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羽和跟其他業務不熟，沒必要寒暄，他們只知道遠達有個牛逼的“隱形業務”，具體是誰也對不上號。

　　有二十天沒見的趙平，倒是精神矍鑠很多，居然主動給江羽和散煙，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

　　不用問，也猜得出趙平上個月賺得不少，否則這個老摳門怎能舍得鳥槍換炮買紅塔山抽，抽就抽吧，抽兩口還要看看抽了多少，珍惜之意溢於言表。

　　“小江，你那句功夫在世外真是一句話點醒夢中人，我上次從你那買的運動護腕，給了小姨子之後，她幾個同事看著喜歡，前兩天我跑了趟外地，又進了十幾個，哈哈，你猜怎麽著，我一個賣到三十，加上昨天賣的，已經賣了快六百塊錢！”

　　江羽和睨了他一眼，原來上次的小禮品趙平沒送給四海酒樓的楊經理啊，是回去給了小姨子，嘖嘖，有句話怎麽說來著?

　　小姨子的一半屁股是姐夫的，小姨子才是真愛。

　　像趙平這類在生活中精打細算，年過不惑的家庭支柱，有些觀念根深蒂固埋藏於骨髓中，想改變勢比登天，江羽和也沒必要去改變什麽。

　　“明年過完年我思謀著開個精品小店，賣點小東西！到時候開了我告你，小江你去的話我按進價給你，嘿嘿，不說啦，先走了……”

　　趙平樂呵呵騎著二八自行車走了，看著他一身西裝遠去的背影，江羽和無限感慨，的確，他知道未來二十年大致脈絡，也知道全球格局和某些經歷過的災害，而他也有不知道的，比如這二十年白雲蒼狗，浮世鉛華下小人物的命運走勢，就像趙平這個住在自家附近二百米范圍內的中年男人，前世他不認識，二十年後，恐怕也將成為記憶中的路人，一種蹉跎感令江羽和倍感渺小，聽音樂的悠哉心情也蕩然無存。

　　經濟學中有一個詞叫做機會成本。

　　解釋起來，那套邏輯比詞語還抽象，舉個例子淺顯易懂，比如你在綠茶姐和王大錘兩個姑娘中選擇了美貌的前者，結果沒多久綠茶看你太屌絲，給你戴了綠帽，你灰心喪氣，去找當年對你噓寒問暖的大錘姑娘，誰知她一舉成為女強人，開豪車，住豪宅，找了個可靠體貼的男人。

　　喏，很顯然了！

　　你損失的是王大錘的愛，增添了綠茶姐對你的害，這便是機會成本。

　　江羽和很想知道重回九六年的成本是什麽，莫非不回來一準能苟延殘喘到九十五歲，回來能風光無限，卻到四十歲戛然而止嗎?

　　一想，脊骨發涼，江羽和討厭未知，討厭不確定，他寧可池中無魚，也喜歡水至清。

　　可有些人卻總喜歡把水攪渾。

　　為什麽?

　　因為攪渾了，才能渾水摸魚！

　　江羽和預先就估算過上個月的銷售量，對提成不能說精確到分角，卻怎麽粗糙也不會差到百位數上去吧，江羽和數了兩遍錢，差了四百塊錢，不由問道:“黃姐，提成不對，我能看看工資表和對帳單麽?”

　　黃姐名叫黃莉，是張老板的親信，也是會計，掌握財政大權。

　　自從劉敏入駐遠達以來，拉幫結派，結黨營私，如今的遠達表面祥和，實質上烏煙瘴氣，由劉敏一人垂簾聽政，之前業務能力強的幾個銷售精英，被劉敏耍弄手段或拉攏或排擠，最後要麽臣服在她的大象腿下，要麽出去另立山頭。

　　三十幾歲的劉敏，要身材沒身材，要姿色沒姿色，腰長腿短，還頂著一張大餅臉，就是她把遠達公司運營成自己的后宮，

養著一幫男寵，不得不說有其獨到之處。　　要說劉敏還有什麽不滿意，那就是會計黃莉這邊。

　　劉敏先是拉攏，利益誘惑，見成效不大，又給黃莉上眼藥水，采取孤立、冷嘲、汙蔑等手段，還是沒有把她攆走。

　　黃莉雖說爭得了顏面，表面上和劉敏分庭抗禮，實則日子也難熬，她明裡暗裡也暗示過張老板，每次稍有點想辭去工作的意思，張老板就給她加點工錢，說劉敏的業務能力還是挺強，你沒必要跟她起衝突，她也不會鬧出多大的問題。

　　若不是這兩年國企大規模倒閉，人心惶惶，就是張老板再對她好，她也不受窩囊氣，歸根結底，還是不富裕，不過令黃莉想不通的是，張老板為什麽不開除劉敏?難道說……

　　應該不會吧，張老板要人才有人才，要錢財有錢財，怎麽可能看上劉敏那頭母豬。

　　黃莉想不通也就不想了，既然老板發話，她也沒必要較真，只要劉敏不侵害她個人利益，也不會讓她觸犯經濟法規，就由劉敏折騰。

　　所以，最近幾個月也算是相安無事。

　　然而，這次發工資劉敏突然扣掉新來的業務四百塊錢，說是這個叫江羽和的業務員缺乏團隊凝聚力，要小小懲罰一下，又說這個江羽和平時不出勤，有貨就提貨送貨，這哪是員工的樣子，更像個二級經銷商，如果是二級經銷商，提貨價就不能給一級總代的優惠，所以要從提成裡扣。

　　黃莉這麽跟江羽和解釋了一下，連她自己都覺得劉敏太不要臉，有些人的人品雖然不敢恭維，最起碼人家也是當面君子，背後小人，像劉敏這做法索性就臉也不要了，所有規則全由你一個人制定已經夠惡心人的，你還變本加厲?想改規則上嘴唇一碰下嘴唇，隨意就改了，這樣下去，誰還跟你玩。

　　黃莉面有難色，也替江羽和打抱不平，因為江羽和還在試用期，也沒有人事檔案，不算員工，沒辦法按正常程序走。

　　江羽和其實早從趙平口中摸透了遠達的情況，自然也不會為難黃莉，領上錢去辦公室找劉敏。

　　自從上次趙平透露劉敏把弟弟劉銳鬧進來可能要搞小動作，分他的利潤，江羽和就開始做準備，一方面把提貨單上銷量靠前的酒店名稱聯系方式都換成假的，類似於濱江花園這種銷售大頭，江羽和直接替換成四家小規模飯店，防人之心不可無。另一方面，拉上程思危注冊公司，上自己的貨。

　　江羽和清楚，撕破臉是早晚的事，不過江羽和希望這個時間能推到年後，這樣他就能順利完成偷天換日的大計。

　　如今劉敏已經脫了褲子，準備在他頭上撒尿，他總不能當什麽事沒發生，還給對方撕截衛生紙遞過去吧。

　　來而不往非禮也， 就算要遞衛生紙，也要遞用過的。

　　周末人本就少，領完工資的都回家了，該送貨的也去送貨了，辦公室大門開著沒人。

　　旁邊的休息室傳來劉敏那個尖銳的聲音。

　　“劉銳，不是我說你，你也是二十歲的人了，每天就知道打遊戲機，活也不想乾，別玩了！”

　　“姐，我再玩一局頂蘑菇，馬上就通關了！”

　　江羽和聽到馬力掛了的那個“噔噔噔噔”的音樂聲，原來是劉銳在玩超級馬力，在辦公室敢玩遊戲機，換到二十年後的私企，早就讓開除了，你以為你是公務員呢?

　　劉銳重新續命開戰，嘴裡不時呦吼呦吼地叫著，江羽和聽到劉敏咣當咣當從高低床的上鋪踩著梯子下來，動靜還挺大，一邊責備道:“瞧你這個沒出息的德性，就這個樣子怎麽鬥得過江羽和?”

　　呦，剛進來就有肉戲啊！這就提到我了！

　　江羽和也想聽聽劉敏的高論，聽聽她會怎樣高度評價自己，可又擔心偷聽被發現，鬧得一地尷尬撿也撿不起來。

　　“算了，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想必也沒什麽好話，不聽也罷！”江羽和怎麽看劉敏怎麽像貓和老鼠裡那隻大狗，要是被劉敏發現隔牆有人，還不急了眼?

　　這時候要是有手機在，開個錄音放在門邊的紙箱上就好了。

　　江羽和感心下歎了一聲，躡手躡腳向門邊挪去，快到門口時，忽然摸到大衣口袋裡方方正正東西，頓時喜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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