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是這一年十一月了,紛紛揚揚的大雪覆蓋了晉國北部重鎮晉陽。
被圍困了長達半年之久的趙鞅疲憊的走上城頭,望著遠處的白茫茫的山巒,在白雪的掩蓋下顯得是那樣的遙遠,近處是范氏二卿的營房此起彼伏連成長長的一片,在雪中猶如一個個墳堆,如果不是時而有人進出,真會讓人感到這裡是一處亂墳崗。
趙鞅望著這一座接著一座的帳篷,心中在想說不定不久的將來這裡真的會變成亂墳崗,他已經知道了智氏等三卿救援晉陽在懸甕山遭到伏擊,慘遭大敗的消息。哎——,現在連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他還指望什麽呢?
天太冷了,趙鞅呼了一口氣,瞬間變成一連串的小水珠。
趙鞅有點絕望了,他不是沒有想到突圍,但是那絕對是飛蛾撲火,自己帶領的一萬多兵馬以及前來增援的趙氏封邑上的上萬人馬經過二卿的圍困長達半年之久,跑的跑,死的死,現在剩下大約一萬,城外可是范氏、中行氏、籍秦、趙籍四家不下五萬的兵馬,突圍無異於自殺。
他也在心裡想到了投降二卿,打算自行削去六卿的位置,但如果是那樣,他將無疑是趙氏歷史上的罪人。趙氏的一世英名,百年功業難道就要毀在自己手上嗎?
每每想到這些,趙鞅就心痛不已,趙氏的未來將在那裡?趙鞅心裡問自己。
“主公,你看。”不知什麽時候,周舍已經來到了趙鞅身邊。順著周舍的方向,趙鞅看見遠處的山巒之上飛奔過來一架馬車,由南向北直衝過來。
衝進南邊的大營時,並沒有遇到多少抵擋,也許是天太冷了,士兵們都縮在營房裡沒有出來的緣故,直到快接近晉陽城時,才有許多士兵衝了上來。
來人快到晉陽城下的時候,從背後拿出弓箭,對準城上就是一箭,“嗖---”的一聲,箭簇射在了距離趙鞅不遠的的城樓上。
來人遠遠看見箭簇已經射中,隨後調轉車頭,疾如閃電般向向南奔去。
這是何意?
望著來人快速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趙鞅等人甚是吃驚。
這個時候會有誰來呢?他來做什麽呢?
“主公,這人應該是來送信給我們的。”周舍望著來人越來越遠的背影對趙鞅道。
這時手下人已經把來人射在城樓上的箭簇拔了下來,“主公這箭簇上有一封信。”說著手下人把箭簇交到趙鞅手中。
趙鞅接過一看,箭簇之上果然有一方用絹帛書寫的信件。
在竹簡作為書信工具的年代,能夠用絹帛來寫信,除非是非常緊要的事情,才不得不如此。
趙鞅打開書信,剛看了一段,便倒吸了一口涼氣,“好狡猾的東西。”原來書信是執政智躒寫給趙鞅的,信中智躒告訴趙鞅,范吉射等二卿已經帥軍圍攻絳都,約他一起向絳都城下的二卿進攻,爭取內外夾擊,一舉打敗二卿的隊伍。
“主公為何如此?”周舍等人不由得問道。趙鞅看罷後,將書信交給周舍。
周舍看罷,對趙鞅道:“這麽說城下根本就沒有那麽多的士兵。”
趙鞅點點頭:“看來我們都被范吉射給騙了。他們早就把晉陽城下的精銳之師帶到絳都城下了。這裡剩下的大多是恐帳篷,好狡猾的東西,還得我等在這裡白白等了幾個月的時間。”
“主公以為何時該發兵絳都?”
“如不出意外,就在今晚。”趙鞅道。
周舍聽罷,
搖搖頭對趙鞅道:“當下的晉陽早就是人困馬乏,以我們當下的兵力要想突圍都有些困難。不如先派人前往籍秦營中,畢竟他所帶領的將士大多是主公的手下,策反應該不成問題。等到籍秦的將士被策反之後,我軍的實力就會大增,到時候再集中精力對付趙籍不遲。” “如此以來肯定會費些時間,絳都該怎麽辦?”聽完周舍的話,趙鞅說道。
“主公完全不必擔心絳都,既然這麽長時間二卿都沒有攻下絳都,在等幾天也是無妨。畢竟二卿進攻絳都是不得人心的事情,絳都百姓是不會答應他們的。”周舍道。
趙鞅點點頭,對周舍道:“你這就安排人選遷入籍秦營中,盡量做好策反之事,若此時成功,我們的突圍將省去好多事情。”
“諾---”周舍答應道。
三天后的一個深夜,圍困長達半年之久的晉陽城南門突然之間打開了,趙鞅親帥將士衝出城門,向駐守在這裡的趙籍軍隊發動了突然襲擊。
漫天的大雪早就讓趙籍的士兵放松了警惕。
當趙鞅發動突圍的時候,大部分的士兵還在沉睡之中就被殺死;加之趙籍的士兵原本就是由家丁組成,戰鬥力明顯不如趙鞅的軍隊,很快就被打垮。
“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趙鞅帶兵殺出來了。”正在睡覺的趙籍被人從睡夢中突然驚醒,慌亂中連衣服都沒有穿好就趕緊從床上爬起來向帳外跑去。
跑出帳外的趙籍一看,不知什麽時候,雪白的大地上趙氏的兵馬正在橫衝直撞衝向自己那些還在睡覺的士兵。
“大人,快跑吧,我們已經沒有辦法抵抗了。”此時家臣涉賓駕車過來對趙籍說道。
“哦哦---”趙籍木訥的答應了一聲,趕緊跳上車跟著涉賓向南邊奔去。跑出了好遠,趙籍這才感到自己的腳下生疼生疼,低下頭一摸,這才發現慌亂中連襪子都沒穿。
於是趙籍縮了縮脖子,蜷縮在涉賓的戰車上去投奔南邊的中行寅去了。
趙籍是跑了,但是他從邯鄲帶來的那些將士們可苦了,除了為數不多的將士外,許多趙籍的士兵本來就是府裡的家丁,哪裡有什麽戰鬥力呢?
在趙鞅帶兵衝殺下,跑的快的留了一條活命,跑的慢的順勢就被殺死晉陽寒冷的大地上,到死都沒有回到自己的老家邯鄲。
就在趙鞅的大軍從晉陽南門突圍的時候,駐守在北門的籍秦也已經得到了消息,趕緊召集兵馬趕往南門。
當他趕到西門的時候,碰見了正從南門逃命出來的趙籍人馬,“站住,都給我站住。”
籍秦一聲大喝,攔住了正在奔命的趙籍士兵。
“你等乃是邯鄲午的將士,不知道為老主公報仇,竟然臨陣奔逃,成何體統。”攔下趙籍的士兵後,籍秦罵道。
“將軍,我們勸你也趕緊逃命吧, 南門已經失守,我們的趙大人早就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被攔下來的士兵對籍秦說道。
“什麽,你說趙籍已經跑了?”一聽到趙籍逃跑的消息,籍秦大衛吃驚。
“對啊,我們趙大人都不知道為他父親報仇,我們還給誰賣命呢?趕緊走吧。”說罷,被攔下的士兵扭頭向西邊逃去。
籍秦見狀大怒,揮動長戈一戈刺死了正在奔逃的趙籍手下,“哼---,我最恨的就是你等這些臨陣脫逃的東西。”
刺死了士兵之後,籍秦對身後的士兵們喊道:“眾將士跟本將衝過去,拿下趙鞅。”
可是當他一回頭這才發現自己的身後根本就有多少兵馬。
“嗯?人呢?”籍秦疑惑的望著身邊的將士問道。
“將軍我們的士兵早就被趙鞅的人策反了,他們趁著今夜的突襲,早就投奔到趙鞅的營中了。”
“什麽?”籍秦吃驚的望著手下,“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將軍,我也是剛剛得到消息,聽說前幾天趙鞅的家臣周舍偷偷出城,策反我們的將士。你也知道趙鞅長期擔任中軍將,我們所帶領的將士多是他的手下,沒等人家策反,心裡早就屬於趙鞅了。現在我們所能帶領的士兵就剩下這幾個了。”說罷,手下指著身後的稀稀疏疏的幾個士兵。
籍秦一看,心涼的跟這冬天的天氣一樣,就算他再有天大的本領,帶領這幾個人去對付趙鞅的上萬兵馬,按時一點勝利的希望都沒有。
眼看救援無望,籍秦隻好帶領所剩無幾的兵馬,向南邊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