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面，體側結束，小學部教體育的牛勇一會一瞅地往這面看，要不是陽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光線什麽也看不見，江羽和篤定只要路小青推開窗戶一聲救命，外面那位胸毛過盛，都快從秋衣領下葳蕤而出爬上脖頸的猛男絕對會用國家二級運動員的速度衝進來，把自己手撕了。

　　江羽和要利用好這一分鍾。

　　“是這樣，我是負責黑板報書寫的江羽和，那天早晨我來校園準備收尾工作，看見你正在黑板上亂畫，把我前一晚加班寫的字都擦掉了，我以為是你乾的，畢竟經常這麽乾的就是青乾校那些個學生，而且你身旁雙杠上掛著青乾校的衣服和書包，這種情況，換做他人，也會聯想到是你做的！對不對?”

　　“對倒是對……”路小青兩顆烏溜溜的眼珠撩著天花板，回憶著那天的事，事實上，那是她來學校的第三天，正趕上市教委即將視察，作為初入社會的菜鳥，路小青還是有點頭腦。全校就兩名美術老師，一個六十多歲了，總不能讓人家起那麽早，爬上爬下在黑板上做美工吧，所以她主動接下了任務，她幾乎是天剛微亮就到了，算是相當早了，至少傳達室的王老頭還沒到，但是晨練的比她還早，有兩個打羽毛球的小姑娘在黑板上寫分數她是看見的，也是路小青告訴她們黑板上不能亂畫的，江羽和這麽一說，路小青也覺得在理，她一貫是個講理的人，但是……

　　“你是江羽和?”路小青忽然想起這個名字，不就是黑板上字寫得不錯的那個學生?聽初二的張瓊和另一個初三的胖女孩提起過這個名字，是全校成績的第二的尖子生。

　　原來就是他！

　　江羽和以為路小青頓悟了，臉上才流露出這幅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的表情，微微頷首，面有得色道:“沒錯，本人就是江羽和！”

　　“你……給我過來！”路小青將凳子推開，跨前一步，走出了堡壘。

　　“幹嘛惡狠狠的，我……不過去！”江羽和連連搖頭。

　　“你還好意思問我?”路小青一手叉腰，一手攥著2B鉛筆指點江羽和，本來寬松的黑毛衣被手一掐，倒顯出了路小青的細腰。

　　“我問你，你是不是初三的江羽和！”

　　“是呀！”

　　“我再問你，那天你是不是讓我叫你江老師！”

　　“是呀！”江羽和回答的乾脆利落，一點都不臉紅。

　　“你承認就好！”

　　“嗨，這有什麽不能承認的！”

　　“你這個人……你這個人怎就這麽無恥呢！”

　　“我靠，我幹啥了就無恥了！”

　　路小青貓一樣的鼻子微僵，簡直無語了，連白眼都懶得甩給江羽和，氣鼓鼓的哈了口氣，道:“你一個學生，裝什麽老師?還讓我叫你江老師，咱倆誰是老師?”

　　“你！”

　　“那你裝什麽老師?”

　　“我哪裝老師了，我是真老實！”

　　路小青抓狂了，翻轉過來2B鉛筆，用平頭的一端懟了懟江羽和的肩膀。

　　這個時代老師和學生肢體接觸太正常不過，腦袋上拍一巴掌，給個耳光，踹一腳，拽耳朵都見怪不怪，

　　路小青當老師也不到一個月，動手打學生的秘籍尚未修煉，充其量也就用教鞭懟懟人。眼下沒有教鞭，就用鉛筆代替了，不過手法真是不怎地。

　　比江羽和低半頭的路小青也就是六三六四的模樣，職場菜鳥一枚，屬於見過豬跑沒吃過豬肉的主，她本能上還是有點懼怕體型比她大的生物，

面對從死變態的身份突然轉為尖子生的江羽和，路小青一時還沒完全適應，所以不敢太造次。　　“你還敢裝老師嗎?”路小青咬著後槽牙質問。

　　江羽和冤枉地攤攤手:“我要不老實，能讓你懟我好幾下還不躲?”

　　路小青有點懵了，抓了一把散亂的劉海胡亂地捋在頭頂上，還沒反應過來。

　　密閉的辦公室裡，空氣中的味道再清晰不過，老蔡的辦公室裡除了煙味就是腳臭，而這個促狹的辦公室卻有一股淡淡的馨香從路小青撩動的發絲裡溢散出來，不遺余力飄進江羽和的鼻子裡。

　　揭開一段久遠的，隻存在偶爾午夜夢回才能喚起的記憶。

　　記憶的年代太遠了，可能要追溯到九零年甚至之前。

　　在那個年代，並沒有洗發露，也沒有洗發水，有的只是小桶的洗頭膏，以及深褐色透明瓶子的洗發香波。

　　這個味道應該是那種倒在手心裡半透明粘稠的洗發香波。

　　江羽和怔住了，身體微微前傾，又貪心地吸了一鼻子。

　　香料，他並不懂。

　　他分不清後世的蘭蔻、迪奧、香奈、三宅一生、大衛杜夫有什麽不同，他也分不清前味，中味和後味這三位一體的東西會如何呈現?

　　他不敢說這一鼻子的香是前世今生最好聞的香， 他只是被這倏然而來的香擊打地有些潰敗了。

　　雖然無法用文字具象形容出來，告訴別人這股香是如何的好聞，但天性敏感的江羽和在香味穿過鼻腔進入大腦的一刹，耳中響起了一首曲子，令他身體的汗腺全部打開，為之一震。

　　那一首曲子時隱時現，既不響徹，又不消匿，仿佛是為了考驗江羽和的記憶。

　　作為資深屌絲，記憶遠比妹子更可靠，江羽和還是想起來了，那首曲子出自於RB漫畫犬夜叉，叫做《穿越時空的思念》，距離推出可能還要好多年！

　　如果此刻身旁有一張CD，江羽和一定會拋下所有的事，將耳機插入耳中，席地而坐，靜靜聆聽那段久遠的記憶。

　　可是，反應過來的路小青卻很厭惡地打斷了他，並且帶走了那段記憶。

　　“你耍我呢?”

　　江老鬼嘿嘿笑了兩聲道:“哪有，跟你說誤會了，是你不信。同學們覺得我好相處，沒什麽脾氣，所以給我起的外號叫老實，關系好的，都不叫我名字，叫我江老實，我讓你叫我江老實，不是江老師，哎，你怎麽連這個也琢磨不過來！”

　　“給我，立！馬！消！失！”路小青徹底無語了，指著門口一字一頓道。

　　“別生氣，別生氣，我都說了，我今天是來道歉的，路老師，我對不起你！”

　　“你沒有對不起我！行了，你快走吧！”

　　路小青一句話也不想跟無賴多說，心裡憋氣得難受，感覺被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