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底比斯城下倚牆而坐
也曾在最卑微的死者中踽踽獨行。
――T.S.艾略特《荒原》
試探了一圈,范明警探又回到最初似笑非笑的表情,語氣也像是在調侃。許湛知道今天的對話已經接近尾聲,對方並不急於要一個結果,這種放長線的警察比單刀直入尋求一個答案的警察更難對付,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范明不想再喝第三杯可樂了,他今晚來,並不全為李家案子。一是這輛丟失的車李蕭全已經不追究了,李家撤回了追查請求,連立案都立不成,隻能作為凶案的一條參考線索。二是要詢查漏洞和證據,盯住現任李家當家是最直接的方式,目前他才是凶案的最大利益者。
范明本以為許湛是李蕭全的手下,現在越來越覺得這種可能性並不大,許湛這種人物怎麽會是那個二世祖的手下呢?不過他倒是注意到一個巧合,線人說許湛是一年前來這裡整頓風氣的,而李蕭全失蹤後回歸荒原城的時間點也是一年前,兩者不知道有沒有聯系?
他今天來隻是單純地出於對許湛這個人的好奇,此刻好奇心滿足了大半,又意外發現第三嫌疑人娜娜也搭上了這裡,已算額外的收獲,為了放長線今天先到此為止了。
“許先生,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告辭了,想來很快又會見的。咳!”小牧這孩子,眼睛又盯住娜娜動彈不了了,弱點太明顯,改天要鍛煉鍛煉這方面的毅力。
“那我就不送了,探長慢走。”
三個男人起身客套,范明伸出手另許湛有些意外,隻能把手伸過去。他們握手的姿勢看起來很熱情友好,實際上范明這一握可使了大勁,許湛不動聲色地接下了這一招。他能感受到范明傳達的意思,那分明在問“你到底是誰”?此外還有一層威脅的含義,好像在說不論你是什麽人,我都會緊緊盯著你的。
“許湛,你是誰?”突然他也想這麽問自己。
隻有娜娜看出他們握手時的較量,覺得男人真是幼稚無聊,她想到自己剛才和許湛的馬子的舉動也是半斤八兩,不免有些慚愧,好像在為一個男人較真似的。揮開腦中莫名湧起的不冷靜情緒,她又恢復成排名第七的冷酷殺手娜娜。
“好好的夜晚,都被條子毀了,”娜娜又恢復嬌滴滴軟綿綿的語氣,這是她掌控形勢的手段,也是她的保護色。
“歡迎娜娜小姐隨時來玩。”許湛回答地彬彬有禮不失風度。
“隻是想知道,為什麽不供出我?”娜娜還是好奇這一點,是為了讓她欠下一份人情嗎?還是想從她這個美豔女子身上得到什麽好處?
許湛客氣而冷淡的語氣立刻打破了她輕佻的幻想。“不供出你,隻是因為雖然事情是你執行的,卻不是你策劃的,你不過是聽人命令的棋子。而且,你知道的一些信息或許對我的朋友來說很重要,所以不能把你交給警察。”
娜娜有些生氣,這番話太一針見血,絲毫不顧及女生的顏面。她氣鼓鼓地想,你許湛再聰明,大概也不過是一顆棋子,不然以他的身手和頭腦怎麽會在這種犄角旮旯裡混日子。算了,情緒太多於她的生存不利,娜娜決定暫時不去考慮這一切。反正這裡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她準備去小小度一次假。
只見她慵懶起身整理了下衣衫,把超低的衣領仔細拉了拉,露出深深的溝壑。重新恢復為無腦性感美女的角色設定後,娜娜踩著高跟鞋走出了酒吧。最好路上引來一些色膽包天的登徒子,
讓她拿來當沙包出出氣。 許湛在酒吧巡視一番確定再沒有不速之客上門後,回到簡陋的辦公室裡,只見除了大叔其他人都在。鬼女和冰少臉上明顯有愧意,看到他後鬼女立刻全盤托出並道歉了。
“還真是那車把條子引來的啊,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疏漏這麽大,以為跟許哥這麽些年,腦子總歸好使了一點,誰知道根本及不上許哥分毫。”鬼女的語調可憐兮兮的,好像真的失去了自信的樣子。冰少雖然沒說話,但一臉你隨便罵我都行的表情,兩人的態度都讓許湛覺得啼笑皆非。
“好了,沒什麽要緊的,以後做事長點經驗。隻是有一點,我們之前給李蕭全做事並不是為了錢,現在他等於把這車送我們了,按委托的內容來看,這回禮多也不多少也不少,但終歸不是有契約在先,算我們欠他一份,以後你們對他態度也稍稍好一些吧。”許湛現在好奇的是,鬼女是用什麽條件把冰少騙出去,又讓他同意幫忙卸載定位器的?但是鬼女沒有說,他也就不問了。
“好……吧……”鬼女考慮了許久才勉強同意,她是真心討厭那個李蕭全。兩人放下心來就去休息了,昨天可是熬了個大通宵。
房間裡,只剩下許湛和從剛才就一語不發的安琪,安琪看到許湛又想起剛才那個曖昧場景,不知道如何面對他,所以一直不吭聲,此刻安靜下來她倒發現許湛神情有些異樣。
“湛,你怎麽了?”
只見他有些沒精打采地打開玻璃櫃,從厚厚的黑子檔案中拿出一個信封,安琪湊上去一看,上面寫著李蕭全。她心中略有失望,還以為是許湛的檔案呢。只見他把這個檔案單獨放在一旁。
“這個要還給李蕭全,任他自己處理,也是一個對過去的紀念吧,不過多半他不想留著。”
“湛,你的檔案……怎麽處理了?”安琪對許湛的檔案不是沒有好奇。她小小調查了許晉之這個名字,全國有幾十個人叫這名字,卻沒有找到與許湛匹配的。
“燒掉了。”許湛倒了杯水給安琪,自己卻倒了杯酒。
“啊。”安琪不知道怎麽接話,她沒有想到是這樣,剛才許湛還說是過去的一個紀念,但是卻燒了自己的檔案。難道他還回憶起過去的事了?會燒掉代表回憶並不美好吧。安琪不想打擾他的思緒,輕輕出了房間。
今晚的許湛有些迷茫,如果沒有過去, 現在又有什麽意義?自己為何還要偽裝?拋開一切是不是就能放肆一點活下去呢?失去記憶後,他一直沒有太糾結於自己的身世,雖然當初看到檔案時自己也被深深震動了。他對自己的過往沒有記憶,但他的父母卻有資料可查。
他的父親,是中唐帝國前國王椎吹墓π黻劍嗄昵椎醇荼籃蟊鬩滄匪娑ァK哪蓋祝竅鵲鄣拿妹鎂總牽蒼諍芏嗄昵安∈擰K淙渙餃碩家巡輝諏耍曬贗縞嫌諞淮途韉男畔⑷春棋綰#還媸凳瀾繢鐧乃塹降資鞘裁囪模約鶴魑尤匆晃匏
當時許湛有種強烈的衝動要找回自己的記憶,可每每有這念頭,就會頭痛欲裂,幾近昏迷。他的身體在提醒著他,取回記憶很危險,也許,會丟了性命。
當這種念頭消退下去,頭也不再痛,但依然有種難忍的空虛感在噬咬他的心。所以,他燒掉了自己的檔案,為了眼不見為淨,也為了周邊人的安全,這檔案的內容太危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隻是,他有幾次做了相同的夢,夢裡有一個從容卻帶著悲傷的男聲,對他著說同一句話:“晉之,你要活下去。”但是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也許那是父親吧。
無論如何,要活下去。
棄子檔案(三)
姓名:許晉之
身份:無
出身:中唐帝國先帝之師許杲與荊雀公主總侵
委托方:無
委托方聯系方式:無
契約類型:自然淘汰
棄子島島齡:兩年