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九五年起,堪稱一代政經大師的朱總抓大放小的新型經濟思路開始在全國推行,從省會往地市推行,再由地市向縣級推行,濱江市作為非省會的地級市,也緊跟中央步調,如火如荼實施新政。
所謂抓大放小,就是將業績不好,屢救不活的中小型國企關停並轉,直到破產,而對於具有競爭力的大中型企業,在金融信貸方面綠燈大開,全力扶持。
江羽和父母所在的藥材廠屬於放小,三父母的焦化廠屬於抓大,所以三家的經濟條件比江羽和家好上不少,這也是人家住單元樓,他家住蘇聯樓的原因。
三對江羽和的到訪著實激動個夠嗆,讓進門的開場白就是你他媽怎知道我在寫小說?江羽和心說我哪知道,也不能說是猜的,隻好道,像你這麽有思想的人不表達出來太可惜了。
三更加激動了,給了江羽和一記熊抱,那是俞伯牙見到鍾子期的摯愛。
江羽和推著三的丸子臉,抹掉臉上的口水,問三明天有沒有時間出門。明天是周日,三除了五點半要坐車返校,一天都是空閑。
江羽和把要跟付秋榕交朋友的事簡單說了一番,三也很感興趣,畢竟在這個年紀,少林、武當、俠義、江湖是每個熱血少年心中的夢,三答應幫忙,並從書包裡偷偷拿出一個紅旗本,讓江羽和過目。
十月的時候,江羽和重歸九六年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三寫明信片,違背三在重生前的叮囑,擅自做了決定,告訴他適合寫小說,但江羽和不知道其實三早在初二暑假已經著手給《純情少女》和《豆蔻年華》兩本雜志投稿了。三收到明信片震驚了好幾天,認定是上天的啟示。
冷靜下來,認真看江羽和言辭鑿鑿的措辭,又按照江羽和的指示把鳥山明的《龍珠》仔仔細細看了幾遍,頓時醍醐灌頂,之後參閱了《逍遙遊》、《鬼谷子》等古著後,著手創作自己第一本小說的腹稿,取名《覲道真解》。
江羽和看著歪七扭八的鉛筆字,咬牙看了幾頁,借口說思想太深邃還給了三,臨走時把第二天一套說辭提前講給三。
江羽和感覺付秋榕身上一定發生過什麽,導致他的性格清冷、獨立,想要和他成至交好友必須把握好尺度,不能太熱烈,又不能隔靴搔癢,那可是一擊不中,遠遁千裡的主,所以江羽和要三裝逼一些,說得玄乎一些,大致意思就是告誡付秋榕先入世後再出世,閱遍繁華再登臨絕頂。
轉眼星期天,一個重要的日子到來。
未來網文鑽石級寫手與神級雞湯普世大能的歷史第一次會面。
參會人員:三,付秋榕,江羽和。
時間:1996.12.22下午一點。
地點:八一小學三華裡外野地,老柳樹旁。
大會組織人員江羽和率先發言:“我艸,三,你就不能換個地方,炒菜火鍋都行!這大冷天的……”
“點上火就不冷了,嘿嘿!”三撅了一把草,撿了點玉米杆,然後對一臉冷峻的付秋榕招招手,“小民哥,過來擋住點風!”
“我不叫小民哥,我叫付秋榕!”付秋榕臉上失望顯而易見,似乎這趟約見沒有想象中有意義。
江羽和的計劃是中午涮鍋,或者炒菜,一瓶酒,讓三把作品拿出來,配合自己征服清心寡欲的付秋榕,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有了付秋榕在身邊,以後再也不怕被侯曉峰之類的渣渣堵校門了。
算盤是這麽打的,三人也約在八一小學門口見面,
可三一路就把他倆拐野地了,這廂又點火,江羽和用屁股想也知道他要幹嘛。 三有三大愛好。
逮蛤蟆,(羽和也不確定這貨能不能分清楚青蛙和蟾蜍),捕蜻蜓,野地點火。
江羽和還記得九五夏天頭一次去三家,那會還沒搬進樓房,住的帶院的小平房,所以廚房用的做飯設備還是老式灶台,一進門就能看見那上面放著三四塊濕透的紗布,紗布疊著,裡面鼓鼓囊囊,烏漆麻黑的,不知裹的什麽。
三神秘一笑,給江羽和以及其他幾個小夥伴翻開紗布,然後一群人驚呆了。
原來紗布裡放的是蜻蜓,蜻蜓的兩對翅膀被交疊在一起,粘在濕紗布上,時不時抖動一下尾巴,很厲害的樣子。
三很大方,紅尾巴的蜻蜓見人就送一隻,但是黑尾巴黑身體通體黑色的三從來不送,江羽和問過三,黑色的為什麽不送?三告訴江羽和,黑色的蜻蜓叫“老鬼”,非常不好逮,一般都是釣蜻蜓用。
的確,黑色的蜻蜓比其他蜻蜓大,至於怎麽釣蜻蜓,後來江羽和跟著三去了一次,看到準備工作就知道了。
首先,一根一米左右的竹竿和一根線是必不可少的,用線拴在蜻蜓身體上,也就是兩對翅膀之間,線另一頭拴竹竿的竹節上,防止滑落,如果有網兜再好不過,沒有用衣服也不是不行,大不了逮住的蜻蜓少幾隻翅膀。
蜻蜓是用來玩的,其實也沒啥好玩,有的小朋友會做成標本,有的過了新鮮勁就扔了。
遠不如蛤蟆。
蛤蟆被處理後,裹上澱粉,扔油鍋裡炸,出鍋撒上椒鹽,也算是舌尖上一道美味,不過對於前世的聖母衛道士江羽和來說,殺生太殘忍,尤其是蛤蟆這種剪掉腦袋還能蹦噠來蹦噠去的生物,畫面不能再驚悚了。
倒是野地生火烤個土豆紅薯或者雞蛋挺有意義, 只要不烤……鴿子!
“江羽和,你過來扇扇火,別讓滅了!”三從野地裡找了紙箱子撕開,把紙箱蓋扯下來扇火,現在這扇火的玩意扔在江羽和腳下。
江羽和不情願問道:“你幹嘛去!”
“嘿嘿,鬧點好東西!”邊說著邊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根亮晶晶的東西,陽光一耀,還反光,三衝著江羽和抖了抖,江羽和這下看清了,是魚線,又不是一根簡單的魚線,上面大圈小圈套了四五個環。
尼瑪,死性不改。
江羽和啐了一口,不用再猜,也知道三是去逮鴿子。
可能很多人見過彈弓打鳥,粘網粘鳥,氣槍崩鳥的,那耍得都是外設,像三這種不投資不貸款,自備設備搞發展的人才後世不多。
江羽和聽別人說起過用魚線逮鴿子的活計,沒有親眼見過,剛才還念叨生火不是要烤鴿子吧,前腳話音未落,後腳三已經抖落出工具。
“小民哥,過來跟我搭把手!”
“我不感興趣……”付秋榕本能推辭道,前一晚就和江羽和簡單溝通過,知道付秋榕脾性的三早有準備,從夾克內揣掏出個紅旗本,自珍敝帚遞給付秋榕,“小民哥,我輩之人的出路肯定是勘破人世滄桑,領悟精神解脫的第八感覺,但不入世怎知世情多艱,不嘗苦中苦,哪得真中真,你若是能分的清苦和不苦,真苦還是假苦,你自然能去偽存真,你所看不到的路就會成為路,你自以為看到的路也許不是路,這是我的一些個人心得感悟,你拿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