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周洛邑。
晉國執政簡子趙鞅以宗周曾經幫助過二卿叛亂為由正式發兵五萬攻打宗周城,大軍已經來到了宗周洛邑城下。
趙鞅來了,趙鞅竟然敢帶著大軍來攻打宗周?
但是人家就是來了,而且還真的帶著大軍來了,宗周洛邑城內一片驚慌。
周王室宗廟內,掌管周王室佔卜算命的大夫萇弘正在卜卦,傍邊是他的學生士茁。龜甲在火焰的炙烤下,不斷的發出“啪啪”的聲音,不一會兒龜殼徹底裂開。
萇弘和士茁伸長了脖子望著龜甲上的裂紋,神情越來越緊張,突然,萇弘哆哆嗦嗦站立不穩,連聲大呼:“我命休矣,我命休矣。”說罷老淚縱橫,“我一生為了周王室嘔心瀝血,竟然會落到如此下場,看來天不助周啊!”士茁趕緊上前扶著萇弘,不至於是老師倒在地上。
萇弘是周王姬匄時期執政大臣劉文公屬下的大夫。這一年萇弘已經九十歲了,放在那個年代這個歲數是完完全全的老壽星了。
春秋末年是正值百家爭鳴的時期,像孔子遊列國講授他的儒家學說,姑布子卿遊列國講授他的相面學說,那麽萇弘又是那一家的代言人呢。
史書記載萇弘是我國“方術”的主要代言人,也就是觀測天象、推演歷法、佔卜凶吉、求鬼發神等這些事情,用當時的話講萇弘是“天地之氣,日月之行,風雨之變,歷律之數,無所不通”。
萇弘的絕活放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專搞封建迷信活動。但是這些活動在2500年前,可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對於一個國家的祭祀、戰爭、外交等軍國大事都有這非常重要的作用。就連博學多才的孔老夫子也曾向萇弘學習“樂”的知識,足見萇弘的學識和地位。
對周王室來說萇弘絕對是個忠臣,他在王室任職期間,國家已經出現了“王室衰微,諸侯坐大”的局面。為了極力輔佐周王,維護王室的尊嚴,萇弘巧妙地運用自己精通的“方術”為周王尋找統率天下的依據,從而達到控制各諸侯國的目的。
由於當時諸侯中最大的國家乃是晉國,而且晉國又處在王室正北邊,時時刻刻威脅著王室的地位和安危。
如何扳倒晉國,打壓晉國,削弱晉國,一直是萇弘和劉文公的政治目標。於是在晉國發生內亂,范吉射、中行寅圍攻趙鞅的時候,萇弘曾經為二卿出謀劃策,幫助二卿打擊趙鞅已達到削弱晉國的目的。
只可惜的是英雄末路,時運不濟,精於算命之術的萇弘還是沒有算到二卿會有失敗的一天;二卿不但沒有削弱趙鞅,反而被趙鞅趕出了晉國,這事更是給趙鞅造成了出兵宗周的借口。
現在趙鞅已經來了,來到了洛邑城下,萇弘該怎麽辦?周王室又該怎麽辦?
望著卦象卜出來的結果,萇弘重重的坐在地上,他知道趙鞅這次一定是有備而來,不得到點什麽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萇弘坐在地上,理了理思緒對學生士茁說道:“趙鞅這次出兵宗周,肯定不是為了消滅周王室,他沒有這個膽量。”
“那他是為了什麽?”對於老師的話,士茁不解的問道。
“揚名,他出兵宗周純粹是為了揚名,在諸侯中樹立威望,向諸侯表明他已經在晉國執政,他要借此機會向天下展示他作為晉國執政的權威和架勢,同時打擊那些曾經幫助過范吉射和中行寅的人,達到肅清國內反對聲音的目的。”
士茁不解的說道:“幫助范吉射的劉文公已經死了,
難道他還會向死人報仇不成。” “但是為師我還活著,而且劉文公幫助二卿的主意多是我出的,這一點瞞不過趙鞅的,他一定會脅迫王上交出為師,最後殺了為師才肯班師回朝。”
啊?
士茁聽罷吃驚的望著老師,“既然這樣,那老師你為何還不快跑呢?在這裡等死嗎?”
萇弘輕輕地搖搖頭,“剛才的卦象你也看到了,為師命該如此,跑不掉的。再說了為師我跑了,王室怎麽辦呢?總不能讓大王親自去面對趙鞅這幫亂臣賊子吧。”古人是很相信命的,只要是命中注定,他們都會認命的。
這?
士茁語塞,他不知道還將說些什麽。
許久萇弘對士茁說道:“不過在臨死前,為師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定要給你交代。”
“老師請講。”
此時萇弘已經平靜下來,語氣沉穩而堅定的說道:“根據我的觀察,晉國趙氏在趙鞅之後定會與智氏之間展開一場爭奪晉國主導權的戰爭,此事將直接關系著晉國未來幾十年的走向。也就是說誰在這場戰爭中取得勝利,誰將主導今後的晉國。”
“可是老師,當下的晉國智氏式微,根本就不足以與趙氏抗衡,將來怎會與趙氏子啊晉國一爭上下呢?”雖然不在晉國,但是周王室的大臣們對晉國的國內政治還是很精通的。
“雖說目前智氏的地位遠不及趙氏,那是因為智氏沒有人輔佐,若有薑太公一樣的人輔佐智氏,那麽趙鞅之後的智氏一定會超過趙氏,到那時也就是趙氏的末日到了。我意你找個機會投奔到智氏門下輔佐智氏,等智氏滅了趙氏也就算是替為師報仇了。”說罷,萇弘抬頭望著空洞的天空,“到那時,為師我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
士茁流著淚說道:“老師,學生記下了。”
“好,這就好,為師死亦瞑目了。走,我們出去看看,現在王室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說罷萇弘起身,帶著士茁向外走去。
王室大殿。
誠如萇弘所言,周王室大殿已經亂成一團。新繼位不就的周天子姬匄對於帶兵前來的趙鞅既尊敬又害怕。
尊敬是乃是因為自己的上台就是在晉國趙鞅的幫助下才順利繼位的,準確的說是在趙鞅出兵幫助下才當上天子的。怕的是趙鞅這個人說變就變,說翻臉就翻臉,還沒有太多的前兆,他就直接發兵攻打宗周,簡直連基本的君臣禮儀都不顧了。
“這該怎麽辦,怎麽啊?諸位大臣你們都說說孤王該如何呢?”情急之下的周天子向群臣問計道。
“這個?”連天子都沒辦法的事情,大臣又有什麽辦法呢。
就在眾人無計可施之際,萇弘緩緩的來到大殿,“微臣萇弘拜見王上。”
“哦,萇大夫你來了。”見萇弘到來,周天子立即找到了主心骨,“萇大夫,你說說我們該如何解決當下的困局?怎麽辦,這可怎麽辦啊!”
萇弘拜道:“啟稟王上,其實要解決當下的問題實在是太簡單了,一點也不用費事。”
“嗯?”周天子一聽,當下是一臉的疑惑,“簡單,笑話。趙鞅都打到城下了,你還說簡單,那你說說怎麽辦?”
“王上,當下我們只需派人前往趙鞅大營,問清楚他為何出兵就行了。他要錢我們給錢,他要地我們給地,我就不信他趙鞅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膽敢滅了周王室。”
聽完萇弘的話,周天子坐直了身子,“也就是,孤王乃是天下諸侯的宗主,他趙鞅一個小小的臣子敢出兵攻打洛邑已經是犯上作亂。孤王就不信他真的敢滅了王室。好,就依你之言,即刻派人前往趙鞅處質問他為何出兵攻打宗周。來人啦---”
很快王室內侍上前道:“王上。”
“你這就出城前往趙鞅大營,質問趙鞅。”周天子對內侍道。
“諾---”內侍答應道,說完轉身出了王城。
可是時間不大,出城質問的人就連奔帶跑的回來了, 能看得出內侍的臉被打的腫了起來。
這,這,這?
望著腫著臉的內侍,周天子趕緊問道:“快說說,趙鞅他是怎麽說的?”
“啟稟王上,小的根本就沒有見到趙鞅,還沒等我走進趙鞅大營,就被他的手下打成了這樣,連句話都沒說成就被人趕出來了。”內侍一臉怨氣的說道。
“啊?”眾臣大驚的望著周天子。
一聽說,內侍連趙鞅的人都沒有見到就被人趕了出來,剛才還有點底氣的天子一下子蔫了,“這麽說趙鞅他是明擺著不想見孤王的人了,他到底要幹什麽呢?諸位愛卿,你們快想想辦法,該怎麽辦?”
這時有大臣出列道:“啟稟王上,臣建議派人出城前往各國,請求齊國、楚國、秦國等大國出兵勤王,打敗趙鞅叛軍。”
CD被人圍住了,還指望派人出城搬救兵,這不是明擺著的笑話嗎?
周天子苦笑了一聲道:“你這話就等於沒說,現在趙鞅的大軍將宗周城圍得水泄不通,莫要說人,就是鳥也飛不出去。發兵勤王,做夢吧,面對強敵這些諸侯躲得比猴子還快,現在指望他們來勤王,想都不要想。你們還是再想想其他辦法。”說吧天子的眼神再次落在萇弘身上。
萇弘稍稍想了想道:“王上其實也不用太多的擔心,微臣認為此時我們應該以靜製動,靜等事變。畢竟趙鞅勞師遠征,時間長了他的糧草輜重都會不濟,到時候他自然就會撤兵。”
靜觀時變?
周天子聽罷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隻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