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晉陽的一切事物後,趙鞅帶上孩子們和姑布子卿等重要家臣,前往龍山的董安於墓,祭奠董安於。
轉眼一年過去了,董安於墳頭的草已經長得老高了,在淒厲的北風吹拂下,左右搖擺。
趙鞅上前親自將墳墓雜草鏟除乾淨,添上新土;供上犧牲、美酒等祭品,燃香奠酒。
“董公啊,鞅今日帶著孩子們來看你了,讓你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待在這清苦的地方,鞅於心不安呀。想你我二人雖為君臣,實為親人,每次在我們趙氏危難之際,總是公來解圍,今日公去後,誰人可為趙氏解難。”說著說著,趙鞅的淚水就下來了。
此時的趙鞅想到了當年自己剛剛繼位卿位的時候只有二十歲,那時候,經常向董安於討教政事,一問就就是一個晚上。那時的董安於四十多歲,從來不覺著累,不厭其煩的一遍又一遍的給趙鞅講解如何為官為臣之道。
他又想到了為了趙氏有一個穩定基地,董安於不顧年邁之軀起早貪黑修築晉陽城;他想到了在二卿圍困晉陽,趙氏處於生死存亡的危機關口時,董安於奔波於諸卿之間,最後促成了韓魏智出兵幫助趙氏解圍;他還想到了董安於為了趙氏最後拔劍自刎時的堅定和他臨死前那目光。
想著想著,趙鞅哭出了聲,當一個男人哭出聲的時候,要麽是委屈到了極點,要麽就是憤怒到了極點,顯然趙鞅屬於後者。
見趙鞅傷心欲絕,眾人也不自覺落下淚來。
最後趙鞅說道:“董公呀!鞅今日在公墓前起誓,不殺范氏、中行氏為君報仇,鞅誓不為人。”
說罷,趙鞅起身,對著董安於的墓再拜。
下山的路上,趙鞅對孩子們說道:“你們一定要記住董公為趙氏所做的貢獻,更要記著常來看看他。”
“諾---”
回到府裡,趙鞅看見韓夫人正在陪孫子趙周(趙伯魯的兒子)在玩耍,趙鞅緊走幾步上前將孩子抱在懷裡,轉身對趙無恤他們說道:“你們去幹自己的事去吧,我和你母親說說話。”
趙鞅的夫人是韓不信的妹妹,平日裡兩家走的本來就近,加之雙方又互為親家,關系更是不一般了。
孩子們走後,韓夫人問道:“什麽事如此神秘?”
趙鞅笑了笑道:“你不覺著無恤已經到了該結婚的年齡?”
一聽到趙鞅提起趙無恤,韓夫人有些不高興的說道:“是不小了,該結婚了,不知老爺您看上哪家姑娘了?”
見夫人不高興,趙鞅繼續笑道:“我哪裡有什麽目標啊!要是有了目標,還用跟你說嗎?我看這事還得你給無恤操心,看看哪家姑娘合適就過去說一聲。”
一提到趙無恤,韓夫人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正是由於這個庶出孩子的優秀,襯托的自己的兩個孩子更加無能。而且現在韓夫人後還有一種不祥的感覺,那就是自己的長子趙伯魯的太子之位都有可能不保。
現在趙鞅竟然提出要自己給趙無恤操心婚事,言下之意很是明確。
要自己來操心趙無恤的婚事,這分明是要自己在世卿貴族府上給趙無恤這個庶出的孩子找夫人嗎?
於是夫人一百個不願意的推辭道:“這個我可不敢操心,你想無恤乃是翟氏的孩子,應該由他母親操持才是,我要是考慮的不和無恤的意,將來無恤還不怪我?”
見夫人推辭,趙鞅的臉上有些掛不住,“翟氏地位低賤,她哪有什麽好的人家可選擇?”
夫人一聽,
更加不高興了,“難不成還要在世卿貴族中給無恤找姑娘?他可是庶出,人家世卿貴族家的小姐是不會看上他的。” 一聽到夫人又拿無恤的出身說話,趙鞅這下不高興了,“只要是我趙鞅的孩子,哪管他是嫡出還是庶出,看上他哪家姑娘,那是他們的榮耀。這件事你就去辦,人家不同意了再說。”
為了一個庶出的趙無恤,趙鞅竟然說出如此重話來,韓夫人吃驚的望著趙鞅,愣愣的說不出話來。
從趙鞅的話裡,韓夫人完全聽出了趙鞅對趙無恤的器重,一個庶出的小子竟然想娶世卿貴族家的小姐,天下哪有這等事情呢?
韓夫人有些不太明白,但是她也不敢違拗了趙鞅的意志,對於夫君趙鞅這個人,韓夫人的尊重裡多少有些害怕。
春秋時期實行一夫一妻多妾製,分別為正妻一人,姬妾數人(妾還分為良妾、從妾、賤妾等),其它如通房等不限人數。正妻(亦成嫡妻)所生子女為“嫡出”,即正宗之意。非正妻的嬪妃所生的孩子叫庶出,也就是旁支。嫡為大宗,庶為小宗。妾死後不列入宗族牌位,所生子女為“庶出”不可襲爵,但是可分得家族財產。
而趙無恤的母親就是地位最低的從妾,所以韓夫人覺著趙鞅要從世卿貴族家給趙無恤找夫人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但是面對強勢的趙鞅,她也不敢違背,隻好硬著頭皮回了趟娘家陽翟,先從自己娘家人中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姑娘。
趙鞅夫人回到娘家,自然是受到了熱情的歡迎,寒暄敘舊之後,趙鞅夫人向哥嫂說出了要為趙無恤說門親事的事情,“哥哥,你說我家老爺這是怎麽了,竟然想給一個庶出的無恤要從世卿貴族中挑選姑娘,再說那個無恤長得又不好看,你說說誰家的姑娘會看上?這事我說出來都覺著不好張口。哥嫂你們就從咱們韓氏的親家中隨便給他找一個,堵住老爺的口就行了。”
聽完妹妹的話,韓不信夫人也跟著說道:“那個趙無恤上次我見過,不但庶出,而且難看。就以他那個模樣還著什麽貴族子女呢?老爺我看咱們也就在我們的小宗裡給他尋一門親事就行了。”
“對對對,嫂子說的對,我也是這個意思。不知兄長有沒有合適的人家,隨便給他捉一個就行了。”韓夫人聽罷趕緊符合道。
聽完夫人和妹妹的話,韓不信不以為然,“妹妹你錯了,我看倒是覺著這個趙無恤很不一般;說不定將來會有一番大的作為,這個孩子有膽有識,前途不可限量。”
“我怎就一點沒有看出那個難看的趙無恤有什麽不一般的地方,聽你這意思難不成想把我們自己的女兒嫁給他不成?”韓不信夫人一聽直接搶白道。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打算把女兒韓儷說給趙無恤。”韓不信直接說道。
“啊?”
韓不信話音剛落, 趙鞅夫人和韓不信夫人都大吃了一驚,懷疑自己聽錯了。
“哥哥你沒有糊塗吧,你要把儷兒嫁給一個庶出的趙無恤?這怎麽可能?”
韓不信的夫人更是不答應,“妹妹都已經說清楚了趙無恤本來就是庶出,長得又難看,我家儷兒溫婉大方,嫁給他豈不是辱沒咱家孩子,我死也不答應。”
見到兩位女人極力反對,原本溫和的韓不信也不高興了,指著兩個女人道:“糊塗啊糊塗,你們女人真是見識短淺,我實話告訴你們,或許將來這個國家就得由趙無恤執掌。”
韓不信的話當然不是要說趙無恤就敢把人家國君給換了,他的意思就是想說,或許將來趙無恤會成為這個國家的執政大人。
大話。
天大的笑話。
兩個女人不解的望著韓不信,心想老爺這是怎麽了,穩穩當當的人怎麽會說出如此不著邊際的話來。
雖然韓不信說出了這樣的大話來誇讚趙無恤,但是女人還是女人,她們看人的方向和男人不同,男人們看人一般會看這個人的前途怎麽樣,而女人們則會看這個人的長相如何,家庭背景如何等等。
在韓不信的堅持下,兩個女人雖然嘴上不再反對,但是韓不信夫人還是不死心,她知道老爺一直喜歡這個小女兒,婚姻大事還是會聽女兒的意見。
只要女兒反對嫁給趙無恤,韓不信還是會聽從的。
於是兩個女人一合計,一起向後院女兒韓儷的閨房走去,她們要合起夥來勸解女兒,堅決不能嫁給趙無恤這麽一個庶出的醜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