定要等到他回來再作決定。
“既然這樣,你就下去辦理。”趙無恤對管家吩咐道。
“好嘞,”管家爽快的答應道,隨後管家又突然間想到了什麽一樣,“哎呀---,老爺,我突然想到,這事情原本可以不用拿錢就能辦的。”
一聽到管家說這事情不用花錢就能辦到,
趙無恤也來了興趣,“說來看看。”管家上前道:“修築茅廁這些事情本來就下賤的事情,許多工匠不願意乾。於是各個府裡的這些活多用犯人來做,如果我們府裡也用犯人來做,這樣不就不用花錢了嗎?”
一聽到用犯人來修建茅廁,夫人韓儷不滿了,“犯人又髒又臭,能把活乾好嗎?”
“夫人,您這就不懂了,犯人中間其實能人挺多的,什麽修牆的、做工的、做買賣的都有,只要我們利用好,修建一座茅廁根本就不是問題。”管家興衝衝的說道。
對於犯人中有能人,趙無恤一點都不懷疑,於是對管家道:“那你就去和尹鐸說說,讓他從晉陽監獄裡,提出一些有能力的犯人來修築。”
“好嘞”管家高興的答道。
“嗯---,就這樣,下去吧!”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第二天,趙府管家就前往晉陽府衙找到了晉陽令尹鐸。尹鐸一聽說趙大人要用犯人修建茅廁,二話沒說就把這事定下了,當即就命人從監獄裡挑出一些會乾活的犯人,準備派往趙府。
事不宜遲,第三天,尹鐸親自押送挑選好的犯人前往趙府。
當押解著犯人的隊伍路過晉陽大街的時候,引起了街上行人的一陣騷動。
在這些人中一個人顯得尤為突出,只見他五十多歲的模樣,一身短裝,七長八短的絡腮胡子,容貌清瘦。
此時他正目光專注的望著尹鐸帶領的犯人。
這些犯人太特別了,雖然在大街上穿行,卻並沒有帶枷鎖,隻僅僅用繩子綁住手,左右兩邊由官軍看守著在大街上行走。
這也太奇怪了,難道不怕犯人們逃走嗎?來人一邊看,一邊吃驚的想到。
“老爹,這些犯人是去哪兒啊?為何不帶枷鎖就敢在街上行走?”來人向身邊的一位老者問道。
老者抬起頭望了望來人,見他雖然是農夫打扮,但相貌清瘦,也有些年紀了,看著也不像壞人,於是就告訴他,“這些犯人是給執政趙大人府上修茅廁的,讓他們帶著枷鎖,怎麽修建啊?再說了咱們晉陽秩序良好,一般犯人是不會跑的。”
“哦--,原來是這樣。”來人長長的驚呼道。“我就說,哪個國家的犯人出門還不用帶著枷鎖的。看來晉陽在趙大人的治理下,真是一片太平盛世啊!”
“那可不是,要不然三年的晉陽之戰,百姓們還是那樣死心塌地的跟著趙大人,這就是其中的緣由。我看你也是外地人,實話告訴你,咱們晉陽百姓可尊崇趙大人了。”老者興衝衝的說道,說完老者樂呵呵的走了。
聽完老者的話,來人悵然若失的輕輕歎了口氣。
不錯,此人正是豫讓。
自上次深夜進入趙府失敗之後,豫讓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樣子已經引起了趙氏的注意,於是又回到了絳都。
等到了絳都之後,豫讓這才意識到,晉國的都城絳都已經沒有自己可立足的地方了,老宅子已經分給了別人,山中的小屋也被自己燒了。萬般無奈之下,隻好找了家客棧住宿,順便打探一下智氏的情況。
這一打探,可把豫讓的肺都快氣炸了。
原來在趙氏的幫助下,韓虎已經拿下平陽。不但如此,韓趙兩家還聯合起來渡河追擊智開,誓將智開置於死地。
“這幫心胸歹毒的家夥,已經將人趕出晉國了,拿下人家的土地就行了,何必還要置人於死地。看來我非殺他們不可。”豫讓氣憤不已,恨不得當下就趕過去殺掉趙無恤等人。
可是眼下是在絳都,而不是在晉陽。
豫讓靠著牆角,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仔仔細細想了一番之後,豫讓還是安靜了下來,鑒於上次刺殺失敗的教訓,他知道氣憤歸氣憤,但當下的情況還是不容自己魯莽行事,畢竟自己已經被趙氏盯上了,稍有不慎將會滿盤皆輸。
“不行,既然我已經被趙氏盯上了,說不定還沒道晉陽就會被人抓住;不行、不行,要想再次刺殺,必須改變一下自己的樣子。”豫讓想到。
一想到要改變自己的形象,豫讓的心情也平靜下來。在街上轉了一圈之後,豫讓來到一家裁縫鋪。
“店家,你這裡有我穿的短裝沒?最好是農夫用的。 ”
聽到有人要買東西,正在做活的店家趕緊出來了,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後,不解的問道,“先生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何必要農夫的短裝呢?”
“這個?”豫讓本不是會說謊的人,可是今天你不說謊,人家就不賣給你服飾。
等了一會之後,豫讓道,“實不相瞞,我有一個不成器的孩子,整天就知道賭錢,這不輸光了祖上的積蓄,我也是沒有辦法,隻好出來給別人做點活,賺點飯錢。您想想,都混到給人做活的份上,還能穿著長衫嗎?這不叫人笑話嗎?”
聽完豫讓的解釋,店家再看了看豫讓,似乎有些相信,“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說謊的人,我就賣給你了。”於是便給了豫讓一身差不多大小的短裝。
買好衣服之後,豫讓回到客棧,拆散自己的發髻,剪短後隨意的扎在腦後;然後又換下身上的青色長衫,穿上買來的短裝。
經過一番收拾之後,豫讓在青銅鏡前照了照,隨後又輕輕的歎氣了,雖然做了收拾,豫讓還是感到自己不像一個農夫。
左看右看之後,豫讓明白了,原來自己的胡須太過於整齊,根本就不是農夫那種髒兮兮的樣子。
最後,豫讓忍痛割愛,把自己留了多年的胡須,剪成七長八短的樣子。見完之後,豫讓再次照了照鏡子,這才覺著自己有那麽一點像農夫了。
等到一切收拾完成之後,豫讓還給自己起了一個名字---畢殤。
隨後走出客棧,踏上前往晉陽的路。
這一路的風吹日曬,等他到了晉陽之後,已經與農夫沒有什麽兩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